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猎》龙马精

41、背叛

　　“喂，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很差啊。”盖伊故意闪开身好让始源看清楚他身后空荡荡的床铺。如他所料，那傻小子就像被冰冻一般，嘴唇哆哆嗦嗦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果然不是你能驾驭的结界，内特的法术果然大有进步。只是不知道他若得知自己的妹妹惨死会怎样？”盖伊看始源还盯着床铺发呆，轻蔑的冷哼了一声，把他强拉出洞外。

　　外面已经乱作一团，芙基和伊萨尔不知为了什么争执不休。平日里最好脾气的两位导师发火，吓得大家都不敢说话，即使盖伊出面也无法阻止他们。

　　“芙基，目前情况未明的情况下你不能鲁莽行动！”

　　“那么你呢？你只凭借尸伤就判定凶手岂不是也很草率？”

　　“总之不管怎样都好，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小丫头的尸体整理好，皇后陛下知道这件事还不知道要怎么伤心呢。”

　　——“她不会伤心，只会生气。”

　　隔空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和内特有几分相似。湖中的水突然升起，从中间一分为二让出一条路，以为银发尊者从水中缓缓走上岸，他长着一张和内特十分相似的脸，只是斜入鬓角的剑眉和狭长的双目中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这种不怒自威的气度是内特所不能及的。传说中的精灵王与水泽女仙和上古龙女齐名，，地位近乎神祗。只是由于担任守护冰雪原的任务鲜少与外界接触，也不参与各族纷争。芙基和伊萨尔见到他之后自觉的停止争吵，纷纷对他行礼。

　　银发男子唤出一张白羽软毯将薇薇安妮的身体遮盖住，白羽皎洁的光笼罩在精灵公主身上，将她和外界隔绝起来。

　　“你们两个也不小了，怎么还像年轻人一样冒冒失失的，在一群外人面前丢精灵的脸。”

　　“皇兄，你怎么会来？”

　　“我的水晶手环感应到女儿出事，所以过来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跟精灵国作对？”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始源身上，精灵王冷笑道：“冤家路窄，居然又是梵卓族。为什么凡德萨会有血族？”

　　后面一句话是对着盖伊说的，盖伊耸了耸肩，有点儿赖皮的回答他：“无可奉告。”

　　“很抱歉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作为凡德萨的校长我会负责。而且关于凶手，我们刚才也讨论出一些头绪了。这位……嗯，血族同僚刚才亲眼目击了悲剧发生的过程，您的女儿是被一个狼人害死的。”

　　“哦？那么你们捉住那个狼人了吗？”

　　“作案的狼人已经被这位血族同僚就地正法了。”

　　“等等，”精灵王好笑的看着他，“你的意思不会是说这件事至始至终只有一个目击者，而这个目击者又杀了他口中的凶手吧？”

　　“目前看来确实如此。伊萨尔可以作证。”

　　“没错陛下，根据尸伤——”

　　“真是荒谬，我女儿还没有死哪里来的尸伤。”

　　精灵王念动咒语，薇薇安妮的身体在白羽软毯的覆盖下升到半空中，芙基和伊萨尔恍悟过来，加入精灵王跟他一起念诵圣经，在他们的默默念诵中，一点一点的蓝色小光球从林中四处飞过来，慢慢融进精灵公主的身体内。薇薇安妮身上的血痕逐渐愈合，不见，她又恢复了美丽的容貌，只是依旧闭着双眼，宛若一尊睡美人雕像。

　　“幸好我及时把回魂草带来，否则你们这两个糊涂虫还不知道要争论到什么时候呢。”

　　芙基和伊萨尔在精灵王的斥责中都愧疚的低下了头，事情太意外，他们都忘记了精灵国的圣域冰雪原里有各种奇珍异宝，回魂草能够聚集死者的魂魄，再用定魂术固定在死者身体上，只要能在身体腐烂变质前医治好伤病，就能起死回生。

　　“我不会跟你们一样只听信一人之言，尤其这个目击者还是梵卓族。梵卓族最会说谎了。”

　　不知道为什么，始源觉得这位精灵王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怨毒，奇怪，他老是强调梵卓族，可他并不记得梵卓族和精灵有什么恩怨啊。内特也没有说提过。但精灵王地位尊崇，就连盖伊也对他敬畏礼让，他也只好站在一旁默默听着。

　　“与这个梵卓族小儿相比，我更愿意相信我女儿的话。被害者才是最可靠的目击者，不是吗？”

