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留宿与光虫 ...
-
距离马尔福庄园宴会又过去了一段时间。
一只趾高气昂的雕鸮撞开窗户，将一封带着马尔福家徽的信件扔在她摊开的书页上。
信是纳西莎·马尔福亲笔写的，字迹流畅优雅，措辞正式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她邀请希尔达在满月之夜前往马尔福庄园，观赏温室里那丛终于迎来盛放的挪威月光花。
考虑到夜晚出行和观赏时间，纳西莎体贴地建议希尔达留宿一晚，“玩累了可以直接休息”。
希尔达捏着那张散发着淡淡冷香的羊皮纸，指尖在“留宿一晚”几个字上轻轻摩挲。
诺特庄园的夜晚只有无尽的寂静和偶尔从父亲书房传来的、令人不安的碎裂声。留宿马尔福庄园？听起来……像另一个世界。
她把信递给旁边正在研究一本古老魔文卷轴的西奥多。
西奥多扫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父亲那边我去说。”
老诺特先生对女儿的去向果然毫不在意。当西奥多晚餐时提起此事，他正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戳着一块烤土豆，眼神飘忽，仿佛沉浸在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魔法难题里。
听到“马尔福庄园”几个字，他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嗡嗡叫的狐媚子。
“随她。”他甚至没看希尔达一眼，目光又落回桌面上摊开的一张画满扭曲符号的羊皮纸上。
希尔达对此早已习惯。她甚至懒得感到失望，只是低头继续喝自己的南瓜汤。
-
纳西莎亲自在门厅迎接她。今晚的女主人换了一身更家常的月白色丝质长袍，金色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少了几分晚宴时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暖黄的壁灯在她身上投下温润的光晕。
“欢迎，希尔达。”纳西莎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润。
她的目光落在希尔达手上提着的一个小巧的藤编篮子上，眼底掠过一丝温和的询问，“这是？”
“一点心意，夫人。”希尔达把篮子递过去，声音比平时清晰了些。
“是我自己做的安神香囊。用了薰衣草、月见草和一些……”她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瞥向温室方向，“……温室里采的干花瓣。”
她补充道，“上次看您……好像有点累。”
纳西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一种更深的笑意取代。
她接过篮子，纤长的手指轻轻掀开盖着的细麻布，一股清雅舒缓的混合花香立刻弥漫开来。
“很漂亮，希尔达。”纳西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指尖抚过篮子里排列整齐的香囊，“很用心。谢谢你，亲爱的，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她抬手，极其自然地替希尔达拂了拂被夜风吹乱的鬓发。
就在这时，卢修斯·马尔福带着惯有威严的声音从连接门厅的书房门口传来：“德拉科，不要像个躁动的嗅嗅一样在书房门口踱步，这很失礼。”
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卢修斯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交界处。他锐利的眼睛扫过门厅，目光在希尔达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落在妻子手中的篮子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纳西莎仿佛没注意到丈夫语气中的苛责，只温和地转向书房方向：“希尔达给我们带了点小礼物。”她将篮子微微展示了一下。
卢修斯的目光在香囊上停留一瞬，薄唇微启：“诺特小姐有心了。”
几乎在卢修斯话音落下的同时，德拉科的身影迅速地从父亲身后闪了出来。
他显然是等得不耐烦了，头发有些微乱，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他努力想维持马尔福少爷的仪态，但脚步还是快了几分，几步走到母亲身边。
“妈妈，希尔达！”德拉科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先是对希尔达飞快地说了句“你终于来了”，随即转向纳西莎。
“月光花快开好了！现在去看最好！”他一边说，一边眼神热切地在希尔达和温室方向来回扫，身体都微微侧倾，一副随时要冲出去的架势。
纳西莎嘴角噙着笑，目光在儿子急切的脸庞和希尔达脸上流转，带着了然和一丝宠溺。
她再次看向希尔达，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替德拉科解了围：“快去吧。他念叨一整天了。”
她轻轻推了推希尔达的后背，指尖微凉，动作带着鼓励的意味。
希尔达心底那点因为卢修斯在场而产生的微末不安，在纳西莎真诚的喜爱、那声“亲爱的”，以及此刻替她化解局面的举动中消散无踪。
她对纳西莎露出一个小小的、真心实意的笑容，点点头：“谢谢夫人。”
