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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李家名下,不止米行布庄,还有药铺。

      乱世中,药品就是最珍贵的东西。

      在感到风雨欲来的时候,李祁欢就早早的与苏州城外的抗日部队联络了起来。

      与其给小日本鬼子,不如早早的送出去,送给我们自己的部队。

      但是,整个李家被强占了,李祁欢也将大部分的仆人给遣送了。

      只有忠心的老管家李福,还有贴身丫头白露,不愿离去,留在了身边。

      苏州河上已经出现了挂着红日旗的日本船,水路已经不通了。

      “小姐…”管家看着李祁欢烧掉手里的密信。

      “我们走陆路。”李祁欢开口说,“向西,穹窿山。”

      “可是小姐,那边据说有土匪……”白露忍不住说道。

      李祁欢摇了摇头,“只能试一试了。”

      而且丢中国人手里,也比丢日本鬼子手里好。

      趁着日本人还没有完全掌控苏州城,连着城里接应的义士,趁着夜色的遮掩,他们默默备好了车,两匹老马,一架半旧的青篷车。

      车辙里塞满了药材,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面上堆了些不值钱的杂物。

      李福认真的劝自家小姐好好等待,但是李祁欢不愿意坐以待毙。

      “福叔,我就陪你们走一段路,好放心。”她说。

      ……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

      往日繁华的苏州城,如今家家闭户,街面冷清。只有远处河上,那刺眼的红日旗还在风中招摇。

      “小姐,走小路?”义士压低了声音问,鞭子虚虚悬着。

      “走。”李祁欢只一个字。小路更险,也更可能避开鬼子的巡逻队。

      马车小心钻进了城郊的土路,颠簸得厉害。

      路两边的林子越来越密,光线也暗了下来。

      白露紧紧抓着车框,神色紧张。李福佝偻着背,耳朵却竖得老高,试图捕捉着林子里任何一点异响。几个义士认真地警惕着。

      突然,一声尖锐的唿哨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吁!”义士猛地勒住缰绳,老马嘶鸣着人立而起。

      突然,一声嘹亮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唿哨,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十几条精悍的身影从道旁的树丛或者土坡后闪出,动作利落,瞬间封死了前后去路。

      他们穿着混杂,有的打着绑腿,有的敞着怀,手里家伙也杂,土枪、大刀、红缨枪,甚至还有几把磨得锃亮的柴刀。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络腮胡汉子,敞开的旧褂子下肌肉结实,一道狰狞的旧疤从左额斜划到下巴。他手里稳稳端着一杆擦得油亮的“老套筒”,枪口随意地指着车篷,眼神却极其锐利。

      “哟!赶得挺急啊,老少爷们儿?”

      络腮胡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匪气。

      “这兵荒马乱的,急着往哪儿发财去?”他咧嘴一笑。

      几个义士脸色铁青,手悄悄按住了腰后别着的短刀柄。白露吓得缩在李祁欢身后,大气不敢出。李福也急得满头是汗。

      李祁欢深吸一口气,掀开了车帘。

      她没有看那些指着她的刀枪,目光直接迎上络腮胡那双野性难驯的眼睛。

      “原来是位小姐,大晚上的,上哪去啊?”匪头说。

      “值钱的家当都在这了,”她指了指车板上堆着的破旧包袱,“几件旧衣裳,半袋糙米。当家的和兄弟们若不嫌弃,尽管拿去,算我们孝敬山神爷的买路钱。”

      络腮胡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包袱,嗤笑一声,“当老子是棒槌?这车轱辘都他娘的快压进土里了!底下藏了什么硬货?给老子掀开瞧瞧!”

      他下巴一扬,旁边两个精瘦的喽啰立刻狞笑着上前,伸手就去扯那盖得严严实实的油布!

