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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朕的美丽,见者有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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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枫叶漫山愁丽孤独的秋天。
能用下颌线切菜的男主角和他生命中纠缠不休的女人拔剑对峙。
在他们一步错步步错的爱恨里,女主角刀锋向内,任凭男主角的长剑刺穿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
哦,不……
原来我一直爱着你。
原来我一直在爱你。
美丽的女主角终于凄艳的、壮丽的,死在了她心爱的男人怀里。
铺天盖地的旋律响起。
男人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泪水打湿了陶风的连衣帽。
他叹了口气,从小姨怀里探出身子,把桌面上的纸盒抱过来。
“还是……我们家、嗝……陶风好……”小姨一边擤鼻涕,一边肿着鱼泡眼抱住陶风。
“呜呜呜,要是没有错过就好了呜呜呜……”沉浸的观众发言道。
“他们在酒楼见面的时候好好解释就行了啊,”陶风搞不明白,冷漠发问:“都碰见那么多次了,不能好好聊一聊吗?”
“谁让他们……”她又擤了擤鼻涕,“心里都装着对方,所以呜呜呜好惨啊。”
陶风无语:“心里都有对方,那不就更应该好好说话吗?心里没有彼此……”
他想起自己三天碰不上一次面的父母,不满的声音小了下去,蔫蔫道:“才连话都懒得好好说吧。”
小姨用她仿佛开过光的小眼睛看了他一眼,揉着他的脑袋,“我们陶风还小,不懂这些,感情太复杂了。”
……又是这种话。
好像只要长大了,所有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不过他没长大过,也无法证伪,只好听听前辈们的劝解,暂且不提。
“哎,女人啊……”
已经上初中的大表哥林宇打开门哀叹一句,然后拿着他的小礼盒扭扭捏捏地拱出来。
现在的他可不是小学生了,而是令小学生闻风丧胆的初中生。
高贵的初中生有了怀春心事,不得不来参考借鉴一下家中仅有的女士的意见。
林宇把各式各样的贴纸和胶带倒出来铺在桌上,“我看女生最近都喜欢做手账,妈,你看看这些贴纸好看吗?可爱不?”
小姨抱紧陶风把脸一扭,“哼!你都不陪我追剧!你和你爸自己过去吧!”
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被佛踹了的林宇挠了挠脸,甘拜下风:“那下次陪你看,行不?”
小姨眨了眨聊胜于无的眼睛,“真的吗?”
林宇点头,拍了拍单薄的胸脯:“包在我身上。”
小姨凑过去,伸手在几张花色不一的贴纸上挪了挪,“这个,这个,这个也可爱,哎,哪有给女孩子送奥特曼大全的啊,这个……”
陶风想了想,问:“你没问她喜欢什么吗?”
林宇扭头看他,真心实意地疑惑:“女生喜欢的东西不就是这些吗?我可是看了她们爱买哪些,跟着挑的呢!”
“那你觉得女生都差不多喽?”小姨撕了两张贴纸贴在手上。
林宇被这个深刻的问题难住,不确定道:“也不是……就是……”
“如果她和别人都一样……”陶风把果宝特攻的贴纸抽出来,“那你为什么喜欢她,而不是别人呢?这个能送给我吗?”
“你不是喜欢哆啦A梦?”小姨问。
陶风笑,“我朋友喜欢这个。”
“嗷~我们陶风的朋友也喜欢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呀?”
“……她本来就是女孩子。”
小姨“嗷”得更大声了。
“都给你了。”林宇把所有贴纸往前一推,神情恍惚地回了房间。
他有一些很重要的问题需要思考。
“我们小宇哥要长大了呢。”小姨收回欣慰的目光。
“真羡慕他。”
小姨看着陶风,“嗯?林宇吗?为什么呀?”
“因为……小姨是他的妈妈。”陶风抬起头,可怜巴巴道:“小姨,下周末我还能来你这儿住吗?”
小姨的神色紧张起来,“怎么了?你爸妈又吵架了?”针锋相对的两口子又闹离婚了?
陶风摇头,“不是,家里隔音好,我听不见……是我的奥数比赛成绩出来了,只拿了第五,我不敢回家。”
只拿了第五?
