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冯默默

139、第 139 章

　　.

　　折腾了一整天，陈桑榆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屋子里很黑，窗帘处漏进来的光却很亮，房间门关着，下意识的往旁边摸，没有人，她坐起来按开窗帘，看了眼柜子上表，已经十点多了，她起床，打开门，客厅里有股饭菜香。

　　林意安坐在沙发上用电脑，打字的速度很快，听到她出来，抬起头，“起来了？”

　　“在忙吗？”

　　“工作上的一点事，不急，你先吃饭。”林意安站起身，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

　　陈桑榆回房间洗漱完，又回来，桌上已经放了粥，小菜和花卷，林意安坐在一旁，“先吃点。”

　　陈桑榆喝了口粥，温度刚刚好，“你吃过了？”

　　“我起来得早。”林意安作息时间是固定的，只要没事，天天早睡早起，像个老干部。

　　林意安想让她多吃点，把菜和花卷都放在她面前。

　　“我吃这么多，中午就吃不下了。”

　　林意安又把花卷端走，“那就只喝粥，中午我们出去吃。”

　　“可是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和四季豆。”

　　“那我一会儿出去买，我们在家里吃。”

　　陈桑榆端起碗，一口气把粥喝完了，“我跟你一块去。”

　　两个人开车到附近的大型商超，春节还没完全过去，超市里人不少，林意安推着车，陈桑榆在他身旁，看到什么都想往车子里面扔，拖鞋，睡衣，洗漱用品，她喜欢的餐具，水杯。

　　一副常住久居的模样，再不像上次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随时可以抬腿走人的样子。

　　林意安在果蔬区挑菜，陈桑榆在零食区走不动路，抱了一大堆零食大礼包回来，放在购物车里，很多都是新年礼包，各个红通通的，看着很喜庆，林意安挑的菜蔬只占了一小块地方。

　　两个人拎着好几大包东西回到家。林意安去做饭，陈桑榆在客厅里边看电视边吃零食，多乐从猫爬架上跳过来，蹲在一旁，一脸好奇的看着她。

　　陈桑榆拿薯片逗它，“你不认识我了？当初还是我救的你。”

　　多乐喵的一声，好像在犟嘴。陈桑榆乐了，拿着手机拍了一张多乐张大嘴叫唤的照片，又找出一张它小时候的照片，一齐发到朋友圈里，并配文“孩子长大了，会犟嘴了。”

　　不一会儿收到好几个赞，还有好几条消息，季译秀问她，“到北市了？”

　　陈桑榆回：“到了，昨天你打电话时，就已经到了。”

　　不一会儿，季译秀打了电话过来，“你现在在林工家里？”

　　“是，陪他过个迟到的年。”

　　“辛苦你了。”

　　“陪自己男朋友，有什么辛苦的？倒是要谢谢你们，这么关心他。”

　　“对了，你出来这么久，家里知道吗？他们会不会担心？”

　　季译秀所担心的，是陈桑榆父母怕林意安会报复，伤害他们的女儿。

　　陈桑榆说：“其实过年前，林工去过一次峰市，遇到我父亲心脏病发作，林工救了我爸爸，我爸爸非常感激他。”

　　季译秀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好。报复容易，但是宽恕很难，这说明林工也在慢慢走出来，你好好陪陪他吧。”

　　“嗯。”

　　“还有一件事，你的工作呢？”

　　“我最近经常请假，到北市后，已经发了辞职信，这次回去后，我就去办离职。”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没法心无旁骛的上班，还不如处理完这些之后再说，所以昨晚洗澡前，她写了辞职信，给钱总监和总经理都打了电话，因为她最近请假太多了，总经理没怎么挽留就同意了。

　　“既然这样，重新回裕安上班吧？怎么样？”

　　陈桑榆想了想，“季姐，我还是想先休息一段时间，把事情理一理，等我想清楚了，给你打电话。”

　　“好，不急。”

　　“对了，我正好也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什么？”

　　“就是关于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林意安。我没有跟他提，我觉得他想的是对的，我希望我们在一起是因为还有感情，而不是谁亏欠谁，我会陪着林意安走出当年那件事。”

　　“好，这是你们的事，我不会跟他提。”

　　“谢谢。”

　　一条朋友圈炸出好多人，电话刚挂，又接到盛夏里的电话，“你在北市？跟林意安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

