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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艾冰林替嫁常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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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天凉。
一阵微风,吹动大红绸缎,翩翩而起,又翩翩落下。
红烛彻夜明亮,包府上下一片喜庆景象。
“砰!”
包霁暮房前守着的家丁应声倒地。
艾冰林推门而入:“姑娘。”
包霁暮从屏风后走出,通身黑衣,黑纱遮面,身上背着包袱,早已准备万全。
“冰林,你当真不与我一块儿走吗?明日……母亲知道我不见了,岂能饶得了你?”
艾冰林摇摇头,递上一包铜钱:“姑娘是与严公子去过逍遥日子,自该离开这牢笼般的地方。”她垂眸,“可我离了这儿,又能去哪儿?”
包霁暮抿了抿唇,握紧艾冰林的手,神情歉疚:“此事……必要连累你了。”
艾冰林笑笑:“无妨,奴婢已被夫人打骂惯了,也不差这次。姑娘,在外不比在家,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这是我攒的银钱,虽是不多,姑娘拿去也能支撑一段时日,好让姑娘、公子有时间周转……姑娘,此后你身边没了人照顾,可要好生珍重。”
“嗯。”包霁暮重重地点了点头。
艾冰林推开一条门缝,见四下安静,她朝包霁暮使一眼色,二人便一前一后、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
两人猫着腰,沿墙根走到院墙旁的树下。
艾冰林挽起袖口,攀着树干,三两步便攀上树去,又转身回来拉包霁暮上去。
树梢茂密,直直伸出院墙外,包霁暮顺着树枝,爬上墙头。院墙外,严公子已驾着马车等候。
“严公子。”包霁暮的声音虽小,却难掩喜悦。
她回身朝艾冰林颔首示意,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下院墙,便逃出包府去。
艾冰林静静听着墙外的动静,直到马车响声逐渐远去,她才站起身,目视着包霁暮走远,直至消失在夜色中。
“包姑娘,保重!”
次日一早,天色尚未见白,包府上下便闹腾起来。
“五姑娘不见了,夫人,五姑娘不见了……”
包家主母薛贤的院子里,熙熙攘攘跪了满地的仆人。他们皆是垂着头,悄悄吸一口气,又偷偷呼出来,生怕自己的呼吸声引起薛氏的注目,惹来祸事。
“咣!”
茶盏重重摔在地上,从艾冰林的面前四散开,迸溅的青瓷碎屑划过她的指尖,瞬时冒出血来。
“休要狡辩!快些交代五姑娘去了哪儿?”
薛贤尖锐的嗓音如利剑般刺入艾冰林的耳朵。
艾冰林蹙了蹙眉,福身下去:“回夫人,奴婢不知。”
“啪!”
艾冰林话音未落,脸上便落了薛贤一巴掌,立时现出一个红印。
“你不知?身为五姑娘的贴身婢女,姑娘丢了,你竟有脸说不知?”薛贤挺了挺脊背,“包家规矩,丢什么还什么,丢一粒铜板,便还一粒铜板,丢一个姑娘,就……”
薛贤话未说完,包家主君包南际就气势汹汹走来。薛贤立刻起身,一改方才对着艾冰林的轻蔑神情,满脸关切地迎了上去。
“如何了?可曾找到?”
包南际面色铁青,他瞥一眼薛贤,大叹一声,提袍坐下。
“怎么找?人丢了一夜,一夜的时间早够她跑出几十里外去了。城外四通八达几十条路,去哪儿找?”
“那也得找啊。”薛贤见包南际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她反而紧张起来,“多撒些人手出去……”
“你话说得好不轻巧!”包南际又在椅子上坐不住,长袍一甩站起身来,“多撒些人手?多少能够?”
“人手不够就从城外庄子里找人……”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包南际拍着桌子吼,“去庄子里找人?难不成还要敲锣打鼓告诉遍天下,我包家丢了女儿?”
他面上五官挤到一处:“霁暮的婚事是我与常兄好说歹说才定下来的,京中多少双眼睛就盯在我包家身上,岂能让大婚之日丢了新娘的事情传出去,叫人看了笑话?”
“自是不能。”薛贤转着眸子,“那就、那就再想个其他法子……”
包南际屋里来回踱步:“为今之计,只有让清儿……”
“不行!”
不等包南际说完,薛贤就厉声制止,她指着包南际的鼻子:“我不许你打清儿的主意!婚事是你去说来的,包霁暮也是你与妾室生的,她跑了,自该你去想办法。要么去找常家说明实情,要么请求常家将婚事拖延两日。总之,任谁都别想拿我的女儿顶去!”
