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伟大》形赠影

8、新武林，新气象

　　老张双手抱臂，炯炯目光扫过一字排开的雷霆战队。

　　“你们中间，有因为使用暴力被请家长的，被学校通报批评的，向前一步站出来！”

　　王亭亭心想她可没被通报批评，往前迈了一步。

　　方朝野心想他可没被请家长，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中间隔了陶风、小满还有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

　　师兄妹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伸手指认——

　　“你被请家长了？”

　　“你被通报批评了？”

　　老张重重地瞪了他俩一眼，踏了踏脚下的地板，“都给我站这儿来！”

　　两人丧头耷脑地站过去。

　　老张声震如雷道：“跟大伙说说，你们使用暴力的理由是什么？”

　　王亭亭有点委屈地看了老张一眼，率先开口辩驳：“我没有使用暴力，我是以暴制暴！看到了正在欺负女同学的歹徒冲上去按住他……”

　　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说着说着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打自招。

　　陶风讪讪地盯着脚尖。

　　他和王亭亭抵达武馆时，老张似乎已经从其他同事那儿知道了，陶风第一时间去找到老张，将事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只知道方朝野惹祸的老张沉吟片刻，颔首道：“原来亭亭也没给我省心啊。”

　　陶风：“……”

　　……总之，这事是他自作聪明好心办了坏事。

　　方朝野嫌弃地看了眼扛不过三秒的王亭亭，双手握拳背在身后，大义凛然道：“我不是在使用暴力，而是在行使正义，将诋毁女同学、嘴里不干不净的脏东西正义制裁，这是学以致用、为民除害！”

　　底下的小萝卜头们发出了崇拜的声音。

　　此事要从老张出面解决的那天说起。

　　有老张这城墙般的后盾挡着，那天之后刘雅絮和外婆果然没再被骚扰了，校园里的风言风语少了许多。

　　但少了许多不是不存在，枯燥无聊的知识和在校时间需要用有限的八卦来充实，总有那么一两个好事者非要去“求证”“挑衅”一番。

　　“哎，方朝野，你女朋友被变态骚扰了？”

　　“听说还抓派出所去了，哎呀早说嘛，原来你女朋友不是破鞋啊，我在空间里老看到有人说你女朋友是破鞋，这么一想她也蛮无辜的，前段时间传她是破鞋传的可厉害了……”

　　方朝野本想忽略，可那个词在他耳边蹦了一次又一次，他不得不放下手里的漫画书，磨了磨后槽牙：“到底是谁在用那个词说她？”

　　那人坐在前桌上，晃着腿满不在意道：“什么词？破鞋吗？不知道诶，传着传着就开始那么说了，怎么，你要出头啊？”

　　方朝野猛地伸脚踹向前面的桌腿，那人被吓了一跳，跳下桌来骂骂咧咧。

　　“我*你是不是有病？怎么，还心疼上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男主角吗？我看你……”

　　“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传的，但既然你这么欠揍，就从你开始吧。”

　　本来在周遭观棋不语的围观群众大惊失色，不得不赶快冲上去拉架，但没几个敢真来拉动怒的方朝野，所以那人该挨的揍在似是而非的拉架下越挨越多，等班主任和教导主任赶到，那人只会躺在地上一个劲地喊疼。

　　这事的影响可不小，尤其问他为什么打人，他的回答充满了个人英雄主义，只字不提那人的恶语。

　　班主任一看这是个傻的，找了当时的围观同学前去求证，部分女同学义愤填膺地站出来谴责了那人的污言秽语，班主任了解了大概，这才好把双方家长叫来协商谈判。

　　结果是各退一步，方朝野方支付所有医药费并全校通报批评，挨揍的那人也没讨着好。

　　方朝野揍人的真正缘由很快在吃瓜群众的发挥里承上启下，变得英勇起来，占了道德上风。

　　那个星期的国旗下讲话腾给了深刻反省的方义士，而他当着全校念的检讨书是由刘雅絮替他写的。

　　此事一传开，两人直接从校园情侣榜第二荣升第一，事迹传扬在各大□□空间。

　　方朝野沉浸自己的英明神武中，老张也不恼怒，淡淡问：“来砺锋馆那天，让你们念的守则第一句是什么？”

　　这下没人笑得出来了。

　　老张震声一吼：“念出来！”

　　“若非万不得已，绝不恃武霸道……”

　　平时他俩一个人的嗓子能和一群人叫板，现在凑在一块，也只能凑个气若游丝出来。

　　老张开始单独批斗：“王亭亭，你说，当时的情况需要你动手揍人吗？还是把人按住不该轻举妄动？”

　　他边说边看瞟了陶风一眼，这小子说什么先发制人等老师来，他自己带出来的兵他不知道？

　　就她那德性让她鞭腿不出拳她能憋得住？

　　王亭亭垂下脑袋，“认罪伏诛”道：“不需要，是我冲动了……”

　　“方朝野，你出息了是吧？以为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没人知道，到处现眼，还以为自己是个大英雄是吧？”

　　方朝野被越说越矮，几乎与王亭亭肩并肩，痛心疾首起来：“教练，我知道错了，您别骂了，疼……”

　　“哟，”老张凉飕飕道：“还是个要脸的，我以为大英雄都没脸没皮呢。”