　　“那不是他的猫吗？你以前不是让我看过照片？”

　　“对，我在林意安家里。”

　　“你们又在一起了？”

　　“是。”

　　“到底怎么回事？前几天是谁说小狗都让你忘了他的？怎么突然又在一起了？”

　　厨房里炒菜的声音停下了，林意安在装盘，陈桑榆捂着听筒小声说，“这件事说来话就长了，我改天跟你详谈。”

　　盛夏里难得强硬，“别改天。就今天，你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你。”

　　“那我下午去找你。”

　　“好，我把新家地址发给你，正好邱意也在，我们来个围炉夜谈，不醉不归。”

　　*

　　下午林意安去事务所，陈桑榆坐地铁去找盛夏里，盛夏里和邱意换了一套小房子租，地段非常偏僻，外面看着极其破旧，她在小区门口买了点水果，按照盛夏里给的位置找过去。

　　楼下连个可视电话都没有，她站在楼下打电话，“五栋三单元是吗？旁边有颗指甲花？我上去了！”

　　楼道里传来欢呼的声音，邱意一蹦一跳的跑下来，抱了个满怀，“哇靠！姐妹！我想死你了！”

　　陈桑榆被她撞得差点站不稳，一手环抱着她的背，“小心扎着你！”

　　“哇！好臭，你是不是买了榴莲？”

　　盛夏里紧跟其后，她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笑眯眯的看着她们，说出那句经典话语，“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陈桑榆晃了晃袋子，“你不吃？”

　　“快上去快上去！”邱意一手揽着一个往上走，“左拥右抱！我真是太怀念这种感觉了！”

　　她俩换租的这套房子着实不大，两室一厅一卫，客厅里放了沙发，连沙发柜都摆不开，阳台更是没有，衣服都晾在客厅里，因为楼层低，采光也不好，白天也需要开着灯。

　　“你们先坐，还有一个菜就好了。”仍旧是盛夏里下厨，做陈桑榆最爱吃的糖醋小排和西红柿牛腩。

　　邱意在桌边开榴莲，陈桑榆问：“阿宝和球球呢？”

　　“带回老家了，给我姥姥养，这里养不开，见不到阳光，阿宝都得皮肤病了。”确实小，房间空间也不大，邱意那间房也就是个转身的地方，衣柜都是拼接的那种，多放两件衣服都摇摇欲坠，盛夏里那间要稍微好一点，除了床，还能放下个书桌。

　　看得人还挺心酸的。

　　“你这榴莲在哪买的？”

　　陈桑榆收回巡视房间的目光，“就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

　　“哇！我那天路过那里，要35一斤，这么大一个得二百多吧，老板说这个季节都这么贵，我没舍得买！”她说着，带着一次性手套挖了一口旁边的白色的边，放进嘴里，“超级甜！”

　　陈桑榆两眼发烫，走过去，说：“你喜欢就先吃。”

　　邱意摇摇头，“等盛夏里做好饭，咱们一块吃。”

　　“这么大一个呢！”

　　“那我先吃一小块？”

　　陈桑榆点点头。邱意挑了块小的，放在嘴里，很享受的样子，小口小口的吃，“真奇怪，以前花钱如流水的时候也没觉得榴莲好吃，现在舍不得买了，吃一口都觉得好香。”

　　陈桑榆偷偷背过身去，抹了抹眼睛。

　　盛夏里做好了菜，从柜子里摸出瓶红酒，“去年年会抽到的，一直没机会喝，咱们今天喝了它！”

　　陈桑榆问：“你以前不是滴酒不沾吗？”

　　“小酌怡情。”

　　三个人吃着菜，一杯接一杯的干杯，喝完了红的，又拿出一瓶白的，不要命的喝法，陈桑榆掺着喝很容易醉，她头晕晕的，摆摆手，“我喝饮料，又不是喝完这顿没下顿，我以后会经常找你们来喝！”

　　盛夏里问：“你又打算回北市了？”

　　“是。打算过了元宵节就回去，家里还有点事，等再回来应该就和林意安结婚了，以后定居北市。”

　　“哇靠！这也太快了吧。”邱意酒量好，都不上头，给自己倒了一杯，眼神淡漠，明显不太赞成。

　　“是啊，他是不是又去找你，你心软了？”

