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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9 奇怪的友人 ...

  •   仆从缓步后退,身影模糊于走廊,脸上笑容愈发深沉。

      荒草中动静销声匿迹,温扶冬走去前院,远远同一副陌生面容相望。

      女子坐于石桌前,一身水蓝色长衫,抿了口茶,声音轻悠悠的,温婉而笑:“温三,好久不见。”
      “久日未叙,可有想我?”

      她的声音融入风里,有些听不清,尚未走近,便闻淡淡湿漉气息,混着点点粉脂味。不知是否是对方身上的香薰,却总让人觉得带着水汽,好似眼前的人将自水池而出,带着满身水的衣衫和鞋而来,在府中嗒嗒滴落痕渍。
      闻言,温扶冬良久哑言,在女子前面坐下,半晌挤出:“想……”

      “……”
      “呵——”屏开南芪“咚”的搁下茶杯,冷笑,“我不过赴北三日,好不容易听你搬回来了,才忙里抽空来看你一眼,还当真装不认识我了?”

      温扶冬不知如何回答,强装镇定喝茶:“没有。”
      该说什么?会不会和原身差异太明显?会不会漏出破绽被发现?怎么办怎么办……

      南芪眯眼盯着她,似乎想看出什么端倪。
      同人打交道她一向不会,甚至是闭关锁门生人勿进,如此多年来一名朋友也交不上。温扶冬不自然移开目光,捏紧掌心,生出些薄汗:“……我刚睡醒,还有点迷糊。”

      名叫“南芪”的女子显然是原身友人,并不信:“是吗?我从前怎不知你何时有午睡的习惯?还是说你知道我今日回来,当真不想见我?”
      “哦,我倒是想起来了。”她冷笑,“三日前我走时,你说要为我准备生辰惊喜,如今我回来了,惊喜没见着,惊吓倒是不少,所以你这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温扶冬答不上话,只能不停喝茶,不待出声,南芪继续道,“好啊,你想说没忘是不是?那你且说说,我生辰是何年何月?”

      “……”温扶冬喝茶的手一僵,鬓间冷汗有些挂不住。
      此话答不上便是真的完蛋,对上南芪近乎咄咄逼人的目光,她一咽喉,正欲解释,女子眼神愈发深沉,眉描得细弯,盯着自己:“温三,你今日……似乎有些奇怪。”

      话音落下,温扶冬的心重重一跳,呼吸小心翼翼收回:“哪里奇怪?”

      南芪手中把玩茶杯,身上晦香闻久了有些头晕目眩,看来温扶冬,忽而开口道,“要说哪里奇怪,倒也讲不上,还是说——”她话音一转,似刃锋芒直逼,“你真的是温扶冬吗?”

      周围一刻安静,死寂如幽潭,哗然掀起惊涛骇浪。
      南芪眼睛半眯着,将人从头至尾打量,好似带着一层薄薄刀刃,自肌肤间轻轻划过。

      空气似一瞬绷紧的弦,轻轻一触即断,一句话便可炸起暗涌火星。
      温扶冬脊背僵直,唾沫贴着喉管滑下,握着茶杯的手悄然攥紧。

      凄凄迷迷的风刮过耳畔。
      她斟酌话语开口,干涩声音卡堵在齿间,正欲出声之时,身前南芪意味不明一笑。

      “罢了。”南芪声音幽幽,带有怨意,“你不是温扶冬,还能是谁呢?开个玩笑而已。”
      “邻府多年,你豢养男宠皆经我一手打理,记不了恩情,如今倒是与我生疏了,既如此不待见,我何必待着?”

      邻府多年?温扶冬听见她的话。
      此地人迹荒凉罕至,除却自己还要别的府邸?为何自己来时并未见到?

      温扶冬有些不解,南芪并不像开这种玩笑的人,为何会突然收回怀疑?然而未待多想,南芪起身走向门口,当真是要离开。

      她回头看来,见温扶冬静坐不动,并无一丝挽留之意,不由火上心头,衣衫带起剧风,声音夹着薄薄怒意:“姓温的,你究竟什么意思!”
      温扶冬扶稳茶杯:“冷静!”

      “冷静?!”南芪眉心突跳,轻飘飘掠至身前,往桌上重重一拍,气得胸膛微微起伏,“行!”
      软缎裹着腰身而去,她甩袖走远,鞋尖一点红,冷笑得愈发厉害。

      “——等等!”对方看着步子虽小,眨眼却是已走出遥远,温扶冬使劲力气追不上,只能跑着呐喊,“等等啊!!”

      南芪冷哼着,走得飞快:“不必挽留,我已知你心意,自然不会庸人自扰!”

      温扶冬马不停蹄追上,在身后喊道:“冷静!!”

