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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走吧,我们私奔吧!(上) ...

  •   “你这个毒妇!你杀了我的孩子,现在连我也不放过!皇上会替我做主的!”

      “呵,杀了你又怎样?奸夫□□还敢私奔?来人哪!”

      “你血口喷人!不,不是那样的!我和皇上糟糠多年,皇上会替我做主的!!”

      “啪!”

      “啊!你!”

      “王亭亭!多晚了你还看电视!”胡月抱着阳台上收起的衣服走到电视机前,挡住她的视线,“看这么入迷,你怎么不进去演?”

      王亭亭把遥控板藏在屁股底下,歪过身子伸长脑袋:“哎呀,你别挡着嘛,你以为我不想……”

      胡月一看她死猪不怕开水烫就来气,把衣服往沙发上一扔,叉起腰,“遥控板交出来。”

      “又怎么了嘛!”

      “你这个期末才考多少?为什么语文才考85?我说了每一科都要在95以上吧?”

      王亭亭的抗议声小了点,“我哪知道它作文要写什么,还要保证真实可靠,我哪有那么多事要记叙……”

      胡月被她气笑了,拧了拧鼻子转身就把电视关了。

      “哎,你别!”

      “王亭亭,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老是乱编作文,每次家长会我都要被点名,你这么有出息你怎么不出考卷去?”

      王亭亭转身就要跑,胡月先一步堵住她的房间门,“去,我说过了吧?考得不好就去跪着把保证书写了,现在,快点。”

      “可我其他科都在95以上啊,有一科出错不行吗?人哪有不出错的?”她看着她爸轻手轻脚地抱起沙发上的衣服,想要遁入房间,及时喊住他:“爸,你管管你媳妇,她老欺负我!”

      胡月抱起手,打了个手势,她爸就如蒙大赦地溜了。

      “我欺负你?王亭亭,你们班不是新转来一个叫陶风的同学吗?人家样样满分,连语文都是满分,你呢?还好意思跟我讨价还价?!”

      “亲爱的亲爱的,”她爸探出头来,双手下压:“息怒,息怒,大晚上的,明天再说吧。”

      王亭亭哼了一声,这当爹的总算说了句人话。

      胡月手一摆,不依不饶:“不行,你闺女什么德性你不知道?明天她就不知道野哪儿去了!王亭亭,现在,就去把保证书写了交给我!好的不学,你好好跟人家陶风学学!”

      说起陶风,王亭亭就想起上次的事。

      她本以为也就是家长来找人,班主任调和一下这种程度,没想到又是调监控又是全校检讨,连从不露面的校长都亲自出面接见了陶风父母,那三个学生最后被开除了,听说这一片的小学都不敢收……

      虽说那三个流氓罪有应得,但王亭亭莫名有点害怕,尤其是陶风和他西装革履的父母一起出现在学校向她道谢,还提出要请她父母吃饭的时候,她怕得差点掉眼泪。

      所以在陶风期待的眼神下,她只是含糊其辞说“他们不熟”,然后很不体面地跑开了。

      那之后,陶风被调到了前面的座位,他们也就没怎么说过话。

      可是!胡月女士怎么能这么说她?!她哪里不如他?

      “人家陶风爸妈可厉害了,你这么喜欢陶风,那你找他当你儿子啊!看人家认不认你!”

      “你!你这个……”胡月被她气得手抖,疾步走到阳台抄起衣架,“你给我过来!王亭亭!没完了你,我管你吃饭读书,你就这么对你妈?!”

      “月月,月月,别这样,孩子还小!”王利仁终于加入战局,上去扑抱住胡月。

      “说不过我你就揍我!你打啊!你就这么一个女儿!打死了你就哭去吧!!”

      她在衣袖上擦了擦眼泪,在胡月火冒三丈地挣扎中想了几秒,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气鼓鼓地走到客厅角落,搬过一个椅子,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田字格本,利索跪下:“写就写!不就是保证书嘛,你要多少有多少!”

      “哈,这就是你的好闺女!”胡月狠狠踩了他一脚,“闪开!王亭亭,你今晚写不完不准睡觉!”