　　“没错，精灵王陛下。可是您要怎么让薇薇安妮公主说话呢？”

　　“难怪你不明白盖伊，就连我也差点儿忘记了。回魂草可以聚集死者的魂魄，现在我侄女的魂魄是完整的，只不过因为身体的伤没有复原所以她还无法复活。我们完全可以用招魂术与她对话，杀害她的凶手是谁一问便知。”

　　附着在薇薇安妮身上的白亮光斑凝聚在一起，结成一个白色的模糊形体，发出凄惨的声音：“父王，为我报仇。”

　　召唤灵魂之术叹为观止，在场众人无不对精灵王的法术钦佩不已。精灵王见到女儿的亡魂也有些动容，这世上居然还有狂妄之徒胆敢伤害他的孩子，实在不知好歹。

　　“皇儿，你有何冤屈尽管说来。相信在场各位都会为站在正义的一边，替你主持公道。你快说，杀害你的凶手是否像那位梵卓血族所说是一个狼人？”

　　“不，不是的。”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始源也大敢惊讶。他没料到精灵王会出现，更没想到他有回魂之术。他并不在乎杀害薇薇安妮的凶手是谁，杀死艾里克是为小庚报仇，只是为了找个圆满的借口才故意将错就错，指认他是凶手。如今被亡魂戳穿，他不免有些心虚。

　　“皇儿，害死你的究竟是谁？你怎么会在晚上到这种荒凉的地方，让别人有可乘之机？”

　　“我是跟着内特哥哥到这里的，自从始源的身份暴露之后就不知所踪了，这几个月大家一直在找他，我也是。不过我知道始源是被内特哥哥藏起来了，这几天哥哥和奇洛争吵心神不宁，我就趁着机会跟踪他找到了这里。不过我无法破解内特哥哥的结界，所以只好在这里等着，希望能见到始源。可没想到我见到的不是他，而是杀害我的凶手。”

　　“你见到了谁？”

　　“我在等待的时候看见地上有一道淡金色的光斑隐隐闪现，没多久有个黑衣黑帽的人走了出来。就是他杀了我。”

　　“黑衣黑帽，你可认得此人，能否说出他的名字。”

　　那白色魂魄看了始源一眼，幽幽的说：“杀害我的是黑隐士。”

　　什么？！黑隐士怎么会出现，而且还杀死精灵公主？盖伊厉声喝斥那些议论纷纷的学生，正色道：“没错，黑隐士确实藏匿在凡德萨，他曾许诺过要在暗中保护凡德萨，也表明立场站在我们这一边。”

　　“哼，你们居然相信他？”精灵王冷笑，“别人不知道就算了，难道盖伊你还不知道吗，黑隐士其实是上古血族，不久之后血族即将举行的血宴他更是关键。你居然让这么危险的角色藏在凡德萨？这件事情你要负全责，否则精灵族将退出血猎队伍，不再帮你们！”

　　“王兄，您也许不知道。黑隐士为了抚养梵卓后裔所以选择站在血猎这一边，这件事盖伊跟我和伊萨尔都商量过，我们一致同意了。”

　　“他？黑隐士抚养梵卓后裔？”精灵王看了始源一眼，冷笑道，“当初卡米拉嫁过去的时候，黑隐士就跟梵卓族决裂了。他因为这件事一直记恨着我们精灵族，先前我们被血族围攻时他也不出手帮助。你们觉得他会安好心抚养情敌的儿子？

　　你们都被他骗了，这一切都是他的复仇计划。他要对当初背叛他的梵卓族报仇，不仅灭了他们全族，而且还把唯一的继承人安排到血猎这一边，让他无法回归血族。这样一来，不久之后的血宴盛典他自然就失去了参加资格。而且我听说薇薇安妮和这梵卓族小子互相倾慕，想想就知道了，一向高傲的血族怎么可能容忍一再的背叛？之前他父亲是这样，现在辛辛苦苦抚养的儿子也这样，他要报复。我可怜的皇儿无辜受到牵连，就像那个不听话的卡米拉一样。”

　　“等等，你说梵卓族背叛黑隐士？到底是什么事，为什么我不知道？”始源脸色发白，他万没有想到这一切会跟韩庚有关，但精灵王此刻所说的话和之前那些诺费勒血族所告诉自己的几乎一样。而且事实上韩庚在自己离开以后就消失了，他确实有可能碰到了薇薇安妮，然后……