　　老张的训导方法和别的教练不大一样，这儿毕竟是武馆，犯了错的多来几个背摔，眼神即刻就清澈不少。

　　但老张不一样，他一张嘴就抵十个背摔，剐得人心里瓦凉瓦凉的。

　　还不如直接来十个背摔呢。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好神气啊，老张。”

　　这个声音一出来，罚站的两人瞬间松了口气。

　　靠在镜墙上的女人戴着一副大墨镜，上面毛衣下面短裙，长筒靴直接裹完小腿，整个人拉风到不行，王亭亭第一次见她还以为大运摩托里的女骑手就是她……

　　小满悄悄对陶风介绍：“这是婷姐，张教练的女儿，王亭亭有救了。”

　　老张每次看她大冬天穿那么点就胃疼，忍住面部的抽搐勉强淡定：“你这又是什么打扮？上面火锅下面凉拌，老北风吹不着你是吧？”

　　“少瞧不起人，我身体好着呢。”她摘下墨镜挂在领口，走过去揉了揉两人的头，接受他们崇拜的注目礼：“你俩又犯什么事了？”

　　王亭亭难得娇羞：“就……把同学揍了。”

　　张婷转脸，方朝野续上：“我也是……”

　　“你俩揍的同一个？”

　　王亭亭一愣：“不是，我还没读初中呢。”

　　“哦，”张婷嚼着口香糖，胳膊肘想也不想就往内拐：“揍就揍呗，该的。”

　　罚站二人组纷纷在心里给青天大老娘上香。

　　“张婷！”老张开始吹胡茬瞪眼，“给我哪凉快哪呆着去！”

　　“得嘞，教练室等你啊。”她摆摆手扬长而去。

　　老张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师徒三人面面相觑，肃穆的气氛一去不复返，他只能就驴下坡，罚他们今天擦洗护具和打扫场馆。

　　“啧啧，”逃过一劫的方朝野又开始嘚瑟起来，“我看啊，婷姐要是想当武林盟主，老张都得退位让贤。”

　　空气里还残留着张婷的洗发水香味，王亭亭手里推着擦布骄傲道：“当然，我们叫婷亭的都不一般，下一届武林盟主就是我啦。”

　　“就你啊小学生哈哈哈！”方朝野咯咯笑着跑开。

　　陶风上来帮她端盆，她擦一处他挪一寸，免得她来回跑。

　　“我跟你说啊，婷姐可厉害了，”她边擦镜子边跟他透露，“不对，老张一家人都可厉害了，眉姨也特别厉害。”

　　眉姨就是老张的夫人，王亭亭有幸见过她大展神通一次。

　　那次有学员家长来闹着要退费，在门口就骂得特别难听，情绪激动得不行。

　　恰好眉姨打着伞来给老张送饭，雨不算大，斜风细雨吹得人心里发毛。

　　眉姨穿了一身白底红梅缎面旗袍，不紧不慢地等红灯，过斑马线，朝沸反盈天的武馆门口走来。

　　她一手拎着饭盒一手收了长柄伞，表情也没什么大变化，两条远山眉轻轻一拢，扫了一圈，没看到老张的身影。

　　“眉姨，您来了，从偏门进吧。”保安凑到她身边小声道。

　　她的声调平缓，和那来闹事的家长对视一眼，“老张呢？”

　　“张教练这会儿有事磨不开身……”

　　“这么闹下去不是办法啊。”她伞头点地敲了两下，水滴簌簌而落。

　　“先进去坐一会儿喝口茶吧，”眉姨解围道：“万事好商量。”

　　那家长啐了一口，上下打量她，“你们的茶我一口不喝，赶快退费，不然你们别想再开下去！”

　　他转身就要往里扑，保安又苦哈哈地开始当肉盾。

　　王亭亭躲在里面朝外探头，隔着玻璃门听不清楚，只见眉姨提伞在那人背上一戳，那人抽搐一下，脸色涨成猪肝不知道是要哭还是要笑。

　　眉姨小臂上的肌肉一绷，那人就哈哈笑着软倒在保安怀里，笑中带泪，几乎有了幸福的意味。

　　“叫老张来处理，别挡着路，影响不好。”

　　她收伞挂在手臂上，拎着饭盒从大门不疾不徐地走进去了。

　　眉姨会葵花点穴手的传闻就是从那天传开的，始作俑者便是王亭亭。

　　至于张婷的厉害之处，比起老张和眉姨身上那种不动如山的气质，更多体现在语言和性格上。

　　同样是好事之徒王亭亭，就曾有幸旁听过一次张婷和她男朋友打电话。

　　张婷的原话是——这孙子说病了，要医药费，结果被逮到网吧包夜去了。

　　她打通电话，第一句是礼貌问候，体现了人与人之间的生命关怀。

　　“赵旭，你想死吗？”

　　过了一会儿，她再次开口，展现出进一步的友好互动。

　　“给你脸了？”

　　对面没解释几句她就掐了，转头要给其他人打过去，边按键搜号码边评价：“拿了钱不去泡女人居然跑去泡网吧，这男的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王亭亭不禁设问：“那他要是去泡女人了呢？”

　　张婷按键的手一顿，转过脸来拨了拨她的刘海，笑得温柔：“那我就让他后悔自己是肉做的。”

　　王亭亭缩了缩脖子，莫名觉得那位孙子还挺聪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