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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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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蔓延的藤蔓俱被百里棣冰封住后,众人才松了口气,准备打道回府。才转身,又因身后的场景而呆在原地。
慕道全半倚着青竹瘫坐在地,他一掌撑地,另一只手抬起捂住口鼻,仅露出的绿豆眼里神色难辨,可发颤的肢体仍将恐惧暴露无遗。
距他三步开外,扶卉双手垂在身侧,一手一把砍斧,气势汹汹,墨黑色的斧刃泛着寒光,竹影轻晃间,明明灭灭。
扶卉歪着头,皮笑肉不笑道:“十下百下,任凭处置?”
慕道全浑身酸软,嘴唇颤抖,耳边,少女清脆的话语与自己铿锵的承诺声交叠响起。
十下百下,任凭处置。
慕柔站在扶卉身前,用手扣住扶卉手腕,她心中亦是惶恐,但仍强撑起笑,好声劝道:“扶姑娘消消气,你这砍斧看着就霸气,一道劈下去,我爹的胳膊怕是要直接分家了。”
“不知我爹如何伤了你?你这般生气,不如砍我几下,出出气可好?”慕柔语气温婉。
你爹扛不住,你就扛得住了?
扶卉腹诽,她腕间发力,却惊觉自己挣脱不得。她力道不小,单手执斧的手寻常人就难以抗衡,此时却被这看着娇柔的少女牢牢钳住。
她细看起慕柔眉眼,少女如她的名字那般,温柔可人,明眸皓齿。
真是人不可貌相。
扶卉作罢,双手卸了力。
“阿扶,你这是做什么?”
扶卉被清冷男声拉回思绪,她偏头,见百里棣蹙紧眉,看着她手中砍斧,不复先前温润模样,此刻他眼神微冷,语气颇有些无奈,“我不是同你说过,我不喜你用这物什做法器吗?”
此话一出,扶卉垮下脸来。
原书里的扶卉一直是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剑修形象。她穿来后承接原身的记忆,才发现儿时自己的法器是两把砍斧。
原身对砍斧的运用极具天赋,如同剑修执剑时,剑意与神识可浑然相融,将威能催发到极致。只是少年时,百里棣也同现在这般,对扶卉说出“不喜你这样”的话,原身爱他爱得痴迷,当真就舍了与自己天生契合的砍斧改修剑道。
恐是天赋不在此,改用剑后,扶卉修为提升速度放缓不少,至今仍停留在筑基中期。
可此时的她又不在意百里棣,于是,在扶卉来后的半个月里,她又翻出砍斧修炼起来。
百里棣见扶卉低着头,沉思着不应自己,于是上前几步,握上扶卉手臂,轻声哄道:“听话好不好?”
扶卉见他过来,立即侧过身,背对他,将自己隔在百里棣与慕柔之间,以防二人有身体接触。
她又偏过头,用余光扫他,“少管我。”
百里棣诧然,扶卉如此生硬地拒绝他,倒是头一次。
近些日子,两人关系的确有些僵硬,扶卉伤了他好些次,要么就是像今日这般踹飞了他,要么就是悄悄放珍珠在地上,害他滑倒。
他微微思索一番,扶卉几次伤他似乎都是在……他与慕柔在一起时。
他心中了然,不再怨她伤了自己,反而升起一股别样的情绪。
他有些飘飘然,扶卉因别的女子吃了醋,他是有些享受的。于是,他也不辩解自己与慕柔的关系,只是说:“你心里有气就同我说,别憋在心里。我不喜你用砍斧,你气质柔婉,不适合这种生猛的法器,一旦操作不当,会伤了你的……”
他话尚未说完,忽然一阵怪风袭来,空气中弥漫起浓稠潮湿的土腥气。
接着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扶卉下意识看向方才被灵力冰封住的藤蔓,依然如故。她蹙眉,神识探到一股磅礴灵力,紧接着是重重威压传来。
百里棣与她的感应相同,他伸手来牵扶卉,欲御剑带她飞出竹林。谁知下一秒,他的小腿肚感到一股紧绷之力,有藤蔓从他脚边钻出,沿着他脚踝向上缠绕,一圈又一圈,接着是他的腰腹、手腕。
在场的其他人亦是如此。
场面陷入混乱。扶卉手中的砍斧被藤蔓缠住带远,无论她如何召唤,都不受控制。她试图凝气成斧,斩断这源源不断缠绕她的妖物,只是这次的藤蔓不知被施了什么邪术,扶卉竟一丝灵力都施展不得。
扶卉气急败坏:“可恶!竹林里为什么会有藤蔓?!”
还未有人应她,扶卉就觉一阵天旋地转。一行人腾空着,被这藤蔓带着飞离了竹林。
半刻钟后。
阴暗潮湿的山洞内,石壁苔滑,凹凸不平,空气中弥漫着土腥气。
扶卉乌发凌乱,面如死灰。她跪坐在地,手脚被藤蔓紧紧捆住,本命砍斧也是被缠了一层又一层,像个棒槌,辨不出原貌。
一旁的百里棣亦是如此。他见扶卉双目空洞无神,心中担忧,于是远远唤她,问:“阿扶可有哪里受了伤?”
扶卉侧头看他一眼,“没。”
百里棣舒了口气,他换了个曲腿的坐姿,然后卸了力,靠在身后的石墙上。一扭头,见扶卉还是那姿势,表情呆呆的,又忍不住开口,“阿扶在想什么?”
