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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要死了 乾午门 ...
乾午门之事。当日便于京中疯传了去。
百官戏称,午门二变。
城中百姓多好风月事,更莫说是高官之风流。短短半日,茶馆里,酒楼里,书摊子,说书的有,话本的有,一传十,十传百,愣是传出了天官送喜,三世情缘,。
然,朝中却不见得乐。笼着阴雾,风搅难散。
此婚约竟是老国公亲奏太上皇求来。贺氏一族倒藏得深!
这李榭何许人也,老奸巨猾,诡计多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单她一个便使得他等焦头烂额,辗转难安,现下又添个八竿子不敢打着的贺离来。
二人缔交,一谋一兵,便不需他等了,圣上怎可能放心!
故而,今日上朝,多数人早已想好了上谏之策。望族之交,圣上忌惮,此,便为突破口。
然,打头阵那人刚于前一立,头顶上便传来了声。
“此婚约,朕已知晓,既为太上皇之旨,禀恭孝之意,天子之信。朕准。”
“.............”
咚咚咚——!
侍女刚去开了府门,便觉一劲风猛过,下一刻,残影已至内殿。
“你应了?!”贺偃归大步迈过殿槛。风风火火。
“既敢拿出,我何不敢应。”李元漪于素纸上勾出山廓。
“我那是!”贺偃归杵去案前,扰了烛台焰火。险些烧纸。
李元漪用笔柄抵开他手。也懒作玩闹。“权宜之计。”“你我之交,必至朝中涌动。”
这大话一出,贺偃归要再揪着不放,反显得他不识大局了。“.........”他囔囔嘴,“…你若不于选亲上算计。也不会有此事。”他走去茶桌旁坐下。
“安于京师,不好么。”李元漪点点水盛,研磨色粉。“待我要回兵权,你仍能带病打仗,届时家中圆满,膝下子孙环绕,颐享天年。”
贺偃归杵了回来。“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么?”“我的东西,我自己要。”抢走了人手里矿块。正色坚定。
李元漪擦去滴在指腹的色点。拾笔拭墨。“那是我的。”
贺偃归刚投入情绪,正待大发一番激昂慷慨。便被这话给截停了。他低眼看去。“啊…哦。”“抱歉。”将矿块重塞回人手里。
李元漪放至一边,搁笔抬眼。“我心有愧。”
一点丹青自笔杆滑落,坠染素纸。
贺偃归动作僵住,不可置信。猝然,撞上那道视线。
李元漪的眼抓人,如一方深沼,深难见底,却诱人堕陷。
心有愧,又是这句,可到底是愧,还是窥呢。
“......”他眨了下眼,挣开视线。呵,“是么。”
李元漪未再言了,手中毛笔亦未再着纸。
贺偃归坐回茶桌,将腿翘起。旋了旋杯盏。“不劳你,我自己去争。”
良久,一声轻笑。“当真。”
贺偃归回看去,目光坦诚。其间是这七年都不曾消减的少年心气。
“嗯。”
此后半月,姻亲之事已得圣上批准,自是板上钉钉,然礼部刚呈递了八字吉日,又不得不暂搁了。
因,胶东案,已出马脚。
约是午时。
李元漪自天子殿辞去。
“大人,库部司来禀。”刚入了吏部,侍郎便候在殿口。
“传。”
“是。”
由着近科举春狩,不仅礼部忙得不可开交,吏部更是片刻离不开案。各方案宗呈递需省察,竟是彻夜明灯。
李元漪再抬眼时,已近午夜。
她看了眼水钟,子时过半……
“批答交诸各部。若有变,奏问侍郎。”她起身,袍尾自椅上滑下。珠簪轻轻匝响。
“是。”
李元漪迈出六部的脚步加快了。
“大人。”侍女着马车于宫门处等候。
“回府。”李元漪立于朱门,示意侍女近前。
侍女扶过李元漪的手,一片冰凉,刺得人欲躲。
她心下一沉,暗中加大了力道,以不令人行步不稳。
马车帘降下,光被吞隔,车内炉火赤橙,灼烧内腑。
李元漪裹紧裘衣,将手炉嵌怀。抵着车壁以稍卸力。额上冷汗缚了一层又一层。
李府建于天子脚下,不过半个时辰不到的路程,自马车上下,李元漪已面色惨白,目光涣散。
她行得极缓,于脚下辨认许久,才能踏一阶。
短短三阶,竟耗了一盏茶。
“大人可是还有吩咐?”