包南际脖子上暴起青筋:“常家的花轿就要来了,我总不能舔着脸请姑爷回去吧?再说,霁暮逃婚的事一旦传出去,我包家所有女眷的名声可就毁了,以后如何还能为清儿说来好姻缘?”
“呸!你休想以此吓唬我。就算以后清儿说不来好姻缘,我也不会让她嫁给常家那个脑子空空的酒囊饭袋!”
薛贤一下坐在椅子上,拈着手绢抹起泪来:“我就清儿这一个女儿,费了我多少心力,才将她养得知书达理,好在清儿也是争气,在京中任谁见了不得夸赞两句?清儿就算攀不上勋贵公爵,也总要嫁个正常人,怎堪与那常家庸子匹配?我听说,常家九郎生来愚钝,所以才从不被常家叫出来示人。常适韵能将九郎匹配给包家的女儿,足以说明他压根瞧不上包家,就算包家女儿嫁去了,也定落不得好……”
“主君,常家结亲的队伍已经出门往包府来了。”小厮急匆匆跑来禀报。
包南际、薛贤顿时慌张起来。
包南际道:“我看不如这样,先让清儿嫁过去,等寻回霁暮,再让二人调换回来……”
“哼,”薛贤冷笑,“你以为我会信你这糊弄人的法子吗?等清儿嫁去,入了洞房,生米煮成熟饭,还如何换得回来?”
她翻了包南际一个白眼,余光里却瞥见跪在一旁的艾冰林。
薛贤脸色瞬间冷静下来,她走去,捏起艾冰林的下巴,左瞧右瞧,道:“你这脸倒是生得好看,怪不得会让人惦记。装扮起来,也像个世家姑娘。”
她微微侧了侧身:“主君,你瞧她如何?”
包南际上前走了两步,思忖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你是霁暮的贴身婢女,应是知道霁暮的习惯?”
薛贤松开艾冰林的下巴,艾冰林又福下身去:“是,奴婢记得。”
“就你吧。”包南际沉声道,“从今往后,你便学着霁暮的样子行事,不可露出破绽。让你以霁暮之名嫁去常家,也算是对你的恩惠了。你弄丢了姑娘,我不罚你,还恩赐你一桩姻缘,你可要承了这份恩情,日后代替霁暮好好侍奉夫君、孝敬公婆,也算是报恩了。”
艾冰林泪眼婆娑地看看包南际,又看看薛贤,她摇了摇头,叩首在地:“求主君开恩,求夫人开恩!”
薛贤怒道:“大胆罪奴!主君不计较你之过失,还许你以包家之女身份嫁入户部尚书之家,你还不知足?看来是想死在乱棒之下!”
“不、不!”艾冰林连连摇头,“夫人息怒,冰林不敢。”
“那还不赶快谢恩?”
艾冰林垂下眼眸,俯身下去:“是,奴婢谢主君,谢夫人。”
包南际看着几个侍奉过包霁暮的仆人,对薛贤道:“尽数送到庄子里去吧,事关包家声誉,万不可掉以轻心。”
艾冰林被带去屋里,被人手忙脚乱换上大红喜服、佩戴发钗、涂抹胭脂……
好在,艾冰林与包霁暮的身形相仿,喜服还算合身;好在,包霁暮在包家并无多少宠爱,首饰轻薄,不重;好在,艾冰林天生丽质,抵住了婢女画弯了的眉毛,涂重了的胭脂,看上去,竟别有一番风情……
红盖头缓缓从艾冰林的眼前垂下,她便被人领着,上了花轿。
颠簸一路,又在媒婆的引领下抬脚过了常府大门,进了后宅一处僻静的院子。
她看着脚下的路从青石砖变成硬邦邦的土地,闻见周遭空气中也多了些许花香。
婢女扶她在床沿上坐下,她就透过红盖头的缝隙,看着脚边来来往往的各式花样的鞋子。
突有一红色长袍停在她的脚尖前,她便知这定是常家九郎,常木毫。
不等那红色长袍站稳,就听人群中有人喊着:“各位贵人,主母请诸位去前院吃酒去。”
一人问:“戏台上可唱起来了?”
“唱了唱了,夫人若是去晚了,只怕一曲已经过去了。”
此言一出,各色布鞋便从艾冰林面前纷乱跑开,嘈杂的声音一下安静下来。
只是,眼前的红袍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