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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南桑世子   雾天, ...

  •   雾天,晨。

      “李元漪!”

      门被急急叩响。

      这两日水路行得快,李元漪难得入了睡,便被贺偃归吵醒了。

      “进来。“她叹了口气,翻身。

      “有海贼。”贺偃归用剑柄将窗抵开。“在底仓待好,别出来。”

      天不算亮,不晃眼。风正大,呜咽着漏入窗缝。

      李元漪靠坐起,看去。

      海面雾浓,潮冷厚重,玄深处一硕影腹卷着海水逼近。高处旗帜隐约。

      非官非民非商。

      那便只能是一种了。

      “嗯。”

      “嗯!”“你此行莫不就奔着寻死去的。”贺偃归拿着他那剑左晃右晃,看得吓人。抓起人手腕一捞外衫随意一裹,便要带人走。

      李元漪避开剑。甩甩手。“那贺将去将人一并缴了,本官自也安心了。”

      贺偃归不说话了,因他便是这般想的。

      “……”李元漪挑眉。“我的船。”

      “…哦”“左相的。”她笑中狡黠,如棋中得胜。

      “…航线的?”贺偃归缓缓松开。

      李元漪解开缠成绳的外衫。重披上。

      贺偃归到底是信她了,一摆衣尾,坐去了茶桌旁。收剑入鞘给自己倒了杯水。“不怕打草惊蛇。”“这么大艘船。”

      “他的人死了。”

      “噗—”贺偃归瞪大了眼。“什么?!”李元漪向来借刀杀人,何时竟亲自动手。

      “收拾干净滚回去。”李元漪低斥,初次这般语气重。

      她迈步走出。抛下一句悠悠。

      “路遇海盗,幸,货人两全。”