　　“这件事发生在你出生之前，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我想你的父亲心中有愧有不敢告诉你。你的母亲卡米拉原本是我们精灵族的族人，但因为跟你父亲相爱，所以情愿跟他定下血盟契约变为血族。我当时很愤怒，想要去教训你父亲，去的路上正巧遇到也要去找你父亲的黑隐士，我们发生了争执，约定了一个日期决斗比试。黑隐士为了赢我向你父亲索要他的佩剑龙之血。真可惜，好巧不巧，我们约定决斗的那天和你父母的婚礼是同一日。你父亲只顾着新婚妻子，早就把黑隐士忘在一边了。他没借到屠魔剑自然就输给了我，从此躲在魔林闭门不出。而你父亲害怕他会寻仇也选择避世逃难，只可惜他终究也没能逃过。”

　　“你胡说！”始源怒不可遏，他不想听到跟他有关的任何事，更不想知道是他跟父亲关系曾经那么密切。难怪父亲经常独自对着龙之血黯然神伤，难怪他只是看着那些信却没有回过一封。不是不回信，而是他心中有愧所以不敢回。也难怪……也难怪……他想起来了，最开始小庚把他接到布洛赛良德的时候，他曾想要把龙之血当做谢礼送给小庚，可是被他拒绝了。那把剑对他来说是个耻辱吧？那么自己的出生对他而言也是耻辱吧？他那么爱父亲，一定很恨自己……

　　可是他不可能杀死薇薇安妮，他那么善良，而且他也没理由杀死薇薇安妮，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又怎么会在乎自己喜欢谁呢？

　　“各位，不要在这里争执了。与其在这里猜疑我们还不如把黑隐士找出来问个清楚。”

　　说这话的是盖伊，始源颇为惊讶。盖伊今天晚上的举止有点儿奇怪，依照他以前的言行举止，他分明对小庚有所企图，什么事都向着他，为什么现在他也不帮小庚解释，反倒站在精灵那一边？

　　“盖伊，黑隐士现在何处？”

　　“几日之前他就不见了，据我推测他已经离开了凡德萨，返回了魔林。”盖伊意味深长的看着始源说，“很可惜我们都不知道魔林的入口在哪里，黑隐士最忌讳别人去拜访他，他给魔林的入口所施加的结界也无人能破。不过还好，始源跟我们在一起。”

　　“始源，你是他抚养长大的，你一定知道怎么进入魔林吧？”

　　“如果你真的是站在血猎这一边的就赶快带我们去！”

　　“梵卓族的小鬼，你母亲之前曾是精灵族，看在你母亲的情面上你也应该知道该选择哪一边。”

　　一时间他成了众矢之的，始源有点儿混乱了。他不想背叛小庚，可他也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为什么薇薇安妮会说那样的话，真的是小庚杀了她？最重要的是，被自己那样伤害过后，他居然一声不响的走掉了。这不像他，小庚不会不理自己的，不管自己犯了什么错他都会包容。每当被人欺负之后，他都会笑着摸摸自己的头，用好吃的茶点和蹩脚的笑话安慰自己。那么温柔的小庚哥哥，怎么会就这样走了……

　　“好吧，我带你们去找他。”

　　他迫不及待想要去找韩庚，见到他一定要当面问清楚，他是不是生气了？他就这么一声不响的走了究竟是因为当初父亲的背叛还是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惹怒了他？他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爱上自己？

　　薇薇安妮遇害早已引起骚动，再加上精灵王的突然来临，再到薇薇安妮道出害她的凶手是黑隐士，紧接着精灵王有揭露他与黑隐士的关系，整件事一波三折，前来围观的夜巡学生们都不愿意离去。大家见“大人物们”商议去找黑隐士当面对质，都激动的表示要一同前往。精灵王对黑隐士，这种千年难得一遇的场面谁都不愿意错过。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凡德萨，在始源的指引下来到魔林的入口。此时天色渐亮，残月疏星下的山野无比清冷，他们眼前是黑压压的一大片树林，并未见有什么明显的入口标志。

　　“你说这里就是魔林的入口？”盖伊怀疑的看了看四周，又回头向精灵王询问，对方也无奈摇头。魔林是传说中的大巫师梅林的隐居之所，哪会这么容易找到。

　　他们满心疑虑，始源更是心潮澎湃。他上次离开这里时信誓旦旦的说要消除毒咒，守护小庚，跟他永远不分开。没想到只是短短几个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而他更对小庚……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身体会不会吃不消？