只?
拿了第五?
……拿了第五!那可是各大赛区的总排名!
小姨看了看面前丧家犬一样的陶风,又看了看桌上花花绿绿的贴纸……
努力就能得到幸福吗?
她抓起陶风的手臂,把衣袖往上堆去,“你爸妈是不是背着我打你了?你跟小姨说,小姨骂……说、说说他们!”
陶风懵懵懂懂地任她摆弄半天,理解了她是什么意思,连忙替他爹妈洗清冤屈。
“没有,他们没打过我。”
陶风的父母一个是律所有名的大律师,一个是政府官员,他们的每一根头发丝都透露出拔尖,每一次出场都不同凡响。
高知们不会将暴力诉诸拳头,而是用一声声尖利的冷笑和默不作声的冷眼,让陶风感觉到他的渺小和匍匐。
他们家的电视是小姨家的两倍,但从来没有打开过,连后面的包装塑料都没完全撕去。
偌大的沙发好像总是很拥挤,容不下一家三口的屁股同时落座。
他和小姨的对话,永远不会发生在父母身上。
小姨知道他妈,也就是她大姐的臭脾气,心疼地抱住陶风晃了晃,“好好好,我们陶风想住多久都行,以后他们要是说你,你就回小姨家来!”
“不过,我们陶风的生日马上要到了,有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我想……”
“我想邀请我的朋友。”
王亭亭接过那张手写的青色请柬,稀罕地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哇,你书法写得真好看,嗯?星光大酒店?是市中心那个星光大酒店吗?”
陶风转开眼睛,揪着校服裤边解释:“嗯……谈不上书法,就是练字而已。”
王亭亭就差围着他做法了,直把人看得害臊起来。
“那儿很贵吧?我爸上次请他们领导在那儿吃顿饭,我妈骂了他三天。”
她屈着手指比了个“三”。
“是、是吧……你来吗?”他偏头打了个喷嚏。
昨晚一场雨把晚秋淋透,十二月终于有了冬天的气势。
王亭亭哒哒起身去把窗户关上,又哒哒跑回来,兴奋地宣布:“去啊!那可是你生日诶!”
她突然摆了摆手,“等一下!”
陶风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唔,那天是星期几啊?”她掰着手指算了算,扭头就要去看挂在黑板报旁边的日历,被陶风拉住:“那天是星期天。”
“星期天啊,我和师妹约好了要去给她陪练……”
那可是会叫她师姐的小师妹啊!她在武馆里的辈分一下就不一样了!
她提前焦灼起来,原地蹦跶两圈,双手合十地看着陶风:“对不起对不起,那天我可以晚点到吗?我就去一下,我都答应好了……”
陶风把心放回肚子里,他笑,“没关系,没有那么早结束,蛋糕很大,我给你留一半。”
王亭亭欢天喜地高呼万岁:“哇,你太好了!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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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风频频往摆放着松柏翠竹的酒店门口看去,今天下了不小的雨,门口的雨架渐渐被湿伞填满。
他被拽了一下,头顶传来质问的声音:“领结呢?怎么不把领结系上?”
陶风往后退了一步,身上装腔作势的燕尾服也跟着轻晃。
他嚅喏道:“戴着不舒服……”
“呵,”陶母冷笑一声,“我是为了舒服才叫那么多人来给你过生吗?去,戴上!哎,李老师,您来了,上次还是在西河餐厅见的面吧……”
她从善如流地迎出去,陶风把手揣进衣兜里,在嘈杂声中把领结系上。
小姨领着一家子出现,手上还抱着啼哭不止的小表弟。
小姨夫把新出的游戏机捧给陶风,陶母得空正好转悠过来,看了一眼收了过去,皱眉道:“小雪,你又给他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你别老惯着他,小孩子就是这样,这次他成绩都下降了……”
范雪一边晃着手里的儿子,一边声援别人的儿子,不满道:“姐,又不是买给你的,你别管,今天是我们陶风过生,你干嘛老说他……”
“没事没事,孩子哭着呢,小雪,咱去那边坐,”小姨夫连忙打圆场,“没事啊姐,你忙你的。”
范雪怒目圆睁,瞪着他没好气道:“孩子哭你不会哄啊?!是我让他哭的吗?”