      南桑与大乾本接壤,然,一劫努山脉横立,直断了两国交锋的捷径,只能于唯一一海绕入。

      南桑国———长乐街

      最为繁盛毗邻王都之处。整条街贯东西南北,含四道关口,平民居四口外,富商居三口,官员居两口,贵族居一口,国王居内。

      如此密集且严苛的划分,既使得朝政被部分人牢牢把控,贿赂勾结亦频频滋生,内部腐败,国王无能。贵族屠戮,百姓怨深。

      然南桑兵力强盛,且所掌矿物资源过丰,大乾觊觎,亦忌惮。两国之交,尚还停留于商贸交流。

      初春里的三口内,正迎着育花节,当日晚,最繁华的春风楼人满为患。

      不论贵贱,只认名贴,上下八层楼,只容十人。

      “来了个富商,一掷千金包了楼。”“恐今日难招待。”花鸨娘甩甩帕子,对上前来的贵族倒是未见怯意。毕竟她后头,可也有贵人撑着的。

      “包了?破规矩不是。”攘攘人群里,有人不平。

      花鸨娘拿钱办事,手里擦着金铎子,只一个劲美滋儿赔笑。

      铛———

      一重物被砸上了台。

      花鸨娘笑容一僵。看去来人。

      十几个侍卫将里头人护得安全,旁人只能瞧出紫色衣角来。

      然如此架势。是个人都知来头不小。

      花鸨娘探手,欲将台上牌子双手奉还。却被侍卫抽刀截断了前头。

      “啊额呵呵……世子殿下。”这祖宗偏今日来。

      人群哄堂散了,一时满堂金玉落得无人欣赏。

      花鸨娘话没了底气,话酝酿到嘴边又被活生生咽下,她佝着身,缓缓让开。

      “待命。”只听那里头简短一句。便入了楼,一众勋贵公子浩浩荡荡。

      花鸨娘假劝了劝,眼瞅着公子哥们勾肩搭背进去了,娇声一唉,香帕子甩扑了扑侍卫的胸膛。“在这拥着做什么,还做不做生意啦!”她紧着怀里那袋金子,剜了眼纹丝不动的侍卫。

      楼内彩帐迷绕,丝竹袅娜。香裹着纱如蛇缠空,滑窜于上下八层。

      众人入内时,只见空席间一人于桌上翘着脚,衣衫凌乱半解,无冠无簪披散着发,眼神痴迷地望着台上,时而晃晃手中铃铛伴乐。

      不需想,便知为谁。

      南桑世子移了目光,瞥去台上。

      入目人,着水蓝深衣,乌发垂腰,随翩转而缠腰。不冠金而簪玉。荷花钿,点绛唇,黛山眉,白瓷面。

      凭得清婉。

      贺偃归坐在靠上,手心汗层层出,险些滑了铃铛。李元漪在上…着实令人恍惚…

      印象中李榭从未跳过舞。

      她善六艺,总会于他面前显摆,然舞,她竟一藏便藏了十几年。

      羽衣缦回,频频笑来,她是十五娘,他知晓,但他却忽得扮不了许期了。甚而,想临阵脱逃。

      恰如,那年春。

      时,李元漪官居一品,行册授礼。恰,关北军凯旋。

      那时,贺偃归刚入军营,初露头角。

      卜军队刚入了关,那连天仪仗便已纷乱了眼。

      他随将军入朝,汇百官临正宫,立于末段,俯拜天子亲临。

      朗朗青日,恰吉时。

      贺偃归个子高,看得远,目力好,看得清,故而自那一重又一重的玉阶,一扇又一扇的门阙外,还能见李元漪。

      鹤补红服,金紫绶带,簪金笄翟鸟,高髻玉冠;奉金印金册,天子亲授。

      贺偃归久久逆光望着,一时未能跟上百官称贺。

      亦得幸,能于众人叩首时,与她相视。

      此为学堂后,初次再遇。

      明光融融,他辩不清那道视线,是否曾有一刻真落于此处,似有似无,似明似隐,挑人心弦。

      “…跪下!”哑了声的惊呼,军中同僚将他一拉,没拽动。反顶了他膝窝,这才将人扯跪。

      “你小子**”那人再又猛怼来,把贺偃归直愣愣的头给摁了下去。

      丹陛大乐振振,吹旋起大风,万旗高扬不落。

      贺偃归跪于地上,尚陷于晕怔中,纵耳边呼贺振聋发聩,他亦未有察觉,直至册礼至末,天子离殿。军中同僚一把将他薅起。

      仍在云里。

      “嘿!”“就你小子,胆大包天敢看尚书?”几人围来,手有一搭没一搭着向宫外走。

      贺偃归未应,于几人中间缓步走着。

      “这,给人看傻了。”一人凑近,拍了把他后脑,哈哈大笑起。

      “喂,乌龟,喂喂喂。”“这小子怕不真傻了。”

      “吓得?”一人接了话。

      “不至吧。”

      一人讳莫如深地摇摇头,压低了声。“这尚书何许人也。那手段在关外可都听闻。”“吓傻人也不奇怪。”

      “但不是听说,阿归也是京师的么,当真没见过?”

      “怎可能?!那我还和皇帝老子在同一地儿呢,我说我识得她,你信不。”

      “你小子,嘴一张就臭!小声点!”

      “…”那人被捂了嘴巴。

      几人便这般围着贺偃归出了宫,回军中汇合。

      次三日。

      凯旋宴。

      圣上大喜,特准于猎场开设。文武官皆至。

      贺偃归三顾将军屋,愣是未将自个的假给批了。

      只得畏畏缩缩地,坐于队伍最里头,入了那凯旋宴。

      日正高,仪仗延绵不绝。锣鼓角声,赛塞北风高。黄旗飞鹰,兵精粮足,山鸟不绝。

      世人风马,天子贵胄。

      亦又是一眼,他望见了位于右上位的李元漪。

      仍是那般,端坐品茶,如学堂时。只再无人敢前。从前周遭玩闹,已尽化作眼中恭维。

      她变得不大。颊侧尚还青涩未褪,着那一身官衣钗冠,却也不怪。

      天子于几时后便离了。文官坐于席面上,覆手交谈,武官则多少耐不住,于猎场各处去了,什么捶丸骑射,相扑斗牛,直叫人没了官的样子,潦潦草草。

      待听到文官牢骚后,亦径直将人拉去,非比试去了。

      “成何体统!陈令你放肆!”

