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沈园密谋 顾阁老马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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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入口？”
石洞尽头，朱朝槿站上台阶，手掌承接从上方漏下来的一缕光线。
流光像有实质洒在他的掌心，点染了他的睫毛和额发，泪痣更像颗红宝石了。
顾蔚微微弯起嘴角，人已谨慎地推开了天窗。
光线照进来，并不强，果然并没有走到户外。
他们闻见了潮湿的泥土气息，一先一后地爬出去。
头顶是许多片紧密连接着的木板。光线从地板缝隙照进来。视野里有数不清的粗壮木梁，木梁周围有水缸。
朱朝槿轻轻敲了敲，水缸是空的。
“这里……像是座建筑物的基座。”朱朝槿压低了声音。
不是像，而确实是。
地面有若干个洞口，在此处集聚。唯独有其中一个洞口，在洞外标注了，通往北门。
找到出口了！
朱朝槿开心。
顾蔚小声道：“这种楼，基座是空心的，整座楼被木质结构架到半空。楼中雅集奏乐，声音就会传到下方空旷的水缸，经过不断回响，变得悦耳空灵，原本是江南文人的雅趣。”
“可主人家借助空心楼，干了另一件大事，在底下挖通了地道，方便逃生向沈园外。”
“你一定想问我，其他洞口是做什么用的？”
“当地富商极多，人越有钱有势，越要为自己规划退路。你想，如果情况紧急，主人翁来不及从此楼进地道呢？”
顾蔚很会引导。
朱朝槿脱口而出：“就要设许多洞口，各个方位都有！”
“对。”顾蔚道，“我们碰巧进去的假山后，正是其中一个，需要多走段路，才通向北门。所以我才会说，这里乃是真正的入口。”
顾蔚笃定的语气，自有一股魅力，令人无法移开注意。
朱朝槿难以想象，顾蔚曾经是做什么差事的？
好像仅凭隐士，根本无法形容出顾蔚，朱朝槿对男朋友的过去，产生了深深的好奇。
他抓住顾蔚的手掌，正欲逃离沈园。
这时头顶忽然砸下个事物，嘭地一声脆响，似乎摔得四分五裂，是茶杯。
顾蔚本能反应，将人护进怀里。
朱朝槿眼睛眨了眨，就见茶水顺着头顶那片木地板的缝隙，就在他们十步左右的距离，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上面有人。
那人说话了，语气非常不善：“老子听从你们的消息，带着几百号兄弟们出动杀顾惟一，要是找不到姓顾的，老子先宰了你们，给帮中兄弟们个交代！”
帮中兄弟……漕帮的人？
朱朝槿竖起耳朵。他与这个过江龙在通济楼有过一面之缘，不算特别愉快。
难道漕帮现身也与顾惟一有关？
看热闹的心思人人都有，更遑论是认识的人。
朱朝槿跟顾蔚对视了眼，都起了探究到底的想法。
于是顾蔚推开头顶的密道入口，木地板掀起条寸余宽窄的缝隙，两人全都露出眼睛，见到这座小楼门窗紧闭，屏风将它分割为内外两间。
纱质屏风外头，人形影影绰绰，坐着不少人物。
正在，密谋大事。
***
“大当家稍安勿躁，眼下我们同舟共济，岂有顾贼不除，先自乱了阵脚？”
“我等想想对策，亡羊补牢，尚且不晚！”
这声音竟是……赵大儒。
标榜着济世安民的清源会，它的重要成员赵大儒，怎么会跟漕帮混在一起？
难道，赵大儒的出现也并非偶然？
过江龙大喝道：“赵时勉！那帮穷酸文人尊你是根葱，老子可没把你当盘菜，我立刻要顾惟一死，要么你们死，老子不听你耍嘴皮子。”
拔刀声响彻此楼。
清源会弟子纷纷拔剑。
两股势力一触即发，仿佛接下来就要开启大战。
这时又掺和进来个声音，居然也是熟人，担当和事佬道：“两边都莫急莫怪嘛。此番江南盐政改革，本官也赔进去数十万两盐引，不仅是你们心急，我也是牙痒痒的。”
“怪只怪顾贼部下的鹰犬们机心甚重，本官无法彻底掌控局面，传个讯也像做贼似的。”
“今日豁出命将大伙聚在这里，本官当然有不让顾贼活着走出沈园的打算！”
他是——高士航。
杭州知府！！！
朱朝槿突然全明白了，难怪前段时间，绍兴码头风云人物荟萃，全都是这个高士航引来的。高知府目的很纯粹，号召所有人杀顾惟一。
听这个意思，顾惟一如今恰好就在沈园，与他们行动轨迹相似，这个大坏蛋同样南下了。
别是亲自来抓他回京的吧？
朱朝槿死活不愿意涉及主线，这瓜不吃了，正欲钻进地道出口，却让一道声音留住。
过江龙道：“官军至今仍没动静，说明姓顾的没出沈园——老子索性连人带园全炸了！什么撮鸟顾阁老，狗屁锦衣卫，立刻全都给老子上天。”
地表上方惊声连连。
“炸掉沈园？”
