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故障》不余舟

7、迎春花开 清

　　清晨的校园还笼罩在薄雾中，苏遇春站在后门的迎春花丛前，看着金黄的花朵在晨光中舒展。她特意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心理学的色彩暗示，温暖色调能降低防御心理。

　　周临出现时，苏遇春的呼吸微微一滞。女孩今天罕见地穿了浅色系，米色针织衫配白色休闲裤，整个人像融进了春光里。她手里还捧着个纸袋，看到苏遇春时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

　　"早。"苏遇春走近，闻到淡淡的黄油香气，"带了好吃的？"

　　周临耳尖泛红，慢吞吞地递过纸袋："...杏仁酥。"

　　烘焙得恰到好处的小点心，正是上周苏遇春随口提过喜欢的口味。她咬了一口，酥皮簌簌落下，周临立刻伸手去接——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好吃吗？"周临小声问，指尖还沾着苏遇春唇边蹭到的糖粉。

　　"很甜。"

　　周临整个人僵成雕像，连脖颈都泛起粉色。苏遇春轻笑，用湿巾仔细擦净她的手指："自己做的？"

　　"...嗯。"周临盯着地面，"昨晚试了三次。"

　　这个回答让苏遇春心头一软，没想到这孩子还会做饭？要知道她现在都是还会炸厨房的程度，何况是小她五岁的周临……

　　"为什么？"她故意问。

　　周临的睫毛颤了颤："随……随便试试的"

　　花丛深处传来蜜蜂的嗡嗡声。苏遇春突然摘下一朵迎春花，别在周临耳后："回礼。"

　　阳光穿透花瓣，在周临脸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她呆立的样子像只被施了定身术的小动物，连呼吸都放轻了。

　　"走啦。"苏遇春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带你去个地方，难得周末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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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理咨询中心三楼有个阳光房，是苏遇春的私人工作室。周临站在门口，看着满墙的心理学书籍和沙盘模型，不自觉地绷直了背脊。

　　"放松。"苏遇春反锁上门，声音突然贴近她耳畔，"今天不做诊疗。"

　　木质香调的气息笼罩下来，周临发现被圈在了门板与苏遇春之间。她的心理学教授单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正慢条斯理地解开发圈。

　　"姐姐...？"

　　"测试一下。"苏遇春的长发散落在她肩头，"人际距离的耐受性。"

　　这个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周临的心脏狂跳，却意外地没有退缩——苏遇春身上淡淡的小苍兰香像某种镇静剂，奇异地安抚了她的紧张。

　　"及格了。"苏遇春突然退开，变魔术般拿出个绒布盒子，"奖励。"

　　盒子里是枚银杏叶书签，叶脉用金线勾勒，柄端坠着个小铃铛。周临接过时，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极了十三岁那年，她在图书馆听到的，苏遇春钥匙链上的声音。

　　"喜欢吗？"

　　周临点头，突然抓住苏遇春的手腕。这个主动接触让两人都吃了一惊。

　　她低头从颈间摘下条黑色细绳，坠子是个小巧的玉质平安扣，"10岁那年我妈妈送我的...现在送你。"

　　还带着体温……苏遇春戴在脖子上，突然意识到这是周临随身佩戴的私人物品——比任何礼物都珍贵的信任象征。

　　阳光房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人。苏遇春突然很想亲吻女孩轻颤的睫毛。

　　她倾身，吻了吻周临的眉心："谢谢，我很喜欢。"

　　这个超出友谊范畴的亲吻让周临瞪圆了眼睛。苏遇春笑着退开，假装没看到她红透的耳尖，转而打开音响播放《春之声圆舞曲》。

　　"陪我跳支舞？"

　　周临手足无措地站着："不、不会..."

　　"我教你。"苏遇春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跟着我的节奏。"

　　没有标准的舞步，只是随着音乐轻轻摇摆。周临的鼻尖不小心蹭到苏遇春的发丝，打了个小喷嚏，窘得差点钻到地缝里去。

　　"可爱。"苏遇春捏捏她的后颈，感到掌下的肌肤瞬间升温。

　　阳光透过玻璃顶洒落，将两人的影子融成一个。苏遇春低头，看见周临弯腰偷偷把脸埋在她肩头，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流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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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聊到很晚，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但周临似乎放松了许多……

　　春天的暴雨却来得猝不及防——真是令人“懊恼”的天气。

　　苏遇春打开抽屉，望着如注的雨幕皱眉，故意藏起一把伞。

　　"我送你回宿舍"苏遇春挑了挑眉，“但是只有一把伞。”

　　周临明显犹豫了一下，“好”

　　苏遇春笑了笑似乎在心里验证了某种猜想。

　　伞不算大，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周临的肩膀紧绷着，刻意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右肩。

　　"靠近点。"苏遇春无奈地拽了拽她的袖子，"你这样会感冒。"

　　周临僵硬地挪了半步，伞依然固执地向苏遇春倾斜。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在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学生宿舍门口，铁门紧闭，周临疑惑的拽了拽，纹丝不动。

