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茧》叶渺

45、Chapter 44

　　上野青落舀起一勺烤的金黄酥脆的苹果，没来得及入口，眼神却扫过左侧盘踞在客厅地毯上努力按着游戏手柄的越前龙马，又迟疑地看向自己右侧，开放式厨房里并肩的上野树和越前伦子，擦拭碗碟的轻声脆响与温和的交谈声交织，心想家里是怎么做到在一夜之间变得如此热闹的。

　　“再不吃可就不脆了哦。”

　　“啊？哦、哦……”

　　上野青落回神，机械地把带着奶香的烤苹果送入口中，苹果水果的香气和黄油的奶香被高温激发出来，肉桂粉辛甜，上野树为了青落的嗜甜又特意多加了两勺枫糖，一口下去上野青落满足得眯起了眼睛。

　　女生边咀嚼边神情复杂地看向餐桌另一侧，边看报纸边出声提醒的越前南次郎。

　　“我说小青落，你这是什么眼神？”越前南次郎被盯得发毛，报纸下移，顶端露出一双眼睛，男人撇嘴道，“事到如今还没反应过来吗？还不是龙马这小子说要给你一个惊喜，结果倒是你先给了我们一个惊吓，看给我们青少年吓得……”

　　“你闭嘴啦臭老爸！”

　　客厅一端立刻传来越前龙马闷闷的抗议。

　　一早上接收的信息有点多，但眼见越前一家就在自己身边，青落到底有了踏实的安定感。联想到不久的将来和越前龙马会是近邻，女生的心情愈发开朗，赶忙又舀起一勺大口吞下，口齿不清道：“龙马也和我大概说过了，这次回来是先置办家具吗？”

　　“我陪他们去，你还是在家里乖乖待着养病。”上野树走过来又给上野青落肩上披了一件毛衣。女人摸了摸青落的额头再次确认了她的额温，看青落精神不错，也吃得香甜，神情松缓了一些。

　　“我也在家里陪姐姐。”

　　上野青落回过头，越前龙马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近前，板着一张脸低声说。手柄早就被胡乱扔在地毯上，宽屏电视一片黑暗里只有赤红还带着血迹的“YOU DIED”两个大字在发亮。上野青落没细想越前龙马说的话，连烤苹果也不吃了：“喂！臭小子你别拿我的速通存档开玩笑！”

　　她可是就差那一个速通成就就完美收集了！

　　越前龙马哽了一下，像是被气得半晌没喘上来气，过了一会才梗着脖子说：“……我用的是我自己的账号！”

　　上野青落站在玄关处，在上野树穿上外套后递给母亲一条围巾。

　　“这是？”上野树眨眨眼，不明就里地接过那条黄底带着红色格纹的羊毛围巾，看着像家附近那个叫做立海大附属的学校的纹样。

　　“是精市的，”上野青落垂眸，轻声说，“妈妈帮我还给精市吧。”

　　女人的指节陡然攥紧了那条织物，心脏几乎在一瞬之间被疼痛侵袭，有那么一瞬间上野树几乎不敢抬起头面对自己的女儿。

　　但上野树不愧是上野树，几息之间已经敛起所有波动，抬手给青落身上的披肩紧了紧，女人温柔道：“病还没好全，就在家里好好休息，要和龙马好好相处，嗯？”

　　上野青落目光顺着上野树的话语，又看向了已经回到客厅地毯上更加用力按着手柄、一看就在生闷气的越前龙马，也无奈弯了弯眉。

　　“嗯。”

　　“家里还缺些什么东西要添置的吗？”上野树已经套上了鞋子，最后问道。

　　女生听闻此话，环视了一圈自己算得上“空荡”的家，偏着头想了想，试探问：“……全新的5090显卡？”

　　PS5玩多了有时候也很想用PC玩游戏啊！

　　就算是上野树听了这话也难免嘴角抽搐，女人无奈地瞪了一眼青落，眼神光扫到女生羊毛袜和睡裙中间露出一截的小腿，拧眉道：“快回房间，别站在门口吹风。”

　　雪早在后半夜就停了，日光漫进来，铺满了半间屋子，给这个早就被暖气灌注的房间又增添不少温度。上野青落拖过来一个抱枕一条毛毯，瞥了一眼客厅中央脸上写着“别和我说话正生气呢”几个大字的越前龙马，如他所愿地带上了耳机给他安静，在客厅另一侧阳光正好、被晒得温热的羊毛地毯上美美躺下。