宫车夫见此,稳住甩尾的马,上前问候。
“无。”步子落地,稳稳当当,亭亭然长身,不过如常。
朱门落锁,闭门谢客。
“………哈……”手炉坠地,火星子闪烁即灭。
一色赤影颓下,李元漪手撑着地,任粗粝的沙割破掌心。
净白之地,刹那鲜血淋漓。
血自指缝溢出,染深了衣前鹤补。
簪缨匝乱,绕发纠缠。
“大人!!”玉棠惊呼。
殿内,大小炭炉重重叠叠里外布满,侍女们面上滴汗,背衣浸湿,脚步错乱。
“药…药!!”向来沉静的玉棠大声斥唳。
榻上,层叠毛裘之下,李元漪却仍无意识发颤。血色尽褪,唇间血渍干涸又再被新的覆盖。染红了脖颈。
“玉棠姐姐!”侍女攥磨着瓷瓶,语带哭腔。“药…药空了………”“奴去请太医!”
“站住!”玉棠红眼喝住人。“忘了大人如何吩咐的吗?!说都不准去!”“……”“谁都不准去……”玉棠搓揉着李元漪冰凉的手,眼中泪打转又被忍下。
血咳症不是早有好转么,怎还如此严重!怎会…怎会…
手心被极轻极轻地抚了抚。
她惊喜抬头,却又呜咽着哭出了声。
榻上人神色平静,太过平静。那双总对她浅弯的眼,覆了薄灰,一片死寂。
“怎么办…怎么办……大人……怎么办……”玉棠的泪濡湿了榻,她一遍遍地吩咐加炭,一遍遍地擦堵那唇角的血,喂入十灰散。亡羊补牢,于事无补。
股股鲜血混药争相呛涌,溅至面上,发上,脖上,衣上,自榻流至地上…直教血染堂屋,如至罗殿。
“……?!大人!”觉到手中的力,玉棠急忙松手。顺着所指脚踩着脚爬起,飞扑去案台。
“找!”“快找!”她嘶哑着声。
书案被顷刻翻乱,卷宗瘫倒一地。
玉棠自碎片中胡乱滑过。
一方檀盒中,纸上三字。
贺偃归。
————————
“将暖炉撤了!”
贺偃归掀帐入内,几步近榻。他抓过李元漪的手,将袖子推开,紧锁了眉,经脉之中,早已乌紫可怖。
侍女们迟疑片刻,然到底是大人吩咐找的,不敢再疑,急忙将大小暖炉撤下。
而待最后一人走出再空了手回,便只对上了紧锁的房门。
“????”“贺大人!”
“你从未服过药?”贺偃归盯着李元漪。
自然无应。
“真是疯了。”他点锁住她的穴位,而后一把掀起层层叠叠的被。“这帮丫头”顺道诽了一句。
倒不知是急中作乐还是如何,他将李元漪全身盖过,抱于怀中,还有时间颠颠人说笑。“李大人,你总算落到我手上了。”
李元漪压根看不清来人,亦听不清话语,她只抿唇忍痛,吞咽着鲜血。将头往外靠。
“近来点别摔了。”贺偃归收紧怀,一脚踹开屋门,未待侍女们上前,便轻功跃上墙头,将人掳上了马车。
“出关。”一声果决。伴着萧索风声。
“这…”大人吩咐过不得离京。车夫一时难办。
“废什么话。”贺偃归摘下李元漪腰侧玉牌。
奈何“原则”在人手里。马夫接过被抛来的玉牌。拍拍马屁股启车。
“!”贺偃归一手掐住李元漪下颚,一手制住她欲自咬的手。“做什么你。”
李元漪皱紧了眉头,倒显得委屈。
“啧。”贺偃归撕下她袖内衬,叠了几层递去。
“!…啊嘶……咬错了!!…”手上剧痛。李元漪似是痛极了,咬得狠厉。饶是贺偃归如何甩亦都甩不开,还得控制着力道不伤她。
“姑奶奶——!”
迷糊中的人哪懂,只觉得咬着自己不疼,又能缓解,故而便不松了。
“…”贺偃归好歹是战场下来的,受的刀伤箭伤比比皆是,然也不知这李元漪使得何等巧力,只疼得他失语。
“…你,属,狗,吗?”每一字都发着颤音,自牙缝里挤出。他忍痛,一边掐着人肩给人苦生生送功。
无人应答,唯有一口牙。
“…快点…!”贺偃归转移不了痛楚。只能不断“鞭笞”车夫。
车夫攥着玉佩。贺偃归每嗤一句,他便口头上安慰一句。“侯爷且忍忍。”
“大人没事吧?”