扶卉:“我还没有砍到慕道全。”
百里棣:“……”
角落边的慕道全闻言,不动声色地往石壁方向挪了挪。
与此同时,一群形似枯木的妖怪侍卫穿过狭窄的地道,一路深入地牢里。枯木主干上枝条伸展,似臂膀似腿脚,他们的动作协调统一,毫不迟疑地走向慕柔。
原本捆住慕柔的藤蔓自行收缩,两个侍卫上前将她架起。
慕柔惊恐:“你们要带我去哪?要干什么?”
慕道全见状,挪动着身子,大喊:“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女儿!别伤我女儿!”
慕柔极力挣扎,她力量惊人,两个枯木侍卫几乎架不住她,接着又上来四个侍卫分别钳制其双手与双脚,才将她抬了走。
场面混乱,慕道全喊声不停。
扶卉眉头紧锁,这树妖的来头她亦不知。
她只知道:
顾一舟杀它如碾蚁,气派非常。
百里棣因它没了婚书束缚,并且它的死致使百里棣有机会靠法宝拯救丹林城,成了大英雄,慕柔因此对他动了真心,感情事业双开花。
这树妖只是用来衬托男主们强大的工具人。
扶卉想让树妖也来称托一下自己。
可自己只是筑基修为,如何打得过一个化神期的老妖怪?
书中,百里棣虽只是元婴中期,但因有高阶法宝加持,时常越级杀人。
可扶卉没有高阶法宝,甚至连元婴都不是。
所以,除了美貌和男人虚无缥缈的爱,什么都不给女主吗?!
扶卉越想越气。
她咬牙切齿,扭头看向百里棣,见他蹙紧眉,望着妖怪们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扶卉躺下身子,滚到百里棣身边,抬腿踹了他一脚。
百里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得身形一晃,他一脸迷茫,望向扶卉的眼里满是不解。
扶卉眨了眨眼,心思百转后,寻到由头:“今晚你与慕柔干了什么?为什么会引来这老妖怪?”
百里棣沉默。
扶卉又借机给了他一脚。
“我说,”百里棣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我说便是。”
“距丹林城的献祭日仅余五日,你迟迟不愿交出婚书,慕柔姑娘想干脆放弃。”
“可我总觉不妥,五日后是慕柔姑娘被当作献祭礼,可百年后,几百年后,还会有若干名慕柔姑娘。”
“慕柔姑娘被我说动,她告知我翠玉峰下有一祭坛,那祭坛是那树妖在千年前让丹林城内百姓为他建造,每百年一次的祭祀典都在此处进行,恐能于此入手。今夜,慕柔姑娘带我去祭坛处设阵,想为五日后做些准备,谁知竟直接引来那树妖,可惜我们未做好准备。”
扶卉垂眸听他道来,若有所思。
百里棣:“阿扶,我不是怪你不愿交出婚书,相反我很高兴你对我用情如此,与慕柔姑娘结契只是权益之策,我……”
“我不在意这些。”扶卉出声打断他,“只是我不明白,你们为何执意让慕柔与你结契避过此劫?”
“还有,你因与我的婚书而不可与旁人行结亲之礼,可男人多得是,如今又情势紧急,为何一定得是你?”扶卉抬首,视线在百里棣与慕道全二人身上游走,“就凭那卦师卜出的卦?”
“哼!我看你们也就是一般急!”
句句如针。
半晌无言后,一声悠长的叹息在空中回荡。慕道全终于开口:“丹林城每百年举行一次献祭大典,被献祭的女子会在献祭之夜灵根尽失,断绝仙路,无一例外。”
“此般荒唐之法在丹林城沿袭千年,从前有女反抗时,众人以道义相胁,或是以武力威逼。有女子因此牺牲时,我当时不以为意,权当是为了城中百姓的大义之举,然而当柔柔被……”
话未完,幕道全的声音已哽咽,他深吸口气后,才继续:“我找了一位道长,为柔柔卜卦,想看看是否真的难逃此劫,竟得知真有解决此事之人,此人就是百里道友。”
“按道长的指引,我在城外安排了一群人假装要伤害柔柔,与百里道友巧遇,至此也就有了下文。”
扶卉:“你是说,那道长卜卦后告知你,只有与百里棣结契这一种法子,才能解决此事?”
慕道全眸光闪烁,张了张嘴,却未说话。反复几次后,才小声道:“道长未明确说过此话,只是告知我只有找到柔柔的天命之人,才能平安解决了此事。当我找到百里道友后,见他修为不比枯蕰,便揣测道长的意思应当是柔柔若成婚了,就不再符合献祭的要求了。”
扶卉被他的想法气笑:“难道就不能是那树妖被他杀了?”虽说事实并非如此。
“纵然扶道友对百里道友爱慕非常,也不必如此吹捧。无论如何,那枯蕰都是化神期的大妖,百里道友不过元婴修为,何有可比之处?”
“你们丹林人不是极信卜卦吗?没人算出,枯蕰被人杀了,活不到大典之日?”
慕道全目瞪口呆:“你的意思是…有人算出百里道友在大典之前将枯蕰杀了?”
“哼。”扶卉并不解释,将错就错,故意偏头,不再看身前一脸吃惊的二人。
“嗯?”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道男子的轻疑声,那嗓音飘渺空灵,似从远方传来,它轻柔问道:“是在说我要死了吗?”
扶卉左顾右望,不知所以:谁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