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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末代亚利德精灵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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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罗里亚兰·迪纳尔要死了。他生前最后一瞬,正对着加里昂湛蓝的眼睛。时间流速变得无比之慢,他甚至有闲心去分辨加里昂的情绪里除了担忧,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悲伤。有些好笑。就在迪纳尔百无聊赖在冷港被囚禁几千年后,从天而降一批法师、战士、英雄,解救了他,又急吼吼地和莫拉格·巴尔宣战——事情发展的节奏相当迷幻。而此刻正扶着迪纳尔的则是大法师瓦努斯·加里昂。整场战斗中,加里昂是迪纳尔的副手,但他们之间鲜有沟通。
死亡比想象中要快。再睁开眼,迪纳尔却没有来到光界,而是在夏暮岛。他的面前,是个衣衫褴褛,瘦得有些病态的高精灵少年。少年将埋在臂弯的头抬起,青青紫紫的脸蛋上先是惊讶,然后是希冀:“你就是我祈祷来的圣灵么?”
迪纳尔没回答少年的问题。他先看着自己——全副武装,珠光宝气,但毫发无伤。可他分明记得,他先前正在冷港,他差不多已经死了。
“朋友,”迪纳尔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信不信由你,我的疑问和你一样多。”
收养了这个鼻青脸肿的高精灵少年——也就是在逃奴隶特雷切图斯——他本不该这么做,在人生地不熟的时空,还带着一个累赘。小累赘恳求迪纳尔收留,说自己很能干,不求报酬只求一口饭。他告诉迪纳尔,现在是二纪元初。这比冷港决战的年份提前了五百多年。纵使迪纳尔的一生已经足够离奇和精彩,这件事的离奇程度也超过了之前所有。
“我本打算往西边逃,逃到阿里诺尔。那是个大城市,总能找到机会。”
迪纳尔当掉了身上一些首饰,特雷切图斯因此得以洗干净脸,吃饱饭。他坐在屋檐下和迪纳尔一起啃面包,以超出同龄人的老练和修辞技巧来描述自己悲惨的出身,以及为何沦落到如此地步。“那你呢,你到底是谁?”小奴隶仰头望着迪纳尔,眼神中满是热切。
“我是拉罗里亚兰·迪纳尔。”迪纳尔没打算再另取名字,毕竟没人会知道他是谁,顶多会觉得这个名字太长也太怪。
但特雷切图斯认了出来。“你是纳拉塔的亚利德精灵王?”他似乎很快也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推断,“所有人都以为你在冷港。”
“我……”迪纳尔狐疑地看着特雷切图斯,孩童的生命光环精纯炽热,并不是什么魔神或者其它未知灵魂假冒。
“我从历史书上看到过纳拉塔的亚利德精灵国王迪纳尔的故事,还有你的头冠。”特雷切图斯不在乎迪纳尔的怀疑,只是提醒他,“如果你不想被抢劫或者卷入麻烦,国王殿下,最好还是将这身显眼的铠甲和头冠先收起来。”
“你就一点不奇怪?”迪纳尔总之很奇怪,“我凭空出现,你似乎觉得一切正常。”
“因为是我召唤你来的。”特雷切图斯骄傲地挺起胸膛,“我快要死了,于是向我所能想到了所有圣灵和所有名字祈祷,可能是我祈祷时也念了你的名字,或者某位圣灵替我将你送来。”
迪纳尔哑然失笑:“那好吧,将我从冷港召唤而来的主人。接下来我要去赛伊克教团寻求帮助,你要和我一起么?”
“当然!”特雷切图斯说,“我一直想学习魔法,即便你不带我去,我也会想办法找到那里。”
迪纳尔带着特雷切图斯来到阿蒂姆的赛伊克教团。他见了仪式长,说明自己的情况,几番质询的提问和解答之后,迪纳尔问出他一直想问的问题:“我现在该做什么?”