      几个义士都急得亮家伙了。处理不好,恐怕会有一场血战。

      “慢着!”李祁欢喊道。

      她一步跨下马车,瘦削的身体挡在车前,直面着土匪和黑洞洞的枪口。

      “当家的,”她紧盯着络腮胡的眼睛,一字一顿,“底下不是金银财宝,是药。治枪伤的药,救命的药!”

      络腮胡脸上的戏谑瞬间停住了,端着枪的手顿了一下。

      他身后的喽啰们也互相交换了个眼色,气氛猛地变得微妙起来。

      李祁欢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道上再次响起。

      “这药,是送去给前面专打东洋鬼子,豁出命去保咱乡亲的队伍!一粒药,或许就能多救回一条敢跟鬼子拼命的汉子!”

      话音落下,林间只有风声穿过树叶的沙沙声。

      络腮胡那双野性十足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祁欢。他脸上的那道疤在阴影下显得更加狰狞。他沉默了足足有七八个呼吸那么长,手指在冰冷的枪管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忽然,他猛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发出一声短促而意味不明的低吼。

      然后,他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道,把手里那杆指着车篷的“老套筒”枪口,压了下去。

      他身后的喽啰们见状,也迟疑着,纷纷放下了手里的家伙。

      络腮胡往前踏了一步,距离李祁欢只有两三尺远。他眯着眼,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不容置疑。

      “西边,穹窿山?打鬼子的队伍?……姓甚?”

      李祁欢的心猛地一跳,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毫不退缩,清晰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络腮胡脸上的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那道疤也跟着扭曲。他猛地回头,对着手下粗声吼道,“都他娘的愣着当门神?给老子把路让开!”

      堵在路前的土匪们立刻呼啦啦闪开一条道。

      络腮胡转回头,目光复杂地又扫了一眼那盖着油布的马车,最后落在李祁欢苍白却坚毅的脸上。

      他咧了咧嘴,那笑容里少了之前的匪气,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和…敬意?

      “道上规矩,不劫保家卫国的粮饷药石……走吧!老子怎么说也是中国人!”他顿了顿,“前面岔道往左,林子密,鬼子的狗腿子少钻。”

      说完,他不再看这些人,扛起那杆老套筒,转身大步流星地走。

      “不知义士名姓?!”李祁欢问道。

      “我?!”土匪头子也有些不可置信,但他还是咧嘴笑着说,“老子霍九,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所有土匪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林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白露捂着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几个义士也满是钦佩地看着李祁欢。

      而李祁欢站在原地,望着土匪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马车。她用力抿了抿苍白的嘴唇,眼神明亮。

      “好了,赶车。”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按那位……霍好汉指的,岔道往左。”

      马车再次吱呀作响地动了,向着更深的山林驶去。

      阳光艰难地穿透浓密的枝叶,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祁欢想,这乱世,还是有光的,而花,总会开。

      ……

      1937年11月。

      日本鬼子彻底攻占了苏州城。

      等到他们想查李家商铺的时候,却发现所有东西都早已空空如也。

      ……

      1945年8月。

      日本鬼子被赶出了苏州城。

      那一天,阳光明媚,鲜花满城。

      ……

      1945年9月。

      日本鬼子被赶出了中国大地。

      无数国人承接的种子,在中华大地上开出鲜艳的花。

      ……

      李祁欢终其一生都没有彻底离开过苏州城。她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她带着白玉佩沉睡。周围种满了花,其中最多的便是那白玉兰。

      孙清歌被迫嫁给花花公子,之后流转于上海香港。她这辈子都没忘了与李齐欢的学堂梦。战后最后她四处修建女子学堂,却永远带着知己送的项链,最后郁郁而终。

      程世白加入了延安,半辈子抗战,四处流转,等到终于抗战胜利回来的时候,他回了李家大宅,自尽于坟前。

      霍九和他的兄弟,死于抗战。

      而李福和白露,乱世中,无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倒是苏州城的花,离了大雨,重新开的鲜艳娇嫩。

      而李家老宅,和苏州这千年古城,以及这偌大的国一起,永远的流传了下去。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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