　　他在心中默念打开结界的咒语，试了几次却毫无反应。他心里凉了半截，结界改变了，是不想让他回来吧？

　　“抱歉，我也没办法打开结界。”

　　他据实回答，精灵王冷哼道:“看来某人做了坏事心虚不敢见人，只好躲起来做缩头乌龟了。”

　　“请不要污蔑他。”

　　“怎么，到了现在你还在帮他说话？他那种软蛋有什么好了，有什么都只藏在心里，永远不会说。当年你父亲离开他实在太明智了。你涉世未深，还不知道他有多么阴险狠毒。最好是听我的劝尽早回头，免得后悔。”

　　精灵王面对黑树林张开双臂，发出近似笛声的高亢啸鸣。这啸声中隐隐有肃杀之意，顷刻间，众人眼前的树林像是惧怕啸声一般瑟瑟抖动，竟有枯萎的趋势。精灵王高呼：“本王因小女遇害一事前来向黑隐士讨教，希望尊驾现身相见。”

　　他呼唤了三次，树林中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精灵王颇为不悦，祭出一柄水银长剑朝树林劈去。剑气所到之处树木纷纷倒落，没多久就砍倒了一大片。他扬声喝到：“尊驾再不现身，可别怪我们无礼了！”话音一落，树林中铮铮响起弦音，余音袅袅，不绝如缕。那些树木徐徐摆动枝桠，似与琴声遥向呼应。始源大喜，他想起以前韩庚在仙女湖畔独自抚琴的画面，情不自禁的喊道：“老师，是我！”

　　琴声变缓，轻柔平和，继而突然更转高昂激亢。众人都听出弹琴者心中怒意，似乎是在逐客。可精灵王和其他血猎都是身份尊贵的长者，见他如此高傲心中都颇为不悦。伊萨尔率先向林中射出一箭，挟带咒语的银箭被林中一无形屏障吞没，琴声戛然而止。不多时，一大片黑压压的不明物从林中飞出来，仔细一看，都是尖牙红眼的吸血蝙蝠。这种蝙蝠是血族用做武器的吸血魔物，牙齿上有剧毒。大家都没想到黑隐士会用吸血蝙蝠招待他们，来不及躲闪，许多学生被蝙蝠咬中纷纷倒下。只要伤者身上有血，那些黑色的小魔物便一拥而上吸食血液，不多时便将伤者变一堆白骨。

　　精灵王和芙基等人同时催动火咒，熊熊烈火沿着树林外围迅速蔓延，那些吸血蝙蝠抵挡不住这种威力强大的焰咒，纷纷跌入火中。此时眼前的树林已经变成一片火海，盖伊大声喊道：“黑隐士大人，我们不是存心冒犯，只要您能出来和我们见面，回答我们的问题就好。我们来的突然，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林中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你们这么些人，烧死了我的仆人又毁了我的家门，这还不是存心冒犯？”

　　众人听那声音清冷寒峻，心头一震，回过头来，只见一个纤细人影从林中缓缓走来，黑色风帽下的脸庞清秀灵动，但神色间却冷若冰霜，目光更是寒意逼人。

　　始源一颗心几乎从胸中跳出来，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韩庚的动静，只见他清冷的眼眸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与自己四目交接时似乎停留了片刻，又淡淡转开。不知道他到底是喜是怒，不禁感到有些害怕。分开还不到一个晚上，却像是已经过了一年那么久。想到之前他中了腐尸妖石的毒，又被自己那样对待，不知现在身体怎么样了。他万般心焦，一路上思绪万千，此时见到恨不得扑过去抱住他，亲亲他。没想到他竟然待自己像那些不相干的人一样，心中一绞，忍不住哭了出来。他这一哭更惹来众人不屑的目光。韩庚缓缓转过来，低声叹道：“你哭什么？谁又委屈了你？”

　　始源强忍情绪，哽咽的望着他：“老师……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见你。”他向前走了两步，韩庚往旁边一侧身，淡淡笑道：“你现在见到了，可满意了？”

　　“老师，我……”

　　韩庚不再看他，仿佛他只是个陌生人。精灵王不耐烦的推开始源站到他面前质问：“今天晚上我女儿在凡德萨遇害，我用招魂术帮她还魂，听她亲口说害她的是你，你是否承认？”

　　韩庚惨然一笑：“所以呢？你要报仇就尽管来吧。”

　　他这么说就等于默认了，众人颇感惊讶，没想到他居然直认不讳。一直站在他这边的老师们也无法在替他说话了，只得看着精灵王对他拔出宝剑，一场恶战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