“既然如此,便顺其自然。”
“我不明白。此时此刻的‘我’还在冷港,而我来这里之前,也在冷港。或许其中有些关联,我该去一趟冷港……”
“我不建议你去冷港,这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不,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唯独不能冷港。别担心,错误迟早可以修复,只是需要时间。”
仪式长向迪纳尔提供了一个教职。迪纳尔则想着特雷切图斯。“我还想推荐我带来的那个孩子……”
仪式长略微皱眉:“我看到他了,他年纪太小。”
“是有点小,但我相信他能应付。他是个早慧的男孩。”
仪式长让特雷切图斯进来,细细观察他,给他演示了几个简单的魔法,问了一些问题,结果大为满意。
“你叫什么名字?”
“特雷切图斯。”
“你的姓氏呢?”
迪纳尔委婉向仪式长解释了加里昂的出身。
仪式长皱眉:“这样不好……我给你起个新名字。”他想了一会儿,说:“就叫瓦努斯·加里昂,怎么样?”
心不在焉的迪纳尔猛然回过神,再看向特雷切图斯,这孩童还没长开的脸蛋居然真越看越像五百年后和自己在冷港并肩作战的战友。他还没反应过来,特雷切图斯——如今该叫他瓦努斯·加里昂——已经接受了新名字,亦步亦趋跟在仪式长身后。仪式长走过来,很是满意:“确实,是个很有潜力的孩子。”
很有潜力,当然。他心中苦笑,只是随手一次善举,自己居然救起了五百年后的战友。但是,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正是此时,迪纳尔才明白仪式长那简单但意味深长的“顺其自然”是何种含义。如果是年轻的他,也许会做些什么。但现在,他已经经历了足够多,知道圣灵与魔神博弈的战场上他只是区区一届凡人,比其它凡人知道更多不见得就是件好事。
迪纳尔作为加里昂的监护人,开始在赛伊克教团世外桃源般的学术生活。他日日向美瑞蒂亚祈祷,但从来没有回复。如果忽略他偶尔会忧心忡忡睡不着觉,忽略他偶尔认为自己在一片真空之中,那段时光悠闲自在得像偷来的。教学和生活之余,他编写自己的回忆录,帮助修纂亚利德精灵相关典籍。他也会远远看一眼加里昂学习情况,正是这时迪纳尔惊异地发现了曼尼玛克,他还发现加里昂和曼尼玛克走得很近。
迪纳尔旁敲侧击地警告。加里昂听了,表现得满不在乎:“所有人都不该为实际还没发生的事情负责。再说,即便曼尼玛克真堕落了,我相信仪式长,还有我,会及时阻止。”
迪纳尔只能警告:“你要小心他。”
“为什么,难道我最后死在了他的手里?”
“哦,你不会死,瓦努斯。”至少在当时没有。
迪纳尔懂得占卜,偶尔也会为自己算一算。无论哪种仪式,他自己的命运都已然是死局。迪纳尔也探查过加里昂的命运,但他看不清楚。
迪纳尔还担心着五百年后的未来,他没有意识到,现在,加里昂已经悄悄长大,从他刚捡到的瘦弱孩童长成了高大的青年。他们在冷港时是战友这种平等的关系,现在的他们更像父子。迪纳尔过去劳碌奔波,从没功夫养孩子。而在照顾加里昂的这些年,他骄傲地自认已无师自通如何当一个好父亲:给予加里昂平等的话语权和最无微不至的照料。大概是,有一天,加里昂抱怨椅子太硬不舒服,迪纳尔甚至还会欣慰,这过于早熟老练的孩子终于被他养出了几分百年后乖戾娇纵的模样。迪纳尔打算买些舒服的椅子,便问加里昂想要什么样式。加里昂则说,他怀念从前,从前他在迪纳尔怀里读书写字。加里昂已经成年了,但迪纳尔觉得没什么,他以对孩子的溺爱将加里昂抱在膝上,这是他以往宫廷生活或戎马生涯中绝不可能出现的行为。但谁在乎?迪纳尔的下巴抵在加里昂的肩头,一字一句讲解书上写着的古精灵语,享受天伦之乐。加里昂则顺势靠在迪纳尔怀里——这时迪纳尔开始感到有一丝不对劲,但他没有细究原因。相对于迪纳尔漫长的一生,几十年就像一瞬,一瞬前瓦努斯还是稚嫩的,在他膝头,因课业太重昏昏欲睡,一瞬之后就成了这个纤长、优雅、脊背绷得笔直的青年。他们一起读完了书。加里昂回头,脸颊泛红,嘴唇过于刻意地碰到了迪纳尔的脸颊。
“你在做什么?”