　　“你根本不住宿舍。”苏遇春笑了笑，“学生宿舍11点准时锁门，咱俩出来时就已经11点07了。”

　　周临明显僵了僵，露出尴尬的笑“嗯，我住校外的星河小区。”

　　（星河小区？还算高档的学区房，果然家境还不错，应该是中产偏上吧。这种家庭对孩子要求严格，怪不得周临……）苏遇春条件反射般分析起来。

　　“那你跟我回教师公寓住一宿吧，就我一个人住，现在雨大，你家又远。”

　　趁着周临还在犹豫，苏遇春赶紧又补一句“周同学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这个玩笑让周临的耳根瞬间红透。她摇头，赶快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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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师公寓的电梯因暴雨停运。爬到五楼时，周临突然在转角停下："姐姐……"

　　"嗯？"

　　"您鞋带松了。"

　　苏遇春低头，果然看到左脚的鞋带散开了。她刚想弯腰，周临却已经蹲下身，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系好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苏遇春愣在原地。周临起身时，发梢的水珠滴在苏遇春的手背上，冰凉而柔软。

　　"快进来吧。"苏遇春掏出钥匙，"你都湿透了。"

　　周临站在门口挺起身跟着进了门，像是踏入某个未知领域的探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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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

　　苏遇春的公寓整洁而温馨，书架上摆满了心理学著作，茶几上放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周临坐在沙发边缘，背挺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起身离开。

　　"红茶可以吗？"苏遇春从厨房探出头。

　　"嗯。"

　　"加糖？"

　　"不用。"

　　"牛奶？"

　　"……也不用。"

　　苏遇春端着两杯茶走出来时，发现周临正盯着书架上的照片出神——那是苏遇春高中的毕业合影。

　　"我高中是京华附中的。"她将茶杯放在周临面前，"省重点很严格的一所学校。"

　　“嗯……听，听说是” 周临抿了一口茶，脑海中闪过一丝不好的回忆。

　　“不早了，洗洗睡吧。”苏遇春轻柔地说。

　　雨势渐小，淅淅沥沥，周临站在苏遇春的浴室门口，手里攥着刚递来的毛巾，有些无措。

　　"睡衣可能有点小，"苏遇春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棉质家居服，递给她，"将就一下。"

　　周临接过，她低头看着那套浅灰色的睡衣——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袖口还有一点没剪干净的线头。

　　"浴室里有新牙刷和毛巾，"苏遇春指了指，"洗发水在架子上，粉色那瓶是我的，你可以用。"

　　周临点头，声音很低："谢谢。"

　　她转身进了浴室，关门时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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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声淅淅沥沥，苏遇春坐在床边，听着浴室里的动静。

　　浴室门开了一条缝，热气混着沐浴露的香气飘出来，周临的声音闷闷的："……姐姐。"

　　她从浴室出来时，头发还滴着水，发梢湿漉漉的。苏遇春的睡衣穿在她身上显得紧绷绷的，隐约看到清晰的肌肉线条。

　　"吹风机在抽屉里。"苏遇春红着脸指了指书桌。（没想到这孩子还有肌肉？看样子完全不输那些常锻炼的男生……）

　　周临点头，动作机械地拿起吹风机，插头却对不准插座，试了两次都没成功。苏遇春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接过吹风机："我来吧。"

　　周临僵在原地，任由苏遇春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热风嗡嗡作响，苏遇春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头发很蓬松。"苏遇春随口道。

　　周临没回答，但苏遇春从镜子里看到，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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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不算大，但睡两个人绰绰有余——前提是其中一个人不要像块木板一样僵直地躺着。

　　周临平躺在床的边缘，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苏遇春侧过身，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她："你平时也这么睡觉？"

　　"……嗯。"

　　"像躺棺材。"苏遇春忍不住笑，"放松点，我又不会吃了你。"

　　周临慢慢松开交叠的手，改为抓着被角。她的指尖微微发抖，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

　　"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睡？"苏遇春问。

　　"……嗯。"

　　"怕黑？"

　　周临沉默了一会儿："……怕做噩梦。"

　　苏遇春没再追问。她伸手关了台灯，房间里只剩下雨声和两人的呼吸。

　　黑暗中，周临的轮廓渐渐放松下来。苏遇春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比常人略低，像是浸在冷水里的玉。

　　"冷吗？"她问。

　　周临摇头，但苏遇春还是把被子往她那边拽了拽："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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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苏遇春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

　　周临不知何时翻了个身，面朝着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她的额头抵在苏遇春的肩膀上，呼吸均匀而温热，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苏遇春的衣角，像是怕她突然消失。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周临的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放松，看起来比白天柔软许多。

　　苏遇春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突然想起同事养的那只流浪狗——刚被捡回来时也是这样，睡觉都要贴着人，生怕被丢掉。

　　她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周临的肩膀。周临在睡梦中蹭了蹭她的手臂，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听起来像是"……别走"。

　　苏遇春的心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不走。"她轻声回答，尽管知道周临听不见。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安眠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