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家生子的生存指南》明玥心

55、更新 金桂娘瞧出

　　金桂娘瞧出大女儿脸色不好看，讪讪地开口：“你也别怪娘，家里穷，你弟弟又小，只能先紧着他，你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咋会不疼你。”说着给金桂夹了一块指头大小的肉。

　　如今这丫头在二姑娘院儿里当差，眼见着是有前途的，不能得罪狠了。

　　金桂不吃她这套，直接把肉夹给了妹妹金铃。

　　金桂娘见大女儿不买账，转头又说起二女儿。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不知道让着你姐你弟弟，白养这么大，一点不知帮家里减轻负担，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

　　金桂娘对二女儿的嫌弃毫不掩饰。金桂好歹能挣几个月钱，金铃却是什么用也没有。如今又没野菜可挖，家里没粮也用不着做饭，就连衣裳都不敢天天洗，怕洗坏了没钱买布，金铃可不就彻底成了吃白饭的。要不是没人要，她都想把她送人。

　　金铃低着头，恨不能钻到地里去，任凭她娘骂，眼泪一滴一滴落到碗里，连呜咽声都不敢发出来。

　　“行了，娘你别说了。金铃又没吃家里饭，我嘴里省出来的，愿意给谁就给谁。你要再说，我以后就不把饭带回来。”

　　金桂带回来的饭，大半都被金宝吃了，剩下的一点母女三人分一分，还能混个五分饱。可要是她以后不带饭回来，那一家子就都饿着吧。

　　要搁以前，金桂是不敢这么说话的，现在她也算看明白了，这世道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比谁更狠、更无耻，脸皮算什么东西，能填饱肚子么？

　　就像前段时间，李娘子坏了事——虽然府里没人敢传，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连管家权都交回二房了，能是好事？三房地位下降，连带着她这个三房塞进来的人地位也越发尴尬起来。

　　虽然该有的东西也没少，但二姑娘院儿里的人都把她当影子一样，瞧也不瞧一眼，做事儿也不叫她做。她进不了姑娘屋子里，就意味着没有个好前程，往后姑娘出门子，选的陪房都是她亲近的人，像她这样的怕是会被重新分配差事。那时候，她娘可不会拿第二个五两来给她打点。

　　这些话她都藏在心里，没敢跟她娘说。

　　不然等将来再大些，她娘就会随便给她找个小厮配人，再生两个孩子，她这一辈子就算草草结束了。

　　她绝不要这样。她发誓，一定要活出个人样儿来。即便要吃再多苦，受再多累，只要能出人头地，她做什么都行。

　　金桂娘听了大女儿的话，倒没有再骂人。她为人是蠢了些，却不是全然不晓事。真把两个女儿逼急了，她和儿子讨不了什么好处。该笼络的时候还是得笼络。

　　于是，堆起笑脸，在金宝不满的目光中，给他两个姐姐一人分了一块小饼，又说了些一家子骨肉亲，相互扶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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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白家的小屋里，喜姐儿后娘正搂着儿子哭断了肠。

　　“旺儿，你醒醒，说句话啊，你别吓娘……”

　　自从旺哥儿染上了疫症，就一日七八趟地跑茅房，拉倒后来都是脓血，人一点力气没有，米汤都喝不下去。

　　蒋氏从继女喜姐儿那里死缠烂打，要来两百个钱，替他请了个大夫来瞧。

　　谁知，来的却是个不学无术的庸医，连看诊带药费骗了蒋氏两百二十文，蒋氏钱不够，还抵了两身衣裳给他。可吃了药，旺哥儿的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严重了，拉得肠子都掉出来一截儿。脸更是蜡黄发灰，人也昏昏沉沉的。

　　直到今天中午，他醒过来说想吃面。蒋氏听了，擦擦眼泪，忙不迭地拿个碗出去借面粉。跑了不少地儿，受了许多白眼，才讨来了小半碗。等回来，就发现儿子躺在床上，身子都僵硬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断的气儿。

　　“旺儿啊，娘的心肝儿肉啊，你怎么就狠心抛下我走了，娘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蒋氏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捶打着自己胸口。要是她白天没有出去借面粉，就不会连儿子最后一面都没见上。旺儿走的时候，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有，他得多害怕呀。

　　她哭得这样大声，旁边住着的康婶子、李婆子都听见了。虽然不耻蒋氏的为人，可也觉得她可怜。才跑了丈夫，又死了儿子，这真是……

　　“蒋家妹子，你别只顾着哭，孩子的后事还得你来操持呢。趁着时辰还早，赶紧给他擦了身子换件干净衣裳，别叫他到地下也不安生。”

　　康婶子是站在屋外说的，手里还拿着块帕子捂着口鼻。她虽然同情蒋氏，可旺儿是得了疫症死的，听说这东西是会传染的，她心里害怕，便没敢进去。

　　“是啊，白老二家的，你也别太伤心，孩子活着的时候受罪，现在是去享福了。你也要想开些，日子还长着呢。”

