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探灵直播间》牢貘

5、龙凤庄园（四）

　　“啪嗒——啪嗒——”

　　清脆的麻将碰撞声从墙壁后面传来，节奏不紧不慢，像是有四个人正围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摸牌、打牌。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手电筒的光柱钉在那面墙上，光斑微微发颤。

　　“晓龙……”老戴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你、你听见没？”

　　我没回答他，因为我又打了一个嗝。

　　“嗝——”

　　那个声音顿了顿。麻将声停了。整个房间陷入死寂，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我和老戴对视一眼，他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张泡发的面皮，嘴唇哆嗦着，□□处有一片深色的水渍——这怂货居然吓尿了。

　　“哗啦——哗啦——”

　　麻将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响了，更急了，像是有人在发脾气，把整桌麻将推倒在地。紧接着是稀里哗啦的落牌声，噼里啪啦砸在地板上，像骨头断裂的爆鸣。

　　“我操他妈的！”我一股血冲上脑门，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变成了一股蛮劲，“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玩意儿！”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墙边，老戴一把没拉住我，尖叫着“你他妈疯了”就缩到了墙角。我飞起一脚踹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嘭”的一声闷响，门板震了一下，没开。又是一脚，门锁发出“咔”的一声脆响，门板“吱呀”一声向里弹开。

　　一股浓烈的霉味和脂粉味扑面而来，呛得我咳嗽了两声。手电筒照进去——

　　一张绿呢麻将桌，四把椅子，桌上散落着零星的麻将牌。牌面泛黄，边角发黑，像是被水泡过又风干了。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画框歪斜，玻璃开裂。地上散落着更多的麻将，堆成一小堆。

　　“给老子他妈滚出来，别装神弄鬼！”我吼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撞来撞去。

　　没人回答。

　　我松了口气，转头对老戴说：“没事，就是间空屋子，可能风把什么东西吹倒了。”

　　话音刚落，一颗麻将牌从桌子中央弹起来，“啪”地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我脚边。我低头看，是一张“白板”。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麻将牌像泉水一样从桌面中央涌出来，源源不断，越堆越高，哗啦哗啦地往地上淌，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骨牌在翻涌。

　　“晓龙！晓龙！”老戴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拽住我的胳膊就往后拖，“走啊！走啊我他妈求你了！”

　　我被拖得踉跄了两步，脚下一滑，踩在一颗“东风”上，差点摔个狗吃屎。麻将牌已经漫过了我的脚踝，冰凉的，滑腻的，有些牌面上还沾着黏糊糊的暗红色液体。

　　我们连滚带爬地冲出那间房，老戴反手把门“砰”地摔上。门板背后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像是整桌麻将都被掀翻了砸在门上。

　　还没等我们喘口气，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从走廊尽头飘了过来。

　　是炖肉的香气。一股带着葱姜蒜和料酒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我鼻子一抽，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我已经大半天没吃东西了。

　　“谁他妈在做饭？”老戴也闻到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泪，露出困惑的表情，“这地方不是早就断电了吗？”

　　我咽了口唾沫。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的门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忽明忽暗，是明火的光芒。那光一跳一跳的，映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只眨动的眼睛。

　　“走，看看去。”我说。

　　“你他妈疯了吧张晓龙！”老戴死死拽住我，“麻将那事儿还没整明白呢！”

　　“你闻闻这味儿，”我吸了吸鼻子，“挺邪门。”

　　我甩开他的手，猫着腰往那扇门挪过去。越靠近，香气越浓，浓得几乎要把人吞进去。那是炖了很久的骨头汤的味道，胶质都熬出来了，黏黏糊糊地挂在空气里。我伸手推开门——

　　灶台上一口大铁锅，灶膛里柴火烧得正旺，橙红色的火舌舔着锅底。锅里的汤翻滚着，咕嘟咕嘟冒着泡，浓白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我的视线。灶台边上放着切好的葱花、姜片，还有一碟酱油。

　　这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头皮发麻。

　　“老戴……”我声音发干，“这厨房……断电多久了？”

　　老戴没有回答。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直勾勾地盯着那口锅。

　　我深吸一口气，凑近锅边，蒸汽扑在我脸上，滚烫的，带着肉香。我眯着眼往锅里看——

　　汤水翻滚，浓白粘稠。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从汤底浮了上来，翻了个面。

　　是颗人头。

　　皮已经煮得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骨头。眼窝里的眼球早就煮烂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直勾勾地对着我。半张脸还连着一点焦黑的皮肉，嘴唇没了，牙齿暴露在外，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头发在汤面上飘散开来，像黑色的水草。

　　那颗头在沸水里上下沉浮，空洞的眼窝对着我，锅底的柴火“噼啪”一声爆响。

　　“嗝——”

　　我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从喉咙里涌上来，我“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扶着灶台边沿，吐得眼泪鼻涕横流。老戴在身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连滚带爬地往走廊里跑，脚步声噼里啪啦越来越远。

　　我抹了一把嘴，最后看了一眼那口锅。那颗人头又沉了下去，在浓白的汤里转了个圈，后脑勺对着我。后脑勺上有一道长长的裂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

　　灶膛里的火“轰”地一声蹿高了一尺，火光映红了整间厨房，我看见灶台边的墙上用血写着三个大字——

　　“留下来。”

　　“嗝——”

　　我转身就跑，身后传来锅盖“咣当”一声扣在铁锅上的巨响，然后是灶火被浇灭的“滋啦”声，整间厨房陷入黑暗。我一路撞翻了走廊里的两个花盆，踩碎了地上的麻将牌，脚底打滑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门槛上，疼得我眼前一黑。

　　等我爬起来的时候，老戴已经不见了。走廊尽头，只有那扇紧闭的大门，和从门缝里渗进来的、惨白的月光。

　　“老戴！”我嘶哑着嗓子喊。

　　回答我的，是走廊深处传来的一声清脆的麻将碰撞声。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