加里昂惶恐:“我不知道。”
加里昂自小精力充沛,迪纳尔应该料到——这样的孩子,这个年纪,欲望无疑也是强烈的。迪纳尔从小生活在亚利德王室宫廷,虽时局动荡,也系统学习过床笫之事。而赛伊克教团呢,从来都默认他们的学生足够聪明,能够像发现丝绸摩擦玻璃棒会产生电火花那样归纳总结身体的变化,然后自己私下解决。加里昂自然也不笨。迪纳尔从没留意过,加里昂晚上总是锁着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加里昂脸颊微红,正欲狡辩,迪纳尔一点就通的老道成年人目光转向了他的裤子。
迪纳尔唰得站起来,在此刻第一次意识到加里昂已经长大了。“是我太纵容你。”迪纳尔面带愠色。
跌倒的加里昂一言不发,他快速站起来,收拾好情绪。
“对不起。”
“你……你们那个赛伊克教团,不教你们这些么?”
“……什么?”
“不要装傻,你刚才在为什么而道歉,你心里清楚。”
加里昂只是继续道歉。
从那以后,迪纳尔就变得冷淡,不那么关心瓦努斯的学习和生活——开玩笑,那可是未来的大法师,迪纳尔从来就没什么担心的必要。
只是,某天夜晚,他从睡梦中惊醒,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迪纳尔听出那是今年入夏新买来的便鞋,凯季特样式,穿着清凉舒适,唯一的缺点是在木地板走动会有啪嗒啪嗒的响声。他听到那脚步在他房门口不停徘徊。这就像他遥远的儿时,一个人住在宫殿空旷的卧房,因为白天听了仆役讲的鬼故事,晚上他也是这样睁着眼看屋顶。加里昂比鬼魂更令人毛骨悚然。徘徊不定的脚步声像一盆凉水当头浇下,迪纳尔醒得彻彻底底。他不由得想起,五百年后冷港,加里昂关切的眼神,矜持的举止,作战时无畏的勇气,这些通通与房前啪嗒啪嗒徘徊良久的脚步声重叠。他于是开始反思,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迪纳尔自我安慰,大多数精灵年轻时会放荡一段时间,成熟后会自然收敛。加里昂只是因为太年轻,也顶多在对象的选取上猎奇了一些。但话又说回来,他自己过于溺爱加里昂,不也有错么?也许他后来那个令人头疼的性格就是他纵容出来的……
等到脚步终于走远、消失,迪纳尔依然睡不着。他的心情很古怪。这就像他亲手养大的猎犬突然扑过来拿□□蹭他的小腿。但现在加里昂毕竟是个自由的精灵,不是能拿去做绝育手术的奴隶或者宠物。而他迪纳尔,除了悄悄将那双凉鞋扔掉,也做不了别的什么。
自那次迪纳尔发怒,加里昂再没有过逾矩行为。可是,他越发明显表现出温顺的、依恋的情绪,那双晶莹的蓝眼睛似有柔情。年长的亚利德精灵一身鸡皮疙瘩。迪纳尔可不吃这一套,他有个完善的理论:当情欲随着个头长高逐渐破土而出时,它会胡乱地选择目标,试图合理化这一华而不实的生理现象,方法就是将其拔高为爱情。情欲——这个词感性暗示太多,容我选择一个更原始的词汇——欲望的自然规律加上一些巧合,让加里昂选择了迪纳尔。前者对这个恶作剧无可奈何,后者却欣然接受甚至连起码的挣扎都没有——加里昂只会奇怪迪纳尔为何迟迟不肯接受自己,以他单纯天真又老练到惊世骇俗的小脑瓜看来,他们之间是没有阻碍的。
逃避终究不是办法。这样微妙地别扭了几个月后,迪纳尔想和瓦努斯好好谈一次。
迪纳尔开诚布公,加里昂则不管其它迅速道歉:“我只是奴隶的孩子,您是美瑞蒂亚麾下的首席战略家,是亚利德精灵王,我自然高攀不上。”
“不……你到底在想什么?我说不可以,是因为我把你当孩子来看待。”
“我已经成年了。”
“你的同学也这样么?”