      说完她冲回房间,“砰”一声把门摔上。

      王利仁把阳台散落的衣架捡起来,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低头看了看一边抹眼泪一边画字的王亭亭,忧愁地叹了口气。

      以后尽量找个隔音好的小区吧,上回楼下的李大爷才跟他投诉了这娘俩……

      “保证书保证书,保证天天不读书……”王亭亭嘟嘟囔囔地使劲写着,越写越委屈:“就知道看我不顺眼,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好,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可是你的糟糠女儿,明明家里这个才是真的,不知好歹的女人……”

      王利仁听得好笑,蹲在她旁边扒拉她长长了点的头发,“说什么呢亭亭,她可是你亲妈。”

      王亭亭满含热泪地瞪他一眼,“她要是我后妈我还忍她?”

      这可把王利仁噎住了,讪讪道:“哎,瞎话,你哪来的后妈。”

      她越写越委屈,越写越委屈,在自动铅笔断完一整根笔芯之前把保证书拍在她爸面前,“替我转交给你媳妇。”

      然后她拖着疲惫又悲伤的背影回了房间。

      她爸靠在门边,看她把薯片、锅巴、牛肉干和棉花糖往书包里塞,想了想又把床边的睡衣拽下来,叠巴叠巴杵进去,“不行,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在这么下去没两天我就被打死了,你不是喜欢看新闻吗?再待下去,你就可以在新闻三十分里看到我了,唔,好像挺出名的,算了,你们出名吧,我要出家了。”

      王利仁:“……”

      她妈说得对,不该让她守着电视机的。

      王亭亭不知道,直到这一刻,这些大人都在否定她的爱好。

      她伤心欲绝地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袱,往鞋柜走去,也不知道沙和尚一天到晚挑的什么,好像很齐全的样子……

      “亭亭。”

      她反掌一推,语气凄凉,“就这样吧,别挽留我。”

      “不是,外面下雨了。”

      父女俩齐齐望向厨房的窗户,雨滴饱满结实地砸在玻璃上,他走过去拉上窗户,又把阳台门关上,“算了,都这么晚了,住一晚明天再走吧,也不差这一晚。”

      王亭亭想了想,反正她今晚不会出来烦人了,索性就驴下坡,点了下头:“好吧,给你个面子。”

      “哎,谢谢您。”

      第二天,王亭亭四仰八叉地睡到了十二点半,饭桌上已经摆好了红烧鸡腿,糖醋排骨和炸鸡柳。

      胡月摆好碗筷,本来消停的脾气一下又上来了,被王利仁拦住,“哎,放假嘛,多睡会儿应该的。”

      “现在都几点了?这臭丫头放假只有看电视会早起……”

      “啪嗒”一声,王亭亭耸动鼻尖飘了出来,她挠了挠肚皮,眼周糊着眼屎看了他们夫妇俩一眼,“怎么了我的娘,大早上就吃炮仗了,少生点气,对乳泉不好。”

      王利仁咳了一声:“宝贝,那个叫乳腺。”

      胡月横眉怒目,嘴角隐隐颤抖,碍于一家之主的面子强压着。

      她转回饭桌前,没好气道:“赶快把你脸洗了,来吃饭。”

      王亭亭走过去打量着伙食,欢呼一声提高行动力,三下五除二地坐上了饭桌。

      “这鸡柳是我炸的,尝尝。”王利仁先给胡月夹了,又给王亭亭夹去。

      “唔,谢谢老板娘。”王亭亭平日可吃不到这么好的,胡月会以油炸不健康为由,禁止家中出现油炸食品。

      她投桃报李地给胡月夹了一个鸡腿,“老板多吃点。”

      一家人相安无事地享用了一顿午饭,以此迎接王亭亭升入四年级的暑假正式开始,以及那些未知的挑战。

      胡月夹了片菜叶团着碗底的米粒送进嘴里,放下碗筷平静道:“奶奶下午点就到了,去把你的房间收拾好。”

      王亭亭的汗毛一下炸起来,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说:“下午我要出去骑车。”

      往常胡月都会说她两句,今天什么也没有,只嘱咐她注意安全,不准上马路。

      王利仁挠了挠头,拍拍胡月的手臂:“没事,妈就是来看看我们。”

      胡月躲开他的手,撤了碗筷,重新戴上围腰。

      王亭亭回到房间,做她最讨厌的叠被运动。

      被子就是要皱皱巴巴地铺在床上才有家的感觉啊,又不是住酒店,要那么整齐干嘛?

