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钉子 。 ...

  •   云昭几乎是最后一个挪下车门的。
      脚踩在地上的瞬间,一股滚烫的触感透过球鞋底传来。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另一只手则紧紧护着斜挎在身前的背包。

      她眯起眼睛,努力适应着眼前的光线。
      然后,她看到了。
      所谓的“人间仙境”,溪源村。

      几排土坯房的墙皮大片剥落,一条被晒得发白的土路蜿蜒着伸向村子深处,几只在路边刨食的土鸡对他们这群不速之客视若无睹,远处是不见轮廓的苍翠山峦......

      没有小桥流水,没有诗情画意。只有破败、原始、酷热,还有......
      云昭下意识捂住了鼻子,顺着那股越来越浓的味儿看过去。不远处,一个简易的牲畜棚,棚外堆着新鲜湿漉漉的草料。味儿打哪儿来,不言而喻。

      棚边,一个年轻男人正弯腰清理着什么,云昭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把窄长薄刀,刀尖还挑着几根刚清理下来的杂草。
      背脊宽阔,动作利落,大概是听到了这边的喧闹,他直起身,朝这边望了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什么情绪,像看路边多长了一丛草。他的目光掠过叽叽喳喳的人群,在云昭那张写满失望和苍白的脸上短暂地停顿了半秒,随即又垂下眼睑。

      好像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她赶紧挪开眼。耳边传来同学们此起彼伏的惊叹:
      “哇!好原生态!纯天然!”
      “空气太清新了!感觉肺都被洗了一遍!”
      “快看那边!小溪!水好清啊!”

      云昭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绝望,如同这六月的骄阳,兜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抽走了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
      “人间仙境?”她站在原地喃喃自语,带着浓重的嘲讽和崩溃,“你们管这叫人间仙境?!”

      视线尚未清晰,一阵尖锐刺耳的哄笑声和追逐打闹声就猛地撞进耳朵。

      “快!抓住它!”
      “哈哈!我的了!”

      几个泥猴般约莫七八岁到十来岁的男孩,像一阵裹着尘土的旋风,尖叫着从她身边疯跑而过,追逐着一个在空中划出弧线的黑色物体。其中一个跑得最疯的男孩,根本没看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云昭身上。

      “啊!”
      云昭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向后倒去。
      她本能地用手撑地,沙砾瞬间磨破了掌心。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她护在身前的背包带子被猛地扯开,背包脱手飞出,重重摔在几步开外满是尘土的地上。

      “啪嗒” 一声轻响,背包侧袋的拉链被震开,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滚了出来,沾满了灰土。

      云昭顾不上掌心的疼痛,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然而,一只黢黑的小脚丫,在她指尖即将碰到U盘的前一秒,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

      “啊——”
      云昭抬头,正是那个撞倒她的男孩。他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后肆无忌惮的嬉笑,甚至还朝她做了个鬼脸!

      “还给我!你踩坏了它!” 云昭气得浑身发抖。

      “啥破玩意儿!俺才不要!” 男孩嬉笑着,非但没抬脚,反而弯腰想去捡那个被踩扁的U盘,似乎觉得这战利品有点意思。

      巨大的恐慌和愤怒淹没了云昭,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撕打这个熊孩子。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穿着磨旧解放鞋的大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啪”地一声,精准地踩在了男孩想去捡U盘的手腕上,力道不轻。

      男孩痛呼一声,猛地缩回手。
      云昭惊愕地抬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挡在了她和男孩之间。背脊宽阔,挡住了刺眼的阳光,投下一片阴影。是那个之前在牲畜棚边清理杂草的年轻男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看云昭一眼,只是沉沉地盯着那个撞人的男孩,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肖虎。捡起来。擦干净。”

      那个叫肖虎的男孩显然很怕他,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变成了畏惧和不服气交织的别扭。他不敢反抗,飞快地弯腰,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抹沾满泥土的U盘,然后像丢烫手山芋一样,远远地扔到云昭脚边的尘土里。

      “给……给你!破玩意儿!” 肖虎梗着脖子喊了一句,转身就想溜。

      “站住。” 肖和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绳索勒住了肖虎的脚步。“道歉。”