她把小儿子往他怀里一放,甩手走向另一边,腰上还挂了个不知往东还是往西的林宇。
林宇跳着步子哄着他亲妈,和收了满手空气的陶风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世事无常。
陶父拉开包间门,在袅袅烟雾里朝陶风招手,“陶风,过来。”
陶风转头看了眼门口,往陶父身边跑去,包间门被关上,
“这是犬子陶风,陶风,这是何伯伯,这是李伯伯,这是傅叔叔。”
陶风纷纷问候三大仙人。
四张围坐的单人沙发上,一个半身斜倚在手靠上,指间夹着烟的仙人试图点化陶风:“你们家陶风不错啊,看着就有出息,哎,现在条件好了,不像我们以前@¥%+……”
其他人在大仙人的演讲里时不时插上一两句话,让气氛更融洽,让仙气更充盈。
“……反正啊,孩子小的时候一定要注重培养,”他讲演完自己的九九八十一难后还不忘渡一渡陶风,令人摸不着头脑地自洽起来,“一定不能惯着,现在的孩子啊,又是手机又是电脑的,迟早养废掉,到时候社会无人可用,国家到处都是米虫,还不是我们这一代扛着走!”
“哎!那可不嘛,您说的大实话啊!”
“我也着急呢,现在的家长啊,太不注重教育了!”
“是是,我也经常这么告诉我家陶风,人不能忘本啊……”
陶风双眼含泪,似乎快要得道成仙,终于在仙人们的慈悲关怀下离开了天庭。
“陶风,过来。”
他马不停蹄往陶母那边赶去。
坐在远处已经吃上蛋糕的杜月涵看着他满场跑,心情复杂。
怎么说,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兔死狐悲”……
什么是主角?
主角就是要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完成一个工具的使命。
万众瞩目,无人在意。
她感慨的目光一顿,手里的叉子掉在脚边。
门口的王亭亭身上穿着武馆统一定制的棉服,提着伞把一扭一扭地走过来,被保安拦下。
她转身跟过去,白衣黑字的背上写着“止戈为武”,主打一个标新立异的视觉宣传。
胡月觉得还挺好看,就在武馆师傅的软磨硬泡下给她买了。
她把挂在臂弯里的布袋背好,在“检票处”递交了请柬,看着满堂的西装华服难得露怯。
原来,人除了在一声声“小师姐”里迷失方向,还会在纸醉金迷里找不着北啊……
陶风呢,陶风在哪里?
陶风在他妈手里。
王亭亭惊叹了一会儿他的礼服和举止的得体,像是看到了童话里的王子……王子就该是这样的吧?
不过,王子都不爱笑呢。
她看着陶风得体地辗转来去,一时没好打扰。
两边的长桌上摆放着面点和日料这种冷餐,王亭亭咽了咽口水,很快被精致的菜品勾走了魂,开始围着长桌行注目礼。
“亭亭!”
杜月涵惊喜地叫住她。
“杜月涵?”王亭亭在陌生的场合看到熟人,欢天喜地地蹦上去,“太好了!你也在这里。”
“对啊,我和陶风是亲戚嘛,想吃什么?我给你夹。”她很高兴地端起餐盘。
托王亭亭的福,她不用在桌上应付大人,能理所应当地过来陪朋友了。
朋友!
王亭亭一路被投喂过去,看着放在主桌上已经被切剩一半的蛋糕,有些失落:“我来晚了,都没赶上给他唱生日歌……”
被食物压下去的愧疚又翻上来。
“唱生日歌?”
杜月涵挠了挠麻花辫,看出她的失落,小声安慰她:“没事啦,他不唱生日歌的,蛋糕都是别人切的,我妈说那是市长夫人呢。”
王亭亭不知道市长夫人是何方神圣,只知道陶风居然在自己的生日宴上没有生日歌也没有切蛋糕,看那精致的四层蛋糕塔也不像是点过蜡烛的样子……
她手上捧着杜月涵给她的蛋糕,蓝色的奶油花边里还洒了白色的果碎……
“为什么啊,他不喜欢切蛋糕和唱生日歌吗?”