      胡月和她拉锯过几次,争不过她的歪理,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奶奶,是比亲妈还要恐怖的敌人。

      她们家在四楼,楼下有停自行车的地方,但隔壁小孩的车被偷走后,王亭亭就把车扛回了家,占在阳台一角。

      她呼哧呼哧把车推出门去,在她爸的极力要求下带了头盔和护膝,推着车背着小书包晃晃悠悠地走了。

      没想好要去哪儿,也没提前跟朋友们约定,今天天气不错,昨晚下过雨,也不会觉得太热。

      她骑着车在小区里晃了一圈,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王亭亭!”

      她一只脚踏在地上,歪过身子,“陶风?你怎么会来这里?”

      陶风今天穿着一套运动装,脑后几绺头发翘着,看到她很高兴地上前几步,“你、你家住这里吗?我表弟住这儿,我来找他。”

      “哦,”她挺久没跟他说话了,看到他这么热情还有点心虚的歉意,“嗯,我家住这里。”

      她难得词穷,脚尖踩了一下脚踏板,“那你去……”

      “你要去哪里?”

      “我?我就随便转转。”

      “那我能跟你一起吗?”他笑了笑。

      “啊?”王亭亭本来阴阴的心情有点奇异的放晴,她看了眼自己的后座,“好啊,我带你。”

      陶风从他的挎包里掏出翻盖手机,在王亭亭羡慕的眼神里打了个电话,还抬头扫了一眼周围的房子,“嗯,没事,我就在这附近,你们先玩吧。”

      他“嗒”一声盖上手机,对她笑:“我们走吧。”

      “我坐、坐这里吗?”他指了指后座。

      “你想骑车?”

      “我不太会。”

      “那算了,你快上来吧,”她经常带没车的朋友出去兜风,把头盔解下给他,熟练道:“后面没有好抓的地方,你抓我的衣服就行。”

      陶风把挎包往后面挪了挪,红着脸“嗯”了一声。

      “坐稳喽,”她收脚发力,车猛地一蹿,吓得腰上的手一下就抱紧了,“哈哈哈哈这就把你带去卖了!”

      “我们去哪啊?”他边喝风边问。

      “带你去一个我发现的好地方,”她拿了主意,脚上更有劲了,“不过需要上马路,我们走人行道,你别怕。”

      “我不怕——”

      两人一路穿过三个红绿灯,在人行道上左盘右绕,她的车技不错,堪称行云流水,就是绕得陶风有点眼晕。

      “为什么你不按铃?”

      王亭亭微微站起身子,在绿灯亮起的那刻冲出去,然后一个急刹单脚落地,达成她想要的拉风效果。

      她一只手托住陶风胳膊,把他带下来,“本来走的就是人行道,还按铃的话,感觉有点过意不去。”

      “反正我的技术完全能应付!”她牛气地一抹鼻子,在陶风的鼓掌声中鞠躬落幕。

      她推着车,两人慢慢走着,周遭是废弃的建筑和长满藤蔓的矮墙,过去这里是个不大不小的商圈,自从市中心挪了地方后,周边地带也跟着衰落下去,老市中心还算有人流,这里渐渐地就没落了。

      “这里是哪啊?”陶风避开地上的碎玻璃,亦趋亦步地跟在她身边,四处张望。

      “不知道啊,我发现的时候它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我还在这里发现了许多商店的遗迹,”她想把车停在某个角落,“在这里探险超级好玩的!”

      “你胆子真大……”陶风感叹着,把在家里听到的安全隐患告诉她:“可是这种地方很容易聚集流浪汉,还有一些逃犯人员,没有监控也没有人,去年好几起杀人案都在这种地方,很危险的。”

      他煞有其事有理有据,说得王亭亭脚步都慢了。

      她咽了咽口水,稍稍侧目,那些支离破碎的大门和黑不隆咚的楼道深处,似乎有阴风刮来……

      “好、好吧,”她把车掉了个头,跨上去支着,“快上来,我们这就走吧。”

      顷刻间,隐隐有踩碎玻璃的声音传来。

      陶风跳上后座抱紧她,她猛踩脚踏蹿了出去,后面那声音竟然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

      “啊啊啊啊陶风,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死了!!”她疯了一样轮转双腿,恨不得有个风火轮代驾。

      “啊啊啊啊啊不知道啊,我不敢看。”陶风把头埋在她背后,手上攥着头盔带子,连把连衣帽拉上的空隙都没有。

      “汪汪汪!汪汪汪——”

      “啊啊啊啊啊哪里来的狗啊救命——”王亭亭撕心裂肺地喊着。

      陶风听到狗叫后绷紧的神经就松了,他歪出头来,笑着大叫:“啊啊啊啊应该是流浪狗吧——”

      两人一狗热热闹闹地飞出了废弃商区,直到那条流浪狗逗够了人,意兴阑珊地消失在了后面,王亭亭才后知后觉地腿酸起来。

      他们把车停在便利店门口,一人拿了根冰棒。

      陶风很阔气,请她吃了最贵的冰棒,要整整八块大洋呢!