“在赛伊克教团,我们从来不去讨论私事。”
“你可以去找别人,和你差不多大的精灵也好,人类也好,凯季特和阿尔贡人也好……”
“当然,您不用说了。我当然明白,我出身低贱,只是奴隶的孩子,当然不能和您……”
迪纳尔屡遭挫折的一生使他成为了温文尔雅的典范。他看着面前钻牛角尖的加里昂,只觉得头痛。迪纳尔闭上眼,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也许是太累了,他竟有了一丝松动,产生了一些荒唐的想法。比如,他确实与加里昂没有血缘关系。至于伦理问题,伦理对大部分精灵来讲甚至是助兴剂。况且,如今他落到这个境地,何尝不是对族人曾经犯下的暴行赎罪?那倒不如允许他,教他那些赛伊克教团不愿意去教的东西,也好让他专心,至少不要和曼尼玛克节外生枝……迪纳尔察觉到加里昂磨磨蹭蹭地挪着坐得离他更近了一些。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只想要你。”
那天,下了好大的雪。加里昂不停给迪纳尔倒酒,又贴心地伺候迪纳尔宽衣解带,最后不计后果地冲撞了这个末代亚利德精灵国王——不只一次。国王没有动怒,他只是看向窗外。“拉罗里亚兰·迪纳尔……”加里昂火热的双手捧着迪纳尔的脸颊,强硬掰过他的头。“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么?”并非如此,但迪纳尔紧紧抿着唇,教养让他期望在此情此景依然能保持威严。加里昂的声音近乎哀求,就像被宠坏的孩子:“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又像命令,强逼着迪纳尔给他反应,分享他的感受。可迪纳尔已经纵容他到如此地步,加里昂这恬不知耻的是还想要他做什么,是想让他忘情地叫出来,就像隔壁每晚都要享鱼水之欢的丹莫?“荒谬!”迪纳尔瞪了瓦努斯一眼,但很快,那双不赞同的眼睛又因为对方毫无章法的动作变得迷离。加里昂又恳求着、哄骗着,在卧房还不够,要换个地方,拖着迪纳尔到客厅,又是几次三番。那个软凳——迪纳尔不久前购置的,柔软、填充了绒毛的猛犸象皮椅子,内部精密的机械结构,可以随意调节各个结构的角度。价格昂贵,但迪纳尔希望这把柔软精致的椅子能够打消加里昂那些奇怪的想法,他没想到这把多功能椅子居然如此方便加里昂摆弄自己。加里昂伏在迪纳尔的胸膛,尖尖的耳朵贴着温暖的、沁着汗的□□,听着迪纳尔剧烈的心跳,心满意足。
事后,迪纳尔相当惊惧,主要是自我反省,他在养加里昂时到底少教了什么,才让这个年轻人如此胆大妄为。迪纳尔只能是个乐观的人,才能让他经历一系列离奇又磨人的事件后心平气和。可他依然肩负着养好未来大法师的责任,于是决定循序渐进让加里昂明白这是不对的。在又一次半推半就满足了养子的欲望之后,迪纳尔尝试和加里昂讲道理。
“你不应该这样做。我就像你父亲一样。”
“你不是我父亲,我父亲已经死了,我亲眼见到他的尸体。”
迪纳尔又说:“我比你大三千岁。”
加里昂帮迪纳尔系好腰带,漫不经心:“这也没什么。”
迪纳尔终于想到了问题的核心:“可我不愿意。”
加里昂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尖叫,质问迪纳尔为什么要在他们做过这么多次之后再说出这种侮辱性、无法补救的事实。“如果那天你就这样告诉我,我碰都不会碰你一下!我怎么会是一个强迫他人的恶魔呢?这会是我一辈子的污点!”迪纳尔瞠目结舌,只好安慰他,说加里昂一直是个乖巧善良的好孩子,又改口说自己是愿意的。迪纳尔彻底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