她过生日可喜欢切蛋糕了,就算切得歪七扭八胡月也不会骂她,还能光明正大地提条件!
看新闻上说国家元首们商量着要签订什么盟约,她还打算给居委会写建议信建议在她生日那天,多吉利。
她会保佑他们的。
面对佛光普照的王亭亭,杜月涵如鲠在喉地难受起来。
“……他喜不喜欢又有什么用。”
王亭亭努嘴看她,一脸“你中毒已深,时日无多”的庸医样,“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呗,要有什么用?”
湿地公园里常常会有拖着青色长尾或者黄色长尾的鸟飞过,还有的羽毛是浅棕和深蓝。
拖那么长的尾巴不嫌重吗?
都长得像蜂鸟一样灵巧多好,遛晕打猎的,累死猛追的,《动物世界》还能一周少五集。
哦,原来是品种不一样啊。
再说了,鸟家愿意!人管得着吗?
在叽叽喳喳的鸟语声中,陶风的燕子尾巴被拽了两下。
又拽了两下。
陶母先反应过来,笑容满面地皱眉打量了她片刻。
王亭亭把包放在杜月涵那儿,看着女人精致的妆面感叹道:“阿姨好,我是陶风的同学王亭亭,你长得真好看呀,怪不得陶风那么好看。”
陶风的眼睛鼻子嘴巴齐刷刷地稍息立正,混在一块儿抿出个笑:“你来啦。”
“我来晚啦,阿姨,我能跟陶风说会儿话吗?”她睁着大眼睛脆生生地问。
陶母想起来她就是那个“见义勇为”的小学生,客气地笑了笑,“嗯,好,去吧,陶风,带人家吃块蛋糕去。”
陶风把身子转出风声,燕子尾巴和“止戈为武”一起绕着场地离开。
“快,我带你去个地方。”她神秘兮兮。
陶风后知后觉饿了起来,跟在她身后,“你怎么来的,裤脚都湿透了。”
“我爸今天换班,我坐公交来的,没事,”她踢踏着步子抖着裤腿,“一会儿就干了。”
她往大堂的边缘走,陶风简直怀疑她是不是走错路了,“你要去哪,我带你去?”
“哎呀,你来嘛。”她说着说着,半边身子抵在求生通道的铁门上把门推开。
她朝傻站的陶风招手:“快过来!”
陶风依言过去。
他一脚跨进冷风嗖嗖的楼道,灯光和大堂比起来阴暗不少,楼梯上还坐着呆滞的杜月涵。
残留的烟味迟迟不散,像是被腌入味了。
“快来!”她坐在杜月涵身边,朝陶风招手,“小杜啊,朕让你拿的东西拿到了吗?”
杜月涵掏出蜡烛和打火机,“陛下,都拿来了。”
陶风在阴暗狭窄的楼道里落座,燕尾服上沾了水滴和湿尘。
烛光点亮他们的眉眼,王亭亭捧着那一小块蛋糕,蛋糕上戳着一根青色的蜡烛。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她胳膊肘一拐,杜月涵慢半拍地跟着唱起来,边唱边拍手打节奏。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陶风,生日快乐!快许愿!”
她比当事人还着急,一项一项地cue流程。
杜月涵头一次给他唱生日歌,把人唱得顺眼了几分,扭捏道:“生日快乐啊……”
陶风在浅淡的烟味里看着她们,虔诚地闭上眼睛,几秒后,他吹灭蜡烛。
“你许的什么愿啊?”她忍不住问。
陶风老实回答:“我希望下次过生日,你们还能给我唱生日歌。”
王亭亭嫌弃地“咦”了一声:“就这样?”
杜月涵抓了抓脑门心,“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王亭亭:“啊?生日愿望也归菩萨管吗?”
杜月涵:“那归谁管?”