　　窗外是一个被重新捏过的世界。昨日还棱角分明的屋脊、电线、枯枝，一夜之间都被雪给敷上了一层厚实又柔软的轮廓。阳光正正地照着，那雪就不是单纯的白了，背光的地方是幽幽的蓝，向阳的斜坡却亮得灼眼，泛着蜜也似的晶光。

　　少女的下巴抵在蜷起的膝盖上，阳光暖烘烘地贴着她的脸颊，像一只温柔的手掌。这暖意是实实在在的，就像现在耳机里这首手鼓轻快的乡村音乐，从皮肤一点一点地渗了进去，将蜷缩了一夜的筋骨都熨得舒展开来。上野青落舒展眉眼，有滋有味地叹息一声，两只大狗本来在越前龙马身侧围着卡鲁宾这个外来者打转，此刻小主人就在近旁，也就放弃了已经被舔得像唆过了劲儿的芒果核的长毛猫，摇着尾巴乐颠颠地、热乎乎地凑到上野青落身边，给小主人当免费的抱枕。

　　就在上野青落快要睡着这个回笼觉时，眼前突然被一片阴影遮蔽了。女生有所感应地睁开眼，黑着一张俊脸的弟弟近在眼前，已经换成另一首摇滚乐的背景音乐下，是越前龙马不断张合的嘴唇。

　　“我说啊，”上野青落扯下耳机线，节奏激昂的乐曲在耳麦里炸裂开来，女生叹了一口气，“刚刚在大人面前不是'姐姐'叫得很好吗？怎么又换回'青落'这个称呼了？”

　　越前龙马不以为意，已经动作飞快地掀开姐姐的毛毯一角，也贴了过来：“这又有什么关系，名字就是用来叫的，谁叫又有什么所谓？”

　　觉得非常有关系的上野青落立刻反驳：“我可是姐姐，姐姐哦！弟弟直接称呼姐姐的名字像什么话！”

　　女生略侧开身，看向弟弟不豫的面色，目光也带上一点不知所措的哀切：“龙马该不是......生我的气了吧？唉......”

　　越前龙马什么时候见过上野青落这副哀怨的样子，纽约之行的某晚在酒店客房外听见某个低沉的男声直唤青落名字的事也不想了，摆着手就要投降，还没等妥协的话说出口，低着头的上野青落碎碎念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是姐姐太在乎游戏成就了让我们龙马不开心了是不是？唉......可我就差那一个速通成就就全收集了......算了龙马要是想玩就玩我的档吧，反正也不是不能重新开......喂你怎么用头撞姐姐！”

　　“根本跟游戏成就没关系！”

　　头也不是钢铁做的越前龙马脑袋也一阵眩晕，但他也分不清到底是被上野青落气得，还是撞击形成的。

　　上野青落被撞得差点吐血，面对叛逆期的弟弟，女生只得拿出自己对旁人几乎不存在的耐心：“既然跟游戏成就无关，那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越前龙马又像被哽住了，眼神左顾右盼地飘忽，半晌错开视线，偃旗息鼓地闷闷地说：“......我已经长大了。”

　　说罢像是成功说服了自己：可不就是因为长大了吗！他又直直地对上青落的视线，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因为我已经长大了！别再拿我当孩子了！”

　　上野青落冷静举例：“可是时至今晨，我的妈妈还称呼她的哥哥、也是你的爸爸南次郎为'哥哥'。”

　　越前龙马挑眉：“就这一个例子可不能说明现象。”

　　上野青落又举例：“昨晚送我回家的我的同学不二君兄弟俩，弟弟比你还大一岁，就算和哥哥生气也是称呼'老哥'。”

　　这下够能说明问题了吧！

　　越前龙马冷笑，只以问代答：“那青落你呢？”

　　“你又是怎么叫龙雅的？”

　　上野青落洋洋得意的笑脸立时僵硬，在她意识到原来“越前龙雅=哥哥”这个等式的第一时间，甚至打了个恶寒的冷战。

　　况且别说越前龙雅这个“哥哥”了，甚至就在昨天，她还直呼上野宏这个亲哥的名字。

　　——越前龙马，一招致胜。

　　不敢置信是自己身为姐姐竟然给弟弟开了个坏头，种下恶果自己吃了个干净。女生做了半天心理工作才哀怨地抬起身，把碍事的抱枕向旁边一丢，手掌把挑着猫瞳笑得嚣张的越前龙马脸颊肉团了又团，等到对方发出含混不清的抗议，又塞到了自己怀里。

　　——唉，算了。

　　存档也好、称呼也好、什么都好，都比不上她思念不已、此时此刻又恰好就在眼前的弟弟。

　　即使再不甘心，她还是无比的想念他。

　　想到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