      肖虎猛地顿住,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肖和,又看看狼狈坐在地上的云昭,脸涨得通红,嘴唇嗫嚅着,那句“对不起”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也吐不出来。

      肖和也不催,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篾刀的刀尖在泥地上轻轻划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沙”声。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几秒钟死寂般的僵持后,肖虎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蚊子哼哼般的一句:“……对不住。”
      说完,头也不回地扎进旁边看热闹的孩子堆里,一溜烟跑没影了。

      肖和这才缓缓移开目光,终于落到了还坐在地上、掌心渗血、头发沾满尘土、死死盯着脚边那个沾满泥污和脚印的U盘的云昭身上。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像看路边一棵被风吹歪的草,没有任何关切或歉意。他甚至没有伸手拉她一把的意思。只是用篾刀的刀尖,随意地拨了拨地上那个脏污的U盘,让它离云昭更近一点,然后淡淡地吐了三个字:
      “看看坏没。”

      这近乎漠然的态度,瞬间点燃了云昭心中积压的所有委屈、惊吓和愤怒!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激动和刚才的嘶喊而沙哑破碎:“看看坏没?!你说得轻巧,这里面是我所有的论文数据,毕不了业你负责吗?你们这里的人……都这样吗!” 她看着肖和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看着他手中那把冰冷的刀,一股巨大的无助和被世界遗弃的绝望感攫住了她。

      肖和静静地看着她爆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等她不说话了,他才垂下眼睑,目光扫过那个脏兮兮的U盘,又扫过她磨破渗血的手掌,最后落回她写满委屈和绝望的脸上。
      沉默了几秒,他只说了一句:“手欠。我管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要下雨”。
      说完,他不再看她,拎着篾刀,转身就朝着牲畜棚的方向走去,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顺手拂去一粒扰人的尘埃。

      “啧!又来个城里的瓷娃娃!”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浓得化不开的乡音,像把生锈的锯子,突兀地锯开了周遭的喧嚣。

      云昭猛地转身。
      一间土屋低矮的屋檐阴影里,蹲着个蓝汗衫洗得发白的老头,皮肤是常年劳作的酱黑色,他叼着杆看不出原色的旱烟袋,眯缝着一双精亮的小眼,毫不客气地上下扫视着云昭,眼神里是直白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细皮嫩肉,风一吹就倒的样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眼珠子瞪恁大能干啥?喂蚊子都嫌你血不够香咧!”他咂吧下烟嘴,吐出一口辛辣呛人的浓白烟圈。

      那目光,像粗粝的砂纸,狠狠刮过云昭此刻紧绷而脆弱的神经。

      “铮——”
      紧接着,脑子里那根绷了十几个小时的弦,应声而断。

      “瓷娃娃?”听见那句揶揄,云昭猛地摘下棒球帽。随即几步跨到土屋阴影的边缘,炙热的阳光和屋檐下的阴凉在她身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界线。

      她动作有些猛,落脚时没注意,后脚跟“啪”地一声,不偏不倚,正踩在肖和刚才清理杂草时随手放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篾刀刀柄末端。那冰冷的金属触感隔着薄薄的球鞋底传来,让她脚下一滑,身体猛地一个趔趄!

      几乎是同时,一只大手飞速伸了过来,精准地扣住了篾刀的刀背,猛地将刀刃从她脚下抽离。

      云昭惊魂未定地站稳,心脏狂跳。她下意识低头,看到那把刀的刀尖离她的小腿肚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等她再抬起头时,正撞上那男人的目光。可那眼神里没有关切,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锐利,像他手中那把锋利的刀。

      两人之间,空气瞬间凝固。
      张大爷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叼着烟袋的嘴咧开,发出干哑的嘲笑:“嗬!瓷娃娃,路都不会走?差点喂了俺家孙子的刀口!”