然后，在德拉科几乎要忍不住伸手来拉她（但被纳西莎一个极淡的眼神制止）的注视下，转身朝着温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德拉科立刻像得到信号的猎犬，对着父母匆匆说了句“我们去看花了！”，便紧跟着希尔达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温室的走廊转角。
门厅里，纳西莎收回目光，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卢修斯走到妻子身边，目光扫过儿子消失的方向，又落回妻子手中的香囊上，沉默片刻，才淡淡评价了一句：“诺特家的小女儿倒不像她父亲那么……”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礼物，算是有心了。”
纳西莎没有接话，只是将香囊拢在掌心，无声的笑意蔓延开来。
绕过主宅，希尔达跟着德拉科一起前往温室。
“诺特！快来看！”德拉科声音里是罕见的、毫无修饰的兴奋。
希尔达走近，才发现池水并非死水。
水底铺满了细碎的白沙和圆润的鹅卵石，而此刻，随着德拉科水晶棒的搅动和那些魔法光球的照耀，无数细小的透明的生物被光吸引，从沙石间浮现出来。
它们像微缩的水母，拖着纤细的光丝，闪烁着幽蓝、浅绿、淡粉的微光，成群地在水中游弋，编织出梦幻的光带。
“这是什么？”希尔达蹲在池边，亚麻色的眼睛映着水底流动的光彩。
“魔法浮游光虫！”德拉科得意地宣布，用魔法棒轻轻点了一下一个慢悠悠飘过的粉色光点，那光虫立刻像被惊醒，拖着长长的光尾飞快地游走了。
“我爸爸去年从远东弄回来的，养了好久才适应。只在满月、无风、水温刚刚好的时候才会出来，还得用特制的光球引着。”他炫耀着自己的知识，脸上是纯粹的、孩子气的满足。
“很美。”希尔达看着那些在光球引导下变幻队形的光虫群。
“当然！”德拉科扬起下巴。
随即又想起什么，把手里另一根备用的、顶端镶嵌着小颗月光石的水晶棒塞给希尔达，“试试？用这个轻轻碰它们，不会伤到的。”
希尔达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冰凉的触感。她学着德拉科的样子，将水晶棒探入微凉的水中，靠近一群光虫。
水晶棒尖端的月光石触碰到一只光虫，那小小的生物并没有逃走，反而围绕着水晶棒游动起来，幽蓝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一些。
希尔达忍不住又碰了碰另一只粉色的，它也同样温顺地绕着水晶棒打转。
“它们喜欢月光石的能量。”德拉科在旁边解释，自己也拿着棒子引着一群绿色的光虫在池底“画圈”。
两人就这样蹲在池边，专注地玩着光虫。
夜渐深，池中的光虫似乎渐渐隐入了沙石。魔法光球的光芒也柔和了许多。
“该回去了。”德拉科意犹未尽地收起水晶棒。
希尔达也站起身，把水晶棒递还给他。
“好玩吗？”德拉科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
希尔达点点头：“嗯。”
德拉科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两人踩着微湿的草地往回走。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的房间在二楼，”德拉科边走边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很清晰，“窗户对着花园……能看到喷泉。”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晚上水声很轻，不吵。”
快到主宅后门时，纳西莎的身影静静立在廊下阴影里，不知看了多久。月光勾勒出她优雅的轮廓。
“玩得开心吗？”她微笑着问，目光在两个孩子的脸上流连。
“那些光虫今晚特别多！”德拉科抢着回答，声音里还带着兴奋的余韵，“希尔达还让它们排了队！”
希尔达也点点头，声音比平时轻快了一点：“很奇妙，夫人。谢谢您。”
纳西莎看着德拉科亮晶晶的眼睛，再看看希尔达脸上尚未褪去的轻松神采，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用手帕替德拉科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动作温柔。
“开心就好。”她对希尔达说，“克里切在楼上等着了。好好休息，亲爱的。”
家养小精灵克里切恭敬地出现。希尔达跟着他走上旋转楼梯。在楼梯拐角，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纳西莎正低头对德拉科说着什么，月光下，她伸手替儿子整理着有些歪斜的衣领。
德拉科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柔和。母子俩的身影被月光温柔笼罩。
希尔达转回头，跟着克里切走进为她准备的客房。
房间精致舒适。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花园湿润的草木气息吹进来，隐约还能看到远处镜面水池反射的点点星光。
她摊开手掌，仿佛还能感受到水晶棒的冰凉触感，和光虫围绕时那微弱的魔法悸动。
希尔达躺进柔软的床铺，盖着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听着窗外隐约的虫鸣和极轻的喷泉水声。
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这个留宿的夜晚，比月光花和魔法沙漏加起来还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