　　陈桑榆摆摆手，“我以前吧，一直以为他不那么喜欢我，才吊着我，若即若离，但是我最近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对面二人听完瞪大了眼睛。邱意最先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啊？意思就是你爸害死了他父母？”

　　陈桑榆抬头看了她一眼，邱意拍了下嘴巴，“不是，你爸是当年厂里的副总，工作失职导致了那场事故，间接导致林意安父母遇难？”

　　陈桑榆点点头。

　　“然后你俩还在大学遇着了？还恋爱了？纠纠缠缠这么多年？”

　　陈桑榆又点点头。

　　“哇靠！小说也不敢这么写吧？这么小概率事件都让你俩碰着了？”

　　“也不算太小概率，你忘了，大学时候我们认识，就是在老乡交流会上，我们是一个地方的人，只是林意安很少提起老家，过年也不回去，所以我们后来都忽略了这件事。”

　　盛夏里表情一言难尽，“那还真是......”

　　陈桑榆立刻明白了，“真是够纠结的是吧？要是你们，你们会怎么样？”

　　“分手呗！”两人异口同声说。

　　说完彼此看看，邱意说：“反正要是我，我肯定分手，天涯何处无芳草是不是？”

　　盛夏里点点头，“我爸爸也是死于职业病，如果让我遇到当年矿主的儿子，我肯定恨不能拿刀杀了他。”

　　“可是林意安没有，他还教了我好多，我刚进裕安，他不是老劝退我吗？肯定是一开始觉得我这个德性不行，后来我执意留下，他又毫无保留教我。”

　　盛夏里倒戈得很快，“他人真好。”

　　“是吧。”

　　盛夏里想了想，“你应该不是因为可怜他才回来的吧？他会不会对你不好？你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没原则的包容迁就他吧？”

　　“当然没有。其实林意安以前就对我很好，可是我总觉得跟他隔着些什么，想往前推进也推进不了，问他他也不说，可是我现在知道他的顾虑了啊，我肯定要陪着他，等他慢慢走出来。”

　　盛夏里放下心来，“那就行，一段感情里，一方一味迁就，势必走不长远的。”

　　“你呢？”陈桑榆问邱意，“后来也没有听你提起过，你和柯乐语后来联系过了吗？”

　　“没有，我现在忙着呢，哪有时间联系他。”邱意眼神到处飘，就是不肯和陈桑榆对视。

　　陈桑榆没好气的批评她，“人家对你掏心掏肺，把积蓄都给你，你倒好，躲着人家。”

　　邱意以前嚣张惯了，在感情里不肯低头，一直是主导的那一个，都是别人追着她跑，她高兴了就送点奢侈品安抚安抚，不高兴了就把人丢在一边，说实在的，她从没想过会有人真心待她，现在落魄狼狈了，自然不想回去面对以前的人，她现在宁愿新结识一个陌生人，也不愿回头。

　　邱意不愿继续这个话题，提杯道：“喝喝喝！”

　　这晚陈桑榆也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最后歪倒在桌上睡着了，林意安打来电话，是邱意接的，听闻他的悲惨经历，语气好了不少，“喝多了，要不今晚让她睡这儿吧。”

　　“喝了多少？”

　　“反正现在神志不清。”

　　如果陈桑榆还清醒，愿意和朋友彻夜长谈，林意安不会打扰她，但是已经睡过去了，还是他自己照顾比较安心，林意安问了地址，开车过来接她。

　　扶她下楼的时候，陈桑榆说什么也不走，拉着邱意和盛夏里继续喝。邱意说林意安在楼下，陈桑榆立马撑着桌子站起来，大着舌头说：“快！扶我起来。”

　　“见色忘义。”邱意忍不住吐槽她。

　　两个人歪歪扭扭走到楼下，林意安早等在门口，邱意把人交过去，盯着他说：“把人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

　　林意安把她抱着，认真说：“一定。”

　　他转身离开，邱意在后面喊他，“哎，林工，春节假期马上过去了，年后能不能请你们公司给我们做安全服务啊？”

　　林意安回头看她，“当然可以。”

　　“可是我们公司现在可不是大公司了，就是个小厂子，没有很多安全预算，开不起很高的价钱。”

　　“只要态度端正，不像以前那么敷衍就行。”

　　“那我回头联系你。”

　　“行。”

　　天边炸开一朵烟花，绚烂多彩的光照进每个人的眼底，留下一片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