      肖和没有说话。他垂下眼睑,目光落在被云昭踩过的刀柄末端,那里沾了一点新鲜的泥土。
      他伸手将那点污迹缓慢揩去,重新背过身,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云昭脸上火辣辣,一半晒的一半气的,还有被那冰冷眼神和刀锋吓出的后怕。刚才那股冲天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和肖和那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警告硬生生压下去一截。

      “大爷!”她强行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把注意力拉回张大爷身上,但声调里已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狼狈,“您眼神儿真利索!我细皮嫩肉碍您眼了?我是扛不动锄头还是挑不动粪?我能干的活您还真不一定清楚!”

      老头显然没料到这看起来蔫蔫的城里姑娘反应如此激烈,叼着烟袋愣了一瞬,浑浊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浓的、看好戏的兴致取代。

      他慢悠悠吐个烟圈,辛辣呛人。

      “哦?”他拉长了调子,尾音上扬, “那你倒说道说道,你能干啥金贵活儿?是能把这土坷垃点石成金,还是能让地里那蔫巴苞米明儿就蹿上天?”他咧开嘴,露出烟熏黄的牙,笑声干哑,满是揶揄。旁边几个探头探脑的村民也跟着嘿嘿乐。

      云昭脸颊因恼怒泛起薄红,目光像雷达扫射周围,急需一件武器证明自己。
      视线猛地定格在老头脚边一个灰扑扑的蛇皮袋,袋口露出一堆表皮粗糙沾着泥土的山核桃。

      就是它!

      云昭眼睛倏地亮了,像暗夜里的猫科动物发现了猎物。她指着袋子,语速快得像疾风骤雨:“就这个,山核桃!大爷,您这核桃,卖多少钱一斤?”

      老头被这急转弯弄懵了,下意识答:“山里收的毛货,好的五块,孬的三四块。咋?”

      “五块?”云昭嗤笑一声,短促有力,“您知道城里超市,跟您这差不多的,一小包炒熟的核桃仁,卖多少吗?三十起步,就一小包,顶天二两!”

      老头抽烟的动作停了,浑浊眼里第一次有了困惑和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旁边的笑声也弱了。

      云昭却像被注入了强心剂,她利落地卸下背包,“唰啦”拉开拉链,在老头和村民惊愕的目光中掏出笔记本电脑,迅速开机。
      “来,大爷,给您算笔明白账!”云昭直接蹲下,毫不在意浅色牛仔裤沾上灰尘,电脑放在膝头,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

      “就拿您这袋核桃来算吧。五十斤毛货,算均价四块钱一斤,成本是两百块。咱们保守点估算,毛货去壳后取仁,出仁率按30%来,差不多能得十五斤净核桃仁。人工方面,咱们就按本地市场价,处理这五十斤毛货,”她顿了顿,像是在心算,“大概需要……八十块。包装呢,用最基本的一斤装食品级密封袋,一个两块,十五个就是三十块。”

      她在屏幕上飞快列出条目,目光在数据和老头脸上来回:“这样算下来,十五包一斤装的核桃仁,总成本两百加人工八十加包装三十,也就是三百一十块。”

      指尖轻敲回车,一个数字定格在屏幕上。云昭的目光炯炯有神:“大爷您说说,这十五包仁,要是放到网上平台去卖,能卖多少钱?”

      她没等对方回答,紧接着自问自答,语速快却咬字清晰:“超市里那些散装的熟核桃仁,一斤能卖到二十块左右,按这价算,十五包也才三百块,那还亏十块呢。为啥亏了?因为您这原价卖出没算加工增值这步!”她微微挺直背脊,语气带着点骄傲,“啥叫加工增值,就是要把这核桃仁简单烘烤一下,做成盐焗或者糖炒这种即食的,按斤算加工成本差不多五块,加上这七十五块加工费,总成本就增加到三百八十五块。这会儿您把即食仁卖二十五或三十块一斤,利润空间是不是立刻就翻上去了?”

      一气呵成地说完,她才真正抬起头环视一圈。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村民们的脸上写满了惊奇、困惑和一丝敬畏。云昭脸颊因激动泛起薄红,眼神带着挑战看向老头:“怎么样?这叫不能干啥?这叫用经济学模型给您算利润翻倍空间,您说比扛锄头挑大粪,哪个更值钱?”