      然后他们瘫在便利店旁边药店门口的塑料凳上,劫后余生地享用着来之不易的甜味。

      “太刺激了,比我任何一次探险都刺激,”王亭亭咬了口脆皮,毫无形象地翘起腿,“我还以为咱俩今天要永远留在那儿了。”

      陶风一直在笑,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笑的,“有惊无险,我们命真大。”

      “太刺激了,我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她撇嘴一笑,撩了把刘海,对自己的深沉很是着迷。

      陶风很捧场地在手背上鼓掌,吮了口底下融化的奶油,“上次,你跟我说的话,我跟我小姨说了。”

      父母问他那些人为什么找上他的时候,他下意识没提小姨和裙子。

      在小姨兴致勃勃又要为他换装的时候,他鼓起勇气,告诉她自己不喜欢穿这些衣服,也不喜欢把衣服换来换去。

      小姨的笑顿时凝固在脸上,手里的衣服亮片似乎也黯淡了下去。

      她垂头把那些裙装叠起来,摸了摸陶风的脸,有点难过地跟他道了歉。

      “对不起啊小风,是小姨不对,你别讨厌小姨好不好?”

      王亭亭惊得冰棒滴在了腿上,陶风忙把包里的纸递给她,她擦了腿,那种黏腻的感觉还在,不过这都比不上她的震惊。

      “这年头,还有大人会跟小孩道歉?”

      陶风晃着腿,咬了口冰棒,“嗯,小姨人很好的,大学毕业没多久就结婚了,年轻又漂亮,对我也很好。”

      所有他需要鼓起勇气,才能拒绝小姨善意的要求。

      “啊,是大学生啊,”两位小学生靠在椅背上,她忧愁地扳着手指头算:“我们什么时候能去读大学啊?”

      “得长大吧,还得考,我妈说要很好很好的成绩。”

      “怪不得你这么用功,”王亭亭想起她妈的偏心,翘着腿歪过头:“哼,我可不比你差。”

      陶风点头如捣蒜,“是啊,你很聪明的,你是我见过所有人里面,最聪明的。”

      王亭亭使劲咬了咬下唇,还是没憋住笑,这可是来自完美小学生的认可!

      五官乱飞了一会儿,她回过头问他:“嘿嘿,真的吗?我有那么厉害吗?”

      “嗯!”陶风把冰棒条用纸包在一边,扳起手指细数她的美德:“你性格好人缘好成绩好,还会武术,还……长得好看,当然厉害啦!”

      王亭亭人模人样地清了清嗓,眼睛却很享受地眯了起来,歪过身子撞了他一下,“哎哟,你也很厉害啦,哈哈,我妈真该听听你的话,让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陶风的手机响起来,王亭亭还以为是哪儿在放广告。

      他接完电话,嚅喏地对她说:“我可能得回去了,对不起……”

      她才被那一通夸哄得不知天高地厚,当即大掌一挥,“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走,我送你回去。”

      两人原路返回,她把陶风放在小区的活动广场上,朝他挥手:“下次见啊,你常来玩,我带你。”

      陶风笑出一口白牙:“好,下次见!”

      王亭亭哼着小调绕过前面的荷花池,心情大好地回了家。

      还没到家门口,她就闻到了熟悉的中药味。

      都说中药有宁心静气的味道,可她每次闻到这个味道,心里都焦躁得不行,像是小龙虾浸在油锅里的那瞬间,扑腾得很有力,很苍白。

      她扶着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门上倒贴的福字的笔画数了又数。

      数到第五遍的时候,门从里面开了。

      她和她妈面面相觑,她妈拿着小钱包换了鞋,表情寡淡。

      胡月没问她疯哪儿去了,让开身子,“进去吧,奶奶来了,家里没味精,我去超市买一趟。”

      她拨开王亭亭贴在脑门上的刘海,轻声道:“别和奶奶顶嘴,进去吧。”

      “是不是亭亭回来了——”

      母女俩错身而过,她推车进去,看着精神矍铄的奶奶,乖乖喊人:“奶奶,你来了。”