　　说话的是李婆子，她年纪大些，不好和康婶子一样叫蒋氏妹子，便以她男人的名字称呼她。李婆子无儿无女，平日靠给街坊浆洗衣裳为生，跌跌撞撞也过了大半生，因此说这话，纯粹是过来人的经验。

　　奈何蒋氏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哭得声音更大了，儿一声肉一声，恨不能把血都哭出来。康婶子、李婆子站在屋外边听了一会儿，心里也不好受。

　　两人边往回走，边说起白家这场祸事。

　　“要我说，白老二最不是个东西，撇了老婆、孩子，自己却逍遥快活去。”

　　“谁说不是呐，得亏他家喜姐儿进了府，又同他断了亲，不然，怕是下场比旺儿还惨。那就不是个人，我可听说，他先前为了还赌债，要把喜姐儿抵给一个瘸腿癞子呢。这还是亲女子，说抵就抵了。要是他还在，说不得穷急了眼，别人家的孩子也敢偷的。”

　　康婶子骂过白老二，此时心里颇有些后怕，说这话时冷汗都流出来了。

　　“就是苦了两个孩子，蒋氏自己不做人，对不起前头留下的，可旺儿终究还是无辜的，怎么报应到他身上了？”

　　“呸，什么无辜，你没瞧见，那小崽子也学着蒋氏样子，哪里把他姐姐当人。”

　　本来康婶子还觉得蒋氏挺可怜，可说着说着，又觉得怕是万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蒋氏对继女不贤，所以喜儿娘也借机索了她儿子的命。

　　这般想着，她心里对蒋氏的那点子愧疚又消失了。她早先觉得自己与了蒋氏两碗米，却要了她一件好袄儿，有些趁火打劫的意思。现在，呵呵。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儿子死了以后，蒋氏抱着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人都有些痴傻了。

　　八月份，天气还热得很，旺儿的尸体在家里摆了两天，已经产生臭味，一大群绿头红眼的大苍蝇，在周围嗡嗡乱飞，蒋氏却仿佛看不见，不管不顾。

　　康婶子看不下去，上报了衙门。很快一群穿着白衣、蒙着口巾的衙役就把旺儿的尸体从家里抬了出去，送到化人场与其他尸体一起焚毁。

　　蒋氏还想强留，却被一个衙役一脚踹翻在地。

　　“再敢扰乱公务，小心抓你去服徭役。”

　　蒋氏呆呆地跌坐在地上，一时间好似三魂失了六魄。

　　可没过两天，康婶子再路过白家时，就看见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脸上还擦了粉。头发梳的溜光水滑的，脑后别着一根银质的扁簪，身上穿的是细布做的衫儿、裙儿，上面还都绣着花。简直比遭灾前还要体面。

　　这蒋氏，不是连饭都吃不上么，怎么几天不见，就阔气了，难不成白老二根本没把家里的钱都拿走？哼，穿成这样，哪里还有半点死了儿子的伤心？

　　康婶子绝不承认自己是嫉妒了，假装没看见她，抬脚就要走。蒋氏却故意叫住她。

　　“康婶子，这是急着作甚去？”

　　“哦，是蒋家妹子啊，有事么？”

　　“前儿的事，多赖你宽慰，又替我喊来官府的人，给旺儿收了尸，我心里感激你，总想着找个机会送点东西谢你。”

　　康婶子本来觉得她不是个东西，说的话也肯定不是好话，没想到她还要送自己东西，脸上也带出三分笑。

　　“诶呦，说什么谢字，都是街坊邻居，生分了不是？”

　　“要谢的要谢的，患难见真情，我是真心感激你……家里还有块好尺头，颜色鲜亮，你拿回去给你家姐儿做件衣裳，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你等着，我这就去拿。”

　　康婶子听完，嘴都要咧到耳根，乖乖，到底白家有家底，这时候了，还能拿出尺头来谢人。不过，想想也是，白家现在就剩了蒋氏一个人，将来她有个三长两短，还不是都便宜了官府收尸的人。看来，还得和她打好关系才是。

　　蒋氏没一会儿从家里拿了块玫红色的尺头出来，康婶子一瞧，居然是绸子的。

　　“这，是不是太贵重了些。”

　　康婶子这般说着，眼睛却舍不得从绸子上移开。她活了大半辈子，绸子只见过没摸过。蒋氏这样大方，倒让她有些拿不准咋想的。

　　“这是我留着给旺儿下聘用的，可没想到他没福气，白搁着也是霉坏了，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回去吧。”

　　原来如此，她就说蒋氏怎么平白舍得买恁贵的料子……看来，旺儿的死对她打击挺大的，连银钱都不在乎了。

　　不过，这正中康婶子下怀，蒋氏没有后代了，她有啊，只要她和蒋氏打好关系，这些东西还不都便宜了自家？她可看准了，蒋氏头上那根银扁簪，少说也值一两银子。

　　又说了两句场面上的话，康婶子就收下了蒋氏给的尺头，还要请她去家里吃饭，蒋氏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