      空气凝滞,只有电脑风扇细微的嗡鸣。

      老头嘴里的旱烟袋彻底熄了火。他呆呆看着云昭膝盖上发光的屏幕,又看看地上那袋灰头土脸的核桃,脸上的皱纹因震惊而堆叠更深。周围村民鸦雀无声,伸长脖子,看看电脑,又看看老头,眼神茫然中又掺杂着一丝敬畏。

      云昭看着众人惊愕的表情,尤其是张大爷那副被噎住的样子,胸中那口憋屈的恶气总算吐出来一些。虽然老头还没服软,但至少这聒噪的嘲笑和轻视暂时被压下去了。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甚至感到一丝疲惫的亢奋后带来的虚脱。

      就在这时,那个牲畜棚边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几步开外。他没看电脑,也没看激动的云昭,目光落在爷爷脚边那袋核桃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良久,老头终于动了。他慢吞吞地把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抖落烟灰,抬起头,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云昭。

      那双眼睛已经没了最初的轻视和揶揄,却也并无激动与信服,只有一种经岁月沉淀后磐石般的固执。

      “哼!”他重重一哼,像破旧风箱,“你们城里人,就爱整这些花架子!又是店商,又是魔型的,听着就玄乎!”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动作有些迟缓,但腰板挺得笔直。枯枝般的手指指向远处被夕阳镀上金边的梯田和山头:
      “俺们山里人,祖祖辈辈都这么活!靠天吃饭,按节气来!该种核桃时种,该收时就收,该卖毛货就卖毛货,老天爷赏多少是多少。啥时候卖,卖啥价,老天爷说了算,是节气说了算!不按你们那套……虚头巴脑的算盘!”

      说完,他弯腰,利落地扎紧蛇皮袋口,将袋子稳稳扛上肩头,再没看云昭和那发光的铁盒子一眼,佝偻着背,一步步,稳稳当当地朝着村子深处那排土屋走去。夕阳将他固执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云昭还蹲在原地,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错愕又憋闷的脸。刚才那股用数据碾压一切的亢奋,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紧接着一股更深的无力感沉甸甸地压下来。

      她颓然合上电脑,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回过神,环顾四周,发现带队老师和同学们已经先一步被村支书引着去安排住宿了,只留下她一个人还在原地。

      “云昭!发什么呆呢?快跟上!”远处传来同学的呼喊。

      云昭应了一声,赶紧收拾背包。她下意识地摸向身边——空的!

      心脏猛地一沉!她刚才蹲下时明明把背包放在脚边的!她猛地低头,疯狂地左右扫视。

      不见了!

      那个装着她论文的黑色双肩包,不见了!

      “我的包!我的包呢?!”云昭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恐慌。

      刚才还沉浸在理论交锋的挫败感瞬间被恐惧取代。在这个对她充满敌意的地方,丢了贴身的行李?!

      她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脸色惨白,刚才怼张大爷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助和惊慌。她焦急地问旁边还没散去的村民:“请问!看到我的黑色背包了吗?这么大,就放在这里的!”她用手比划着,声音发抖。

      村民大多摇摇头,有的眼神闪烁,有的干脆避开她的视线。张大爷家那个方向,更是没人回应。

      就在云昭急得快要哭出来,准备冲进土屋去找村支书时,一个低沉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在她侧后方响起:

      “刚才,有个人提着你的包,往晒谷场那边去了。”

      云昭猛地回头。

      是村民刚才低声议论的,那个大爷的孙子。好像叫……肖和?

      他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正站在几步开外通往牲畜棚的小路上。夕阳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完这句话,他甚至没等云昭有任何反应,就径直转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向他的牲畜棚,很快消失在棚屋的阴影里。

      云昭愣住了,心脏还在狂跳。

      “晒谷场?”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目光顺着肖和刚才指的方向望去,那边地势稍高,隐约能看到一片开阔地。

      来不及细想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告知她,也顾不上他冷漠的态度,这条信息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猛地站起身,拔腿就朝着晒谷场的方向狂奔而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的包!

      篾刀反射的最后一点光,早已消失在棚屋的阴影里。而云昭奔向晒谷场的背影,充满了未知的恐慌和一丝渺茫的希望。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