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冯默默

138、第 138 章

　　.

　　陈桑榆将车停在楼下，手机恰好响起，那串最熟悉的数字出现在屏幕上。

　　陈桑榆昨夜给他打了一夜的电话，今天他终于回过来。陈桑榆哭得稀里哗啦的，生怕被林意安听出端倪，她等着电话铃声响起又终止，在座位上平复了心情，才打过去。

　　林意安几乎是在一瞬间接起了电话，“桑榆。”

　　而这时透过模糊的泪光，陈桑榆看到前面单元楼中走出一个人，穿着单薄的毛衣，一边疾走一边往身上套黑色的长风衣，空出的一只手扶着手机，正在给她打电话。

　　陈桑榆没有回答，挂掉了电话，推开车门走出去。

　　耳边突然失去了声音，林意安低下头看了眼，屏幕暗下去，电话中断，再拨过去，铃声在不远处响起。

　　他疑惑的抬起头，看到前面眼含热泪陈桑榆，几乎就在他们对视的片刻，陈桑榆的泪自眼角滑落。

　　他顿在原地，像是还沉浸在梦中，又变成了初识时那副呆呆的模样。

　　陈桑榆一步一步走向他，“我还以为你不接我电话了。”

　　这不是重点，但是林意安还是认真的解释，“昨晚出去喝多了，被朋友送回了瞿教授家里，我没带手机，刚刚回到家才看到......”

　　“为什么不带手机出门？”

　　林意安张了张嘴：“忘了......”。

　　陈桑榆轻轻笑了笑，她仰起头看着他，那滴泪滑下来，“季姐给我打电话，她说你每天喝很多酒，她还说你是一个不会说谎的小孩。”

　　林意安这才说，“因为没有重要的电话。”

　　因为没有重要的，值得等待的电话。

　　陈桑榆终于忍不住，哭出来，泪水一颗接一颗落下来，哽咽的问：“那你现在是要去干嘛？”

　　林意安呆呆的，看看手机，又看看眼前的她，好像忘了要去做什么，好半天才说：“想去找你。”

　　“你是看到了我的电话，以为我出了什么事，是吗？”

　　林意安点点头，“你打了26个电话，算上刚刚这一个。”

　　都到这时候了，还是这么严谨，陈桑榆被他逗笑了，她又哭又笑的，身上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一点不好看。

　　林意安抿抿嘴，像是大梦初醒，他走过来，脱下原本就没穿好的大衣披在她身上，“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想见你。”陈桑榆认真看着林意安，她突然不想再提那场爆炸，也许季译秀说的是对的，那是他们感情里的隐患，却不是致命因素，从前陈桑榆总觉得是林意安在主导这段关系，但是现在她知道，林意安一直把她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

　　林意安了解她，明白如果她知道真相，如论如何她也不会离开他，哪怕他对她再不好，哪怕骂她，打她，她也不会离开，她会因愧疚和补偿一直陪着他，哪怕最终没有结果。

　　但是林意安不愿意，他是他，她也只是她。他要她们是平等的，如果过不了他自己那关，那么他情愿放她自由。

　　“没有什么，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你身边有个女孩，看不清脸，但是别人都叫她林太太。我哭醒了，就想见你。”

　　北市比峰市温度低许多，她穿得单薄，林意安用外套裹住她，带她进了楼道。

　　“吃饭了吗？”

　　“没有，我快饿死了。”不知为什么，见到林意安那一刻，她的知觉又恢复了，饥饿感一下子涌上来。

　　她跟着林意安上楼，家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整洁，只是桌上多了几个啤酒瓶子，林意安看到她目光落在那里，拿起地上的垃圾桶，把瓶子收进去，多乐闻到陌生人的气味，跑到沙发底下藏起来，“它不认得我了。”

　　“多乐脾气好，只是胆子小，你多和它玩玩，它就记起你了。”他说着，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是条语音，叫林意安出去吃饭。

　　“你要出去吗？”陈桑榆问。

　　林意安暗灭手机，放在桌上，“不出去，你先去洗澡，家里没别的东西，我给你煮碗面条，先凑合一下，想吃什么再去买。”

　　“好。”

　　陈桑榆去洗了个热水澡，她从前住在这里时的东西没有动过，她穿了自己的睡衣，出来时闻到饭菜的香气，桌上放着一碗挂面，顶上窝着个鸡蛋，普普通通，但是看着很美味。

　　林意安正站在厨房洗碗机前擦盘子，一个个擦干净，然后从大到小依次摆放整齐。

　　“你不吃吗？”

　　“我在瞿教授家里吃过了。”他端了一杯水过来，“我陪你吃。”

　　陈桑榆饿极了，不管不顾吃起来，三两分钟就解决了一碗面，林意安把水推过去，“喝点水，吃饱了吗？”

　　“饱了，我晚上不能吃那么多，容易长胖。”