      “哎,奶奶来了,哎哟,你又骑车去哪了?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老是搞这么危险的运动哟……”

      王亭亭没理她,把单车停到阳台一角,她揭开药罐扇了扇风,自顾自地絮絮叨叨:“我一不在,你妈就不知道养养身子,这样什么时候能怀上?哎,一个女人,家里没了味精也不知道,柴米油盐,样样都要我这个外人操心……”

      “知道自己是外人就少管啊……”王亭亭在洗手间冲了把脸,嚅喏道。

      回家前她还有点饿,喜欢的电视剧也要开始了。

      她塞了一肚子无处发泄的气,回到房间把门摔上,隐约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哎,这一家子,亭亭这是随了她妈,家里乱糟糟的什么都不管……”

      她烦躁地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被子用力捂在脑袋上。

      当晚,胡月在360度环绕的刀枪剑戟里做了满满一桌只有年节才能看到的大菜。

      她不久前才喝了一罐子药汤,嘴里的苦气久久不散,一桌菜里她半点不敢少放油,现在看着满桌子油腻腻的菜,她有点恶心反胃。

      “妈,您快坐下,吃饭吧。”她舀了碗汤,双手捧到老祖宗面前。

      “亭亭,你怎么只吃那么点?来,多吃点。妈,你也多吃点,今天坐车来累了吧……”王利仁给她夹了一块香酥鸭。

      王亭亭勉为其难地啃完了。

      “哎。”王奶奶来到这个家后,叹气声就没停过,她一脸忧愁地看着王亭亭啃不干净的骨头,又看她扒着筷子在碗里一挑一挑的,眼周的皱纹秩序井然地排列出来,“你们啊,现在条件好了,你们养孩子也不能这么养,嘴养得这么刁,娇气得不行,以后去了别人家……”

      从小到大,不管是学自行车还是去散打馆,王亭亭总是最要强的那个,摔了就爬起来,先学完再哭,就算练得满腿淤青,她也从没因为这些伤耽误过学程……

      她成绩甩了她二叔家的表弟八条街,爱好广泛得不得了,逢年过节回家她还会帮着做家务……所有的孙辈里,只有她做到了这个份上。

      本来以为只要她够努力了,她就跟“娇气”沾不上边。

      她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总是不着调也不听话,但不代表她没心没肺。

      她能看到妈妈在奶奶面前总是躬着身子,语气也恭敬得像是换了个人,仿佛亏欠了什么天大的人情……

      是她吧?是因为她王亭亭,胡月才要这么辛苦吧?

      她大概没有奶奶想要的那种“天赋”。

      原来有些事情,不是光努力就可以的。

      王亭亭彻底装不下去了,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往房间里走。

      “哎,这孩子,饭都没吃完,你们这……”令人厌烦的声音又被触发了。

      胡月举着筷子,平静地叫她的名字,“亭亭,回来把饭吃完。”

      “怎么能不吃饭呢?不吃饭你还长得高?不准挑食,快来吃饭……”

      母女俩隔着半个客厅,在一下午就没停过的指责声里对视。

      王亭亭先红了眼眶,仍旧站在那里不肯过去。

      王利仁往他妈碗里夹了块肉,表情也冷淡下来,“吃饭吧妈,少说两句。”

      王奶奶不干了,她大老远来看一趟儿子儿媳,就是这待遇?

      “我说什么了我?我还没死呢你就嫌我了?哦,有了媳妇忘了娘是吧?是谁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现在你出息了,成家了,老娘该死了是吧?”

      王利仁把碗往桌上一磕,“吃饭就吃饭,吃完饭再说,你老人家省点力气行不行?!”

      胡月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抹掉她的眼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房间里还有零食吧?”

      王亭亭抽泣一声,点点头。

      “好,你回房间吧,”她的嘴角颤抖了一下,“妈没事,你爸在呢。”

      王亭亭远远地看了她爸一样,那边的母子俩战况正酣,她觉得灯光下的王利仁有些令人怅惘的陌生。

      他不止是她的爸爸,她的丈夫,也是别人的儿子。

      王亭亭咬着嘴唇,捏了捏胡月的脸,转身回房间了。

      她把录音机的耳机狠狠塞到耳朵里,把音量扭到最大,里面来来回回只有英文单词。

      A Apple 苹果 I have an apple. 我有一个苹果。

      B Banana 香蕉 There is a banana. 那里有一个香蕉。

      C Cat 猫 The cat is so cute. 这只猫很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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