…
“大人定不是故意咬您的。”
…
“侯爷您忍忍。”
……
“大人没咬到自己吧。”
…………
“…劳烦您先让大人咬着。”
“………………”
贺偃归垂目,起了“杀心”……
好在是内力起了作用,不知多久,李元漪自行松了嘴,窝在角落闷头忍着。
乌黑发顶对着人,脸是见不着了,埋在膝间。只是不知掉没掉眼泪。
“………”贺偃归擦掉手上血渍,狠剜了李元漪一眼,便欲报复人,然真看向了那缩得小小的人影,到底是转叹了口气。
方铃曳曳。
“………惯爱学狗咬人。”
马车亦于此临京关,被官兵截停。
贺偃归目光移至车帘。
只听外头一官兵刚欲扒开查看,便被呵斥了下去。
随后总兵恭敬地交还玉佩。着人放行。“叨扰李大人。”
车行出关,路开始变得颠簸。
听着马车行远,贺偃归嗤鼻,于他而言,竟从未如此轻松顺利地出过关。
然再一低头,便见李元漪通红着眼,鼻尖也红着,委屈地看他。
“……”这甚么…表情,倒好似咬人的是他。“祖宗,干什么。”
下一刻,那冰凉的手便伸了来,贺偃归敏巧躲过。“做…”
于是那手便变作了巴掌,一声啪地贴在了贺偃归的脸上。
………………
士可杀不可辱!贺偃归当即便要抓着人绑起来。
李元漪眼前并不聚焦,显然人不清醒。只做着潜意识的事。
觉出自己的脸转而被捏住,贺偃归愣住了。凌厉的长眼都睁大了。
李元漪唇瓣划弄几下,揉捏着手中肉,没有声音。
蠢。
“…………………”贺偃归看得那是一清二楚。连着那语气都给拟出来了。他深呼吸。拍掉人手,忍住。
“快,点!”继续鞭笞马夫。
便是此时,已至关外十里。
贺偃归叫停马车,一把抱起人窜进树林,再不见人影。徒留马夫一人在原地凌乱。
他身法轻捷,抱着人亦不马虎。
而李元漪此刻死钻在怀,不想暴露一寸于风雪,夺取着那唯一热源。
三肠绝,阴阳颠倒,灼烧肺腑,愈冷愈烈,故而畏冷却生热,因其本质为蛊虫,药物只能暂时压制。除非种蛊人出手。
每发作一次,蛊虫便于心脉中扎深一分,届时,种蛊人便是来了,也无济于事。
“你能被阿乌下毒,想来,是作恶多端。”贺偃归乘着怀里人无法回应,肆无忌惮地逞着嘴强。
扎营于关外时曾发现过一山中寒潭,竟是赶巧了。
枯枫数株,倒悬潭畔,寒烟升腾袅袅,泠泠荡壁,碎冰如玉泣。
“事先说明啊,我只能帮你压制。蛊虫的事…”
“你自己想办法。”“…你总有办法。”他单手抱住人,扒开茂密枯木,就地取材了藤条,将李元漪绑住,牵入池中。
由着内力护体,且常年寒潭练功的习惯,贺偃归自是如常,李元漪却绝不好受。
亦是料到此,贺偃归才事先锁住了她。
然那人却出乎意料得乖。只是埋着头,靠着塘石。
潭水盖过她的身,连呼出的气都被寒气掩盖。她浑身战栗难持,唇亦被咬烂。
贺偃归一时无言,她李大人当真是何时何地,克制己身。
他解了藤条。
“忍好。”他低低一声,远盛于适才的内力自三方穴位注入。
心俞,大椎,天枢。
“嘶……”未想每次先发出声的,反是贺偃归自己。
他低眼一瞧,只见李元漪扣紧了他原先的那只胳膊,越扣越紧。活要嵌进去。
好在她指甲修得很短,如何用力都只能印出浅浅痕迹。只要不抓人就是…
才怪。
“你能不能换,只,胳膊———!”空谷回荡。
贺偃归生无可恋,扶着人的力道却稳。
李元漪身弱,常人尚难忍受的内力,她更莫说。若非寒潭护体,蛊热相抵,是万万遭不住的。更莫说梳理经脉了,便是在此之前已爆体而亡。
此时,她深埋着头,濡湿墨黑的发抵在贺偃归胸膛,滴滴落着潭水,将他也弄湿去。
…………
贺偃归侧过脸,咬了咬颊。
李元漪再度醒来时,入目只是嶙峋粗陋的石壁。她撑手坐起,却一阵刺痛。她反掌,全是细长杂乱的伤口,应是沙石划的。被泡了白边,却不见溃烂。
“…处理了?”怎不记得那般细心。她看去面向洞口的人。
贺偃归只着了单衣,此刻大喇剌蹲着,用枯树枝扒拉着火堆。
听得问话,他侧目。“什么?没注意。”
李元漪挑眉,站起身。“多谢。!”腿下却凭得无力,径直跪倒在了石壁上。
贺偃归乐了,他甩着李元漪的玉佩走来。“如此大礼,我受了。”
李元漪撑上他手坐回。掀开裤脚。
贺偃归倒不避讳,一同看去,分外稀奇。“不是吧,这样就破了。”军营里都是些皮糙肉厚的,倒真难得一见。
不过,她似是小时便易划伤。
下一刻,便见李元漪用指甲豁深了伤口。
“!你”贺偃归急扼过手腕。“怪癖?”