　　“你不胖，很瘦，再胖点也好看。”林意安仔细看着她，认真说道。

　　“你瘦了。”其实他们两个都瘦了，别人逢年过节胖三斤，他们两个却瘦了那么多，陈桑榆凑过去摸了摸他的脸，“你最近一定没好好吃饭，从明天开始，我要监督你好好吃饭。”

　　林意安点了点头。他没问她打算在这里待多久，只是把她带到没人住的那个卧室，找出一床新的被子，铺好，而后走到客厅点燃一根烟，他听到卧室里开水龙头接水的声音，刷牙，水流的声音，开门，她踢踏着拖鞋走出卫生间，然后安静下来。

　　林意安沉默着抽完烟，回到卧室一看，陈桑榆果然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林意安走上前，从衣柜抽屉中拿出床被子。屋子里面亮着很暗的光，陈桑榆侧躺着，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熟了，但就在他弯腰过去，她忽然睁开眼，伸臂揽住他，“哈哈，我就知道你要过来。”

　　林意安被她带得倒在床上，“你没有睡着。”

　　“才没有。”她紧紧搂着林意安，侧过头在他胸前蹭了蹭，不知为什么有点想哭，“我发烧的那个晚上，你是不是也这样进来看我。”

　　林意安想了想，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她发烧他将她带回家，等她睡着了，他进来过很多次，他说：“是。”

　　林意安侧过身，也抱着他，将她整个圈在怀里。陈桑榆第一次觉得他们挨得这样近。

　　陈桑榆很困，但是不想睡觉，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这间房间是给我准备的吗？”

　　她那次来就觉得奇怪，哪有人放着采光更好的主卧不住，住在小一点的次卧，一住还是好多年，还有那个公主风的窗帘，她老早就想问了。

　　“嗯，是给你准备的。”是他猜着陈桑榆的喜好装修的，当然也会为她留下。

　　“你为什么想要买个房子啊？”

　　林意安想了想，“因为你以前说过你想以后留在北市，我们会结婚，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如果有房子，你的父母或许会更放心的把你交给我。”

　　他那句“我什么都没有”又一次戳了陈桑榆的心窝子，她吸吸鼻子，“你原来的计划是什么啊？”

　　林意安歪头看了她一眼，抱紧了她，慢慢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到你大学毕业，等到大三或大四实习的时候，我们会搬到一起住，然后等你毕业，我们会结婚。”

　　“都搬到一起了，准备结婚了，为什么还睡两间房？”

　　“大三，大四应该还没有结婚吧。”

　　陈桑榆笑出声，肩膀都在抖，看着林意安像是在看古代人。

　　“那工作呢？哎，对了，你对下属很严格，但是我发现上学的时候，你好像没有对我提过很多要求。”他们很少提起以前的事情，陈桑榆坐起身，看着他。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你会真的从事这个行业，我们专业的同学毕业转行的太多了，我以为你会跟他们一样。”所以林意安只是对行业内的同事要求高，出了这个行业他并不会管那么多。

　　陈桑榆看着他，她以前总是烦他工作中的吹毛求疵，但直到此刻才真的读懂他，一个少年时经历了那么多创伤的人，没有心理变态，没有报复社会，只是在工作中严厉了一些，简直不要太善良。

　　“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转行。”陈桑榆问他。

　　“你不喜欢被管束，主意多，我以为你会选择自由职业，比如和邱意开个创意类的工作室，或者咖啡厅之类的。”

　　“那岂不是很不稳定，邱意那么败家，我也不靠谱，我们两个挣到钱的概率应该很小吧。”

　　“我又不是养不起家。”

　　陈桑榆笑弯了眼睛，重新躺回他的身边，她想起最近的相亲经历，有人因她貌美喜欢她，有人因她的工作选择她，只有林意安在意的是她这个人本身。

　　她又找到了那个人。

　　“那你肯定想不到，最后我会从事本行业，也不会想到邱意现在也是个有模有样的安全员了。”

　　世事难料，谁也不会想到她们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陈桑榆躺在床上拿着林意安的手指玩，她很喜欢他的手指头，骨节匀称细长，非常好看，“哎，林意安。”

　　“嗯？”

　　她抓着他的手侧过身，用胳膊撑着头看着他，“告诉你个秘密，你想的那些都会实现。”

　　他规划过的那些，在一起，结婚，在一个城市里共同工作，生活，柴米油盐，人间烟火，都会实现。

　　林意安抬头看了她一眼，侧过头去。陈桑榆欺身上去，按住他的肩膀，“我看看，你怎么了？”

　　“没有。”

　　他翻个身，背对着陈桑榆，可陈桑榆压着他。在他翻身的那一刻还是看到了，他眼睛红红的，陈桑榆掰过他的肩膀，“你看着我呀，都会实现的，林意安，都会实现。。”

　　林意安看着她，眼神干净真挚，一如七年之前，她抱着他，用尽所有的力气。

　　“其实那天你走了，我就后悔了。”林意安慢吞吞的说。

　　“是我带着身份证和户口本逼你和我结婚的那天。”

　　“是。”

　　“多好的机会，你没有把握住。”陈桑榆说，“那下次换你向我求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