“朝廷严禁私造火药，你又如何轻易炸得了？”
过江龙大笑道：“姓戚的在海边抗倭，老子也是吃水上这碗饭的，顺手劫了几艘倭船，个把火药有什么难搞？”
是个狠人！！！
朱朝槿寒意灭顶。
他们身在地道，如果爆炸导致地面坍塌，后果不堪设想。
朱朝槿骤然色变，不得不考虑其他出路，祈祷这群亡命徒没那么疯。
可这时门扇倏然一响，又有人进来，听声音像是个年轻的小厮，曼声道：“诸公，我们东家让小的前来传话。
不知这个东家是谁，但，密谋者们竟纷纷肃然起身。
“请讲。”
小厮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我等现在不杀顾贼，可仇已结下了。以他的手段，在座诸位还有活路吗？’”
外厅有一阵可怕的沉默。
高士航打破寂静，咬牙道：“干了！！！”
赵大儒等人附和，过江龙先出去，是准备火药了。
眼看两人再无逃生之路，就要成为这场爆炸的祭品。
朱朝槿大脑空白了瞬，兔起鹘落，顾蔚掀开地板，纵身如掠影。
朱朝槿：“顾……”他不敢喊。
顾蔚用目光制止，“待在原处别动！”
旋即在后堂打开窗户，窗扇洞开，外面到处有巡逻的官兵。
顾蔚一掌击出去个花瓶。
那瓶子凭高摔下，四分五裂，声如霹雳。
外头的锦衣卫听见异常动静，立刻就聚集过来，使这座隐蔽的小楼，霎时成为了核心！
阎肃轰然踹开屋门，声如洪钟：“谁在屋里造次？”
他来得太快了，屋中人还未撤走，满屋叛贼，尽数呆然。
阎肃立刻目光如电，发现了异样：“高知府，你怎会在此地，这些个白衣伥鬼，莫非是你的熟人？”
“我、我，下官……”高士航面如土色，先前还踌躇满志，硕大身体立刻晕厥了过去。
阎肃顿时了然。
难怪这回营救阁老的行动泄露，想必这个高知府就是内鬼。
阎肃森寒磨牙，拔刀道：“屋里全是反贼，一个不留！”
“遵命！”
众锦衣卫得令，立刻将小楼团团围住，刀剑与嘶吼声灌满此楼。
这些个锦衣卫这一路都在寻人，憋屈至极，让人几乎忽略了他们的本职工作，乃是杀人。
血水如墨点泼溅屏风。
人影映入画屏，然后或跪或站或求饶，最终不断地倒下。
死神在前，众生百态。
蜿蜒血迹流淌如河，从外间渐渐蔓延至里屋，伴随着浓郁的甜腥气。
朱朝槿从未见过这般大肆杀戮的场面，整个人像是呆了，瞳孔如实倒映出惨景。果然《江山妖娆》的主剧情，是会死人的。
无论死的是谁，朱朝槿心里难受得很。
“阿槿，我们走。”
忽而白影掠过，顾蔚退回地下，将他掀起的地板盖回原位。
本来两人已要走了，朱朝槿脚边骨碌进来个东西。
那是颗珠子。原本在赵时勉手上戴着的，人被诛杀时，手串崩断了，珠子就到处乱滚。
朱朝槿对这念珠毫无兴趣，但坏就坏在，这种珠子不止一颗。另一颗刚好卡进了地板与地面之间的缝隙，将这个地道浅浅暴露出来。
外间那些锦衣卫已经清场，纷至沓来，赶向内堂。
阎肃的嗓音与脚步，距离很近了：“去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乱党？发现藏着的不必禀报，一律格杀勿论。”
“是。”
朱朝槿心脏乱跳。
如果让他们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只好硬着头皮，伸手去摘珠子，洞口光线照映出皙白稚嫩的指尖，他狠狠将那颗念珠摘下。地板这才严丝合缝地扣回地面。
朱朝槿抚了抚胸口。不过他如此细小的动作，也被顾蔚阻止。
顾蔚幅度极轻地摇头。
意思是，不能动，武功高手如阎肃那般，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是相当敏锐的存在。
朱朝槿呼吸都放轻了，头顶只有锦衣卫官靴底面的摩擦声。
沉沉的，重重的。
橐、橐槖。
脚步声中断，阎肃停了。
一人禀道：“千户，已搜检完毕，屋里没有叛党。”
另一锦衣卫闷声说：“可是奇怪了，刚才的花瓶明明是从后窗掉出来的，按说应该有人。”
阎肃道：“去房上看看。”
不多时锦衣卫回答道：“梁上灰尘面完整无损，没有藏人的痕迹。房顶也无！”
“千户，应当是没人了！”
那就好，快走吧快走吧。
朱朝槿在心里默念千八百遍，总算才盼得那个阎千户哼了声，像是打算举步走了。
可是他刚松了口气，却忽然看见，密道地板如飞毯轰然掀起，无数道光线自上而下投落。
尘灰弥漫。
朱朝槿刺痛地眯了眯眼。
半截飞鱼服衣摆就在洞外，众锦衣卫围至洞口。
阎肃板着铁青的面孔，低沉说：“我方才就听出来了，这座楼，底部是空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沈园密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