      “啧,阁老,难得太阳好,来来来,试试您六艺。”

      “哈哈哈,阁老,您宝刀未老。”其他官倒亦起了哄,猎场一时闹腾。

      长旗展展。

      贺偃归就这般坐在席。任军中同僚如何唤,也不去。只时而偷瞄瞄安坐的李元漪。

      只这次…落了个空。

      他心下大惊,急看去殿中各处。侍郎中书令同窗几个,礼部工部仆射国子监几个…

      唯独,没有那人。

      “既如此,便他吧。”

      一声轻淡,带了些笑意,于风中遣送入了贺偃归的耳。

      贺偃归急看去。

      猎猎草场上,李元漪换去官衣,着玄乌骑射服,手握弓箭,立于众官中,遥遥看来。

      百官咋舌,互使了眼色,这才定睛。

      此人…不是老国公家的小世子么。…倒也不作算,毕竟还未立储,这小贺郎便跑去边关喽。

      一云一泥,尚书,怕是要借此敲打玩弄。

      李元漪远送去的目光未移,她与侍从轻道。“去请。”

      “诶,不可!下官去唤。”那关北军副尉行了一礼,便几快步去将贺偃归薅了来。临放了人前,不忘“提点”几句。“你小子十二分小心,囊什么!”

      直至手里塞了弓,与李元漪并立一线时,贺偃归都还是呆的。

      嗖————

      箭羽破空,入靶,分毫不差。

      贺偃归于恭维声中凝去那靶心箭矢,悠悠地,飘恍了思绪。

      箭术亦未变,还精进了。

      “自不能与军中精英比。”李元漪的第三句话,与此中起了。

      百官消音片刻,又换了套话术。

      然贺偃归却至始至终噤着声,于李元漪话起时最静,甚而,不敢抬头。

      这话,是说与他听的。

      元漪,是嘲讽,还是…

      贺偃归紧了紧弓柄,抬眼。

      猝然,撞进了那双眼。

      不复当年孤高桀骜,竟然平淡。漆黑的,再无其他。

      他错开了眼,不敢再看。举弓,放矢,拉弓,没靶。再入三分,直穿靶心。

      亦如当年同窗比箭,她中靶,他入靶。

      贺偃归放下弓,似一瞬解了莫名的气般,亦同时多了难散的乏闷。他跪下,叩头。

      “小人僭越,请大人恕罪。”

      风自他顶上过,凌乱满身。

      “不必。”

      此句,是李元漪那年说的最后一句。于他…落荒而逃的脚步声中。

      弦乐丝丝入耳,了断思绪。

      贺偃归回了神,如许期那般松垮地靠在榻上,挥手,停了舞,“来了?坐吧。”

      “怎么说话的!”贵公子里有人呵斥。

      世子站定不语。

      闻言,许期这才正眼看去人。“哟,世子爷。您怎亲自来了。”他站起身,上下拍了拍衣衫,没正形地走去。世子桑错,掌国内商行。

      “滚!”周遭人倾身挡住,猛推来。

      没推动。

      “…”贺偃归配合地踉跄了一下。

      “如此美人,孤倒未见过。”桑错坐去正座。扬了扬指头。

      后头人得了命,乌泱泱冲上台,抓绕着人的披帛长纱,给人嬉笑着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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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追更补充: 这篇文我很用心对待,所以会发现一直在精修前面。 但思前想后,为了不影响宝贝们的追更体验 决定还是闭门出最终精修版,在入V前一周一次性放出~ *剧情不变,增加细节 *扩大世界观,再度深化人物 *人物互动塑造的细腻加深 另:申榜前会一次更一万,其他时间随缘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