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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艾冰林嫁进常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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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霁暮要嫁的,是常家九公子常木毫。
传闻常木毫自幼憨傻,而常家主君常适韵点头与包家的婚事,又单单挑了常木毫,似乎更加可以将此传闻坐实。
常适韵育有六子三女,过了成婚年龄的,都与京中世家结了亲。常木毫上还有一个哥哥并未娶亲,去年科考榜上有名,但常适韵偏偏选了常木毫迎娶包家女儿,其中缘故,不言自明。
而这,恰恰正如艾冰林的心意。如若常木毫当真痴傻,那她接下来的所为便大有可能全身而退……
次日一早,天色尚未见白,包府上下便闹腾起来。
“五姑娘不见了,夫人,五姑娘不见了……”
包家主母薛贤的院子里,熙熙攘攘跪了满地的仆人。他们皆是垂着头,悄悄吸一口气,又偷偷呼出来,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引起薛贤的注目,惹来祸事。
“咣!”
茶盏重重摔在地上,从艾冰林的面前四散开,迸溅的青瓷碎屑划过她的指尖,瞬时冒出血来。
“休要狡辩!快些交代五姑娘去了哪儿?”
薛贤尖锐的嗓音如利剑般刺入艾冰林的耳朵。
艾冰林蹙了蹙眉,福身下去:“回夫人,奴婢不知。”
“啪!”
艾冰林话音未落,脸上便落了薛贤一巴掌,立时现出一个红印。
“你不知?身为五姑娘的贴身婢女,姑娘丢了,你竟有脸说不知?昨日主君与你说的什么?啊?主君千叮咛万嘱咐,竟还是被你当成了耳旁风!”薛贤挺了挺脊背,“来人!拖下去……”
薛贤话未说完,包南际就气势汹汹走来。
薛贤立刻起身,一改方才对着艾冰林的轻蔑神情,满脸关切地迎了上去。
“如何了?可曾找到?”
包南际面色铁青,他瞥一眼薛贤,大叹一声,提袍坐下。
“怎么找?人丢了一夜,一夜的时间早够她跑出几十里外去了。城外四通八达几十条路,去哪儿找?”
“那也得找啊。”薛贤见包南际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她反而紧张起来,“多撒些人手出去……”
“你话说得好不轻巧!”包南际又在椅子上坐不住,长袍一甩站起身来,“多撒些人手?多少能够?”
“人手不够就从城外庄子里找人……”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包南际拍着桌子吼,“去庄子里找人?难不成还要敲锣打鼓告诉遍天下,我包家丢了女儿?”
他面上五官挤到一处:“霁暮的婚事是我与常兄好说歹说才定下来的,京中多少双眼睛就盯在我包家身上,岂能让大婚之日丢了新娘的事情传出去,叫人看了笑话?”
“自是不能。”薛贤转着眸子,“那就、那就再想个其他法子……”
包南际瞥一眼跪在地上的艾冰林,怒问:“你说你一夜不眨眼,守好姑娘,人呢?”
他在艾冰林眼前手背砸着手心,艾冰林瑟瑟缩着脖子,垂头不语。她额头上的伤痕确是抢眼。
艾冰林抽泣起来:“主君,奴婢冤枉。昨夜奴婢守在五姑娘床前,五姑娘说要喝水,奴婢给她倒水的工夫,就被她打晕过去了……”
包南际无奈,只能在屋里来回踱步。突然,他停了下来:“为今之计,只有让清儿……”
“不行!”
不等包南际说完,薛贤就厉声制止,她指着包南际的鼻子:“我不许你打清儿的主意!婚事是你去说来的,包霁暮也是你与妾室生的,她跑了,自该你去想办法。要么去找常家说明实情,要么请求常家将婚事拖延两日。总之,任谁都别想拿我的女儿顶去!”
包南际脖子上暴起青筋:“常家的花轿就要来了,我总不能舔着脸请姑爷回去吧?再说,霁暮逃婚的事一旦传出去,我包家所有女眷的名声可就毁了,以后如何还能为清儿说来好姻缘?”
“呸!你休想以此吓唬我。就算以后清儿说不来好姻缘,我也不会让她嫁给常家那个脑子空空的酒囊饭袋!”
