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弄个皇帝当当》蚂蚁大大蚂蚁

7、再见故人

　　比武招亲的头一天，便因孙鸿福那意外的“春光乍泄”草草收了场，着实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到了第二天，擂台前冷清了不少。想来也是，公主亲自点选的未婚夫婿迟迟未曾露面，众人心中不免揣测顾虑，前来应擂的要么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要么就是些歪瓜裂枣，看得人兴致缺缺。

　　我百无聊赖地倚在栏杆旁，目光懒懒扫过台下稀疏的人群和擂台上你来我往的身影。几个上台的男子，功夫平平，相貌更是乏善可陈，更别说是看过孙鸿福这样的极品之后。看了几场，台上的公主也越发暴躁，不像昨天起码还装装样子放放水，现如今每次上台的对手连第二下都接不住就被打倒在地。我现在只觉得眼皮发沉，索然无味。

　　“没意思，”我扯了扯身旁春草的衣袖，“走，春草，咱们看师父耍猴去！横竖都差不多，猴子好歹毛茸茸的，瞧着还喜庆些。”

　　往常我一拉，春草便会顺从地跟上。可这次，衣袖扯动了，人却没动。我诧异地回头，只见春草像被钉在了原地，正呆呆地望着擂台方向，眼神发直，连我叫她都没听见。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擂台上正与公主交手的是个身材不算高大、却异常敦实壮硕的年轻男子。一张方脸，五官略显粗犷，脸颊上却还能看出未褪尽的婴儿肥，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神采奕奕。

　　我正想打趣春草两句，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微微一怔。她此刻的神情与我昨日看孙鸿福时的戏谑玩味截然不同。那双总是温顺含笑的眼里，此刻盛满了浓烈的惊讶，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欣喜？那是一种失散多年、猝然重逢时才有的光亮，灼灼地映在眼底，那是眼泪？

　　“春草？”我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看什么呢？眼珠子都要掉擂台上了。”

　　春草猛地回神，被我的声音烫了一下，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慌乱地垂下眼睫，泪珠子差点就要往下掉，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含糊地挤出几个字：“没……没什么，小姐。” 可那眼神，依旧不由自主地、带着黏性般飘回擂台上那壮硕的身影上。

　　台上的汉子，倒是今天难得能在定安公主手下走过几招的角色。招式谈不上花哨，却异常利落干脆，一刀是一刀，拳拳到肉。他刚刚自报家门是韩将军手下的，看伸手也确实带着一股子军营里磨砺出的悍勇和实在。

　　“啧，倒是有几分真本事，”我随口点评道，“有如此身手，也算得上年少有为了。”

　　“年少有为……”春草下意识地跟着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随即，她像是终于被这四个字惊醒，猛地低下头，这才转过身，有些慌乱地挽住我的胳膊，声音闷闷的：“小姐，我们走吧。”

　　一路上，春草都显得心不在焉，沉默得不同寻常。往日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此刻变成了闷葫芦，连脚步都有些虚浮。直到回到府中，进了我的闺房，她似乎还没从那场偶遇中回过神来。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没好气地拍开她正笨拙地试图给我解开腰间束带的手。那力道，勒得我生疼。“我的好春草，你这魂儿是让擂台上的风吹跑了不成？给我更衣这点小事，也能出错三四回？”

　　“啊！对不起小姐！”春草这才彻底惊醒，慌忙松开手，小脸上被太阳照得红彤彤的，连连道歉，头垂得更低了，手指无措地绞着衣角。

　　看她那副又懊恼又委屈的小模样，我心里的那点小脾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好奇。我伸手，带着几分亲昵地捏了捏她圆嘟嘟此刻却有些发烫的脸蛋，放柔了声音：“好啦好啦，不怪你。不过，你老实告诉我，今儿擂台那个当兵的，到底什么来头？能让我们春草这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跟掉了魂儿似的？”

　　春草的脸颊在我的指尖下变得更烫了。她犹豫了片刻，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呐地开了口：“……是……是老家隔壁的……吕大哥。小时候，我们常在一处玩儿的……”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和羞涩，“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还……还开玩笑说过，长大了……长大了他要娶我来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听不见了。

　　“哦？青梅竹马？”我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朝廷征兵，把他带走了。”春草的声音低落下去，带着一丝怅惘，“就……再也没了音信。奴婢也早以为……以为……” 她顿了顿，似乎不愿去想那个可能性，转而语气又轻快了些，带着由衷的赞叹，“今天看到他，那么精神，功夫那么好，想来在军营里也立住了脚，真好。” 她说着，却不算真诚。

　　看着春草那副纠结的小模样，我忍不住扑哧一笑，故意逗她：“当然好，好就好在他输了。”

　　我这话本是玩笑，想看看她着急辩解的样子。谁知春草听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又猛地涨红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尖。她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声音闷闷的：“他……他如今这么厉害，我……我……”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沉重的几个字吐出来，“我……我配不上他。”

　　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余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她极力压抑的细微呼吸。我看着她低垂的发顶，那小小的肩膀似乎承载着难以言说的失落与距离，方才的玩笑心思也悄然淡去，只余下一声无声的轻叹。

　　我笑了笑，随手将春草的头发揉乱，说：“怪我，若是我能有些本事，哪怕是在这府里说得上话也不怕连个军官都配不上。”

　　春草听了连忙下跪，回答：“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