“谁听到谁管吧?”王亭亭拔掉蜡烛,把叉子分发了。
她端起自己的那份蛋糕咬了一口,惬意地长舒一口气:“这个蛋糕真好吃啊~”
杜月涵自己桌上的那份没动几口,陶风更是匆匆吃了两口就撂下了。
三个人猫着这个小角落,此起彼伏地响起刮盘子的声音。
酒席上的盘子层叠摞在一起。
水槽里的杯盘狼藉成片。
盛着蛋糕的盘子消弭一空。
陶风盯着饭桌上的盘子,轻敲一下,发出“叮”地一声。
陶父接完电话回来,陶母已经吃完,正在检查沙发上的公文包有没有漏带文件。
“把陶风的书法课停了,换成小提琴吧。”
陶母瞥了他一眼,在客厅的壁镜上抹口红,“现在练也晚了,早干嘛去了。”
“你懂什么?”陶父咀嚼完口里的蔬菜,“李晋的小儿子也才学,正好我把陶风送过去,他们搭个伴。”
陶母冷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我不学。”
陶风把筷子往盘子上一磕,发出“叮”地一声。
准备要走的陶母转过身来,“什么?”
陶父也咀嚼着看向他。
好容易生出来的勇气,一鼓作气,再而衰,三……
没有三。
“……我不想学。”他的声势渐渐弱下去。
陶父喝了口汤,人淡如菊道:“爸妈会帮你腾出时间的,有时间学,别担心。”
止戈为武。
陶风自己点起硝烟,主动挑起战争,但好像除了他,没人被波及。
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我不学……除非让我学散打。”
“散打?”
陶家父母一同诧异出声,在同仇敌忾的时候他们倒是很有默契。
“学来有什么用?能给你加分吗?”陶母直击“要害”。
“加分?”陶风用勺子在盘子上刮了一下又一下,“妈妈你生下我,是为了给谁加分?”
陶母愣了一下,脸上的痛意转瞬即逝,然后被更大的愤怒遮盖。
“我一天到晚养着你,还养出错来了?陶风,你是不是很恨我?”
在家也不说话,没事就往他小姨家跑,平时放学回家更是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她这么辛苦,换来的就是他的质问?
恨?陶风不知道这怎么就扯到“恨”这种他还没阅历谈论的东西上。
然而陶母的愤怒和崩溃喂养了陶父的权威,他不介意用宽容来示威。
“孩子想学就让他学嘛,”他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在陶风无措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没事,爸爸让你去,但小提琴也得好好学,做人不能半途而废,知道吗?”
他紧抿着唇,避开陶母针扎般的目光,垂头应声。
这场战争他能参与的不多,但遍体鳞伤的总是他。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弱国无外交?
好歹,也不是全无收获。
“你别欺负我现在只是个弱女子,弱者会变强,强者却只会变弱,所谓盛极……盛极……呃……”
披着床单挂着被套被“一巴掌打翻在地”的王亭亭卡了台词,空气里的反派也跟着暂停。
盛极啥来着?这是个成语来着。
哎呀,媚娘说台词的时候光顾着看脸了。
算了,快进一下。
她立马拔高气势,“噌”地双手爬起立住,提起宽大的“龙袍”登基,一步一步跨出阳台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她放开嗓子,往前跳一步扬起下巴,“日月当空,朕要当皇帝,尔等还不速速跪下!”
王亭亭甩了一下大红牡丹的粉色龙袖,被自己神气得不行。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饱含笑意的奉承:“吾皇万岁万万岁!”
每家每户的阳台之间,隔了大概有三四米左右,平时隔壁家只有早上出来浇浇盆栽,其他时候都安静得过分。
王亭亭头上还别着胡月带蝴蝶结的大肠发圈。
她的龙袍也不亮了,袖子也不摆了,缓慢地回过头,和踩在小板凳上捧脸的陶风看了个对眼。
这一刻,再坚强的女人也会变得脆弱。
她撑起最后的体面问出她的“死因”:“陶风……你怎么会在那儿?”
陶风看着她的新造型,笑得眉眼弯弯,“我表弟家住这里,我和林宇……就是我表哥一起来找他。”
他无心一击:“原来你就住在他家旁边,好巧啊。”
“嗯……再、再见。”
“哎,我还没……”
她抱起散落一地的龙袍,宛如七旬老人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挪进客厅,“砰”地砸上门。
在客厅里打游戏的林宇摘下耳机,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谁家防空警报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