李元漪淡淡看向他。揉擦着指腹鲜血。现在,才感觉到一丝疼痛…
“蛊虫压迫经脉了。”她下了结论。任贺偃归转过手腕探脉。
稍许,贺偃归站起身,肃然,抱手居高临下。“以你现下情况,不必一年了,马上就能去见李氏祖宗。”此话自然夸张。
他压低声音,“你…究竟为何中蛊。”
“贺小侯爷,知道的越少,越好。”李元漪指指远处晾烘的裘衣。
贺偃归倒乖顺,走去拿来,“好歹是救了你,便这般打发我?”
然问话人注意却不在此,只见李元漪摸着狐裘的毛,几分慨惋。“可惜了…”
“李元漪…!”这一急还好,直直牵动了右手的伤,痛得贺偃归直抽气。
李元漪脑中倒还有些记忆,她眨眨眼。“这次多谢。”
“抵消了。”
“等等等等…抵消?你还敢提抵消?”贺偃归又痛又想做出表情,致使五官有些扭曲。
“呼汗本愈偷袭,不过是提前让你等回了罢。”
贺偃归未置可否,他正于脑中盘着地势局势。那一战打得酣畅,每一步算无遗策,除非…
“呼汗中也有你的线人。”他说此话时便已然笃定了。
“圣上的线人。”李元漪直视他。
“………”贺偃归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人,从从前的次次榜首,到现下的万人之上,这个人,就连只当个尚书都是她自求的。可怕,可怕啊。
“那兵权不也是你求缴的。”贺偃归扁嘴,扬了扬头。总想捞点回来。
“说了是在救你,呆子。”李元漪笼过狐裘,将发梳了梳,被打结处痛皱了眉。
呆子。
贺偃归愣了愣,他凝去石上人,收整着衣神色如常,刹那与小时重叠。
顽石,冷泉里的顽石。
他收回眼,“是。但你敢说没有其他意思?”
“……………”李元漪倒不介意被拆穿。继续捣弄了弄发。直到觉出一处大结,这才缓缓,直勾看去了贺偃归。
那头贺偃归似扳回了一局,喜上眉梢。一时忘了吃亏的还是他。
觉到视线,喜滋滋地回迎,登时,没了笑。“你头发不关我事。”他快速撇清关系。
“我何时。”“问过头发了。”李元漪轻笑。语气轻和地吓人。
“………”“那现下怎么打算。”贺偃归走去篝火旁将衣服穿上。转移话题。
李元漪眸中深意,掩于睫中。
“回京。”声音荡在石洞。
“回去?”“你真不打算管蛊…”贺偃归止住。关他什么事。
李元漪未答。
贺偃归瞟了她一眼。将腰带束腕系上。她李尚书的谋算,自是不屑与他说的。
“你…为何不吃药。”但到底还是问了。
李元漪反问的目光投了过来。
三肠绝解药虽能抑制,然每服用一次,下蛊者便愈可控其心智,直至彻底为其所控。
“知道会死吗?”贺偃归看着那被水浸过后,乌亮甚而明透的眼,问出的话竟带了恻隐。
“知道。”李元漪仍是那般。静如止水,泰然处之。恍若说的不是她。
“……………”贺偃归坐回石头,捣着火堆。
火光映照他尚还年轻的面,红红橙橙。
“抱歉。”
声音淹在火星子迸声里。无人能听。不知为何
但李元漪笑了。
“抱歉。”她回。
小采访
:尚书大人~您在车上是真的毫无意识么?
李:并非。至少打他时尚且清醒。
:再来一次,您还愿意让贺将军救您么。
李:自然。不过,自会争取打得更重,以作回报
:~~
:贺将军,请问您有什么感想么?
贺:呵。
贺:哼。
贺:…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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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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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追更补充: 这篇文我很用心对待,所以会发现一直在精修前面。 但思前想后,为了不影响宝贝们的追更体验 决定还是闭门出最终精修版,在入V前一周一次性放出~ *剧情不变,增加细节 *扩大世界观,再度深化人物 *人物互动塑造的细腻加深 另:申榜前会一次更一万,其他时间随缘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