薛贤一下坐在椅子上,拈着手绢抹起泪来:“我就清儿这一个女儿,费了我多少心力,才将她养得知书达理,好在清儿也是争气,在京中任谁见了不得夸赞两句?清儿就算攀不上勋贵公爵,也总要嫁个正常人,怎堪与那常家庸子匹配?我听说,常家九郎生来愚钝,所以才从不被常家叫出来示人。常适韵能将九郎匹配给包家的女儿,足以说明他压根瞧不上包家,就算包家女儿嫁去了,也定落不得好……”
薛贤堂前说着,艾冰林跪在一旁,心里默默替她念着。薛贤与包南际,一个只在意自己的儿子、女儿,一个只在意自己的官职、名声。
包家与常家的婚事,包南际不会放弃,而若要叫薛贤的女儿,替包霁暮顶了这桩仅仅表面风光的婚事,薛贤也定不会应。而此事的另一关键便是,包南际只有包霁暮与包清两个女儿。
“主君,常家结亲的队伍已经出门往包府来了。”小厮急匆匆跑来禀报。
包南际、薛贤顿时慌张起来。
包南际道:“我看不如这样,先让清儿嫁过去,等寻回霁暮,再让二人调换回来……”
“哼,”薛贤冷笑,“你以为我会信你这糊弄人的法子吗?等清儿嫁去,入了洞房,生米煮成熟饭,还如何换得回来?”
她翻了包南际一个白眼,余光里却瞥见跪在一旁的艾冰林。
薛贤脸色瞬间冷静下来,她走去,捏起艾冰林的下巴,左瞧右瞧,道:“你这脸倒是生得好看,怪不得会让人惦记。装扮起来,也像个世家姑娘。”
她微微侧了侧身:“主君,你瞧她如何?”
包南际上前走了两步,思忖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你是霁暮的贴身婢女,应是知道霁暮的习惯?”
薛贤松开艾冰林的下巴,艾冰林又福下身去:“是,奴婢记得。”
“就你吧。”包南际沉声道,“从今往后,你便学着霁暮的样子行事,不可露出破绽。让你以霁暮之名嫁去常家,也算是对你的恩惠了。你弄丢了姑娘,我不罚你,还恩赐你一桩姻缘,你可要承了这份恩情,日后代替霁暮好好侍奉夫君、孝敬公婆,也算是报恩了。”
艾冰林泪眼婆娑地看看包南际,又看看薛贤,她摇了摇头,叩首在地:“求主君开恩,求夫人开恩!”
薛贤怒道:“大胆罪奴!主君不计较你之过失,还许你以包家之女身份嫁入户部尚书之家,你还不知足?看来是想死在乱棒之下!”
“不、不!”艾冰林连连摇头,“夫人息怒,冰林不敢。”
“那还不赶快谢恩?”
艾冰林垂下眼眸,俯身下去:“是,奴婢谢主君,谢夫人。”
包南际看着几个侍奉过包霁暮的仆人,对薛贤道:“尽数送到庄子里去吧,事关包家声誉,万不可掉以轻心。”
艾冰林被带去屋里,被人手忙脚乱换上大红喜服、佩戴发钗、涂抹胭脂……
好在,艾冰林与包霁暮的身形相仿,喜服还算合身;好在,包霁暮在包家并无多少宠爱,首饰轻薄,不重;好在,艾冰林天生丽质,抵住了婢女画弯了的眉毛,涂重了的胭脂,看上去,竟别有一番风情……
红盖头缓缓从艾冰林的眼前垂下,她便被人领着,上了花轿。
送走艾冰林,薛贤大松一口气:“终于将这个迷乱人心的婢女打发走了。”
知道真相的包清却默默替艾冰林惋惜:‘如此精致的女子,并未做错什么,却要承担一切。若是她肯答应给四哥做妾……唉。’
包府上下,人人都似心事重重。
反倒是花轿里的艾冰林长长舒了口气。
她本是京中富商艾尚宽之女,从小在乡下庄子里长大。艾尚宽承诺,等她及笄就接她回府。她满心期待,却在及笄那日,收到艾家被流放的消息。
她收到艾尚宽传信,此事是因户部尚书被人构陷,连累到了艾家。既是冤案,艾冰林决定入京暗查。此时线索已经落在了常家主君常适韵的身上,她便设了如此一计。
颠簸一路,艾冰林在媒婆的引领下抬脚过了常府大门,进了后宅一处僻静的院子。
她看着脚下的路从青石砖变成硬邦邦的土地,闻见周遭空气中也多了些许花香。
婢女扶她在床沿上坐下,她就透过红盖头的缝隙,看着脚边来来往往的各式花样的鞋子。
突有一红色长袍停在她的脚尖前,她便知这定是常家九郎,常木毫。
不等那红色长袍站稳,就听人群中有人喊着:“各位贵人,主母请诸位去前院吃酒去。”
一人问:“戏台上可唱起来了?”
“唱了唱了,夫人若是去晚了,只怕一曲已经过去了。”
此言一出,各色布鞋便从艾冰林面前纷乱跑开,嘈杂的声音一下安静下来。
只是,眼前的红袍尚在。
艾冰林蹙蹙眉头:“你怎么……”
“九郎,快到前院敬酒去。”
还不等艾冰林问出来,红色长袍就迅速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