      “冷静?呵,我要如何冷静?你话说得轻巧,倒不如让我直接去死的好。”南芪阖着眼,像是听不见。

      温扶冬叉着腰,奔得直喘气,南芪却依旧步子端庄从容,不见一丝累意。
      她追至府邸大门,正要抓住对方,地面忽而剧烈一晃,裂开斑驳碎痕。

      轰!
      荒地田梯寸寸塌陷,脚下撕裂深沟裂隙,一只漆黑蜈蚣破土而出,直立起三人之高。

      “吼——”
      怪物身覆坚硬玄甲,开口间露出锯齿利牙,飞溅在地上的唾沫具有腐蚀性,并不像成精的妖物,温扶冬从未见过如此大的蜈蚣,愣住在原地。
      黑蜈蚣露出血盆大口,似巨蟒在田野间攀爬,飞速朝两人袭来。

      温扶冬目光一冷,伸手护住身后南芪,喝道:“跑!”

      她寻找周围用作武器的东西,屏开南芪脸色不明,睨眸扫来,沉声问:“温三,你又搞什么名堂?”
      温扶冬启唇欲言,然而话未出口,女子娉娉袅袅移至前,长衫挥衣,薄纱轻舞,玉指纤纤,掐住怪物长足!

      南芪稍稍拂袖一扬,带起咸涩微风,便将怪物喷出腐蚀性的黏液斥退。
      灰白天色所衬,轻薄杀意朦胧,飘逸而清冷。

      屏开氏长身玉立,声音冷沉,握住蜈蚣长足的手暴起青筋,瞬息将怪物——撕为碎片。
      “本宫主在,还无人能放肆!”

      话毕,怪物悲鸣之声撕心裂肺,响彻于云霄,逐渐化作低微啜泣,消失在震散云絮间。
      枝上停雀惊飞,窈窕女子用力一拽,扯下怪物狰狞玄足,将其开膛破肚。黏稠秽物混着血水喷涌而出,带有腥酸恶臭,溅在温扶冬脸上。

      “……”温扶冬呆住,微颤着擦去脸上血迹。
      等等,她这才死了三年,人间莫不是都变异了?

      却见女子神色自若,取出一方白玉绣帕擦净十指。
      温扶冬撞上她的目光,心中微寒。蜈蚣自中间撕裂开贯口,一些碎肉细沫在秽水间流淌,清晰可见五脏浸于血液。

      温扶冬一咽,又抬起头,见南芪习若往常,像是如此怪物并不少见,汗颜道:“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南芪问:“有何不对?”

      “……”
      这么大的蜈蚣已经很不对了吧!

      南芪像是看出她的意思,解释道:“清河位于南方,气候温暖潮湿,适配其生长,长得大些也正常,不过是比普通蜈蚣稍微大了一点罢了,有何大惊小怪?”
      温扶冬道:“哈哈。是的,只大了一点点而已。”

      南芪收回手帕,目光看来:“有什么奇怪的吗?”
      ……有什么奇怪的吗?哪里都奇怪透了好吧!这里不仅下人奇怪,各种东西都很奇怪!

      没有一件令她顺心的事!

      南芪若无其事道:“去其外壳,加以鸭血煲汤,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温扶冬心想这东西真的能吃吗?赶忙否拒:“......不了谢谢!”

      闻言,女子眼眸一抬,锐利目光似刀扫来,凉飕飕贯在天灵间。
      她眼尾微微挑起,视线带着生来的凌厉,如同银针将人血肉钉住,一眼便不自主退缩回。

      温扶冬后背窜上寒意,见南芪还盯着自己,猝不及防汗毛竖起,好似自己若是敢拒绝,下一刻便会撕为碎片。她道,“我们那边补身不吃这个的,我怕是用不习惯。”
      ……根本没有正常人会吃这个吧!

      南芪沉寂不言,见她不似作假,也未再强求。
      她姿态端庄,怏怏阖着眸,怏怏丢掉手里的蜈蚣肉,怏怏地往回走……

      温扶冬眼皮跳动,觉得还要有必要维系一下原身不多的友谊,追上道:“我方才不该那般对你,如今想想,是我任性了!”

      “你当真知错?”南芪兴致不高。

      温扶冬点头,一本正经:“当真。”

      女子看她半晌,眉目舒展开,渐有了笑意:“你向来是这般怪脾气,我也不与你计较。既知错便可原谅,如此,你后日随我去夜市看看。”
      南芪淡淡道,“宫内尚有事,我不得久留,你后日来寻我,切莫忘记。”

      话音留下,南芪便像是完成什么任务似的拂袖离去,头也未回。

      温扶冬注视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夕阳远幕下也未移开。
      良久,她目光深沉,看着地上的蜈蚣尸体,漆黑腐肉已散发出腥臭,回忆南芪眉间的丹砂。

      奇怪,她并非温府中的人,为何也有?
      温扶冬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不由沉下心来。像是标记,又像是什么符号,到底是何东西?

      她低头蹲下身,翻看脚下蜈蚣尸体,拾起树枝戳着碎肉。
      正常千足虫,怎会长得如此大?
      也不是妖物……

      温扶冬暂且想不明白,心中只有“奇怪”二字,再回头时,发觉门口探出不尽目光,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下人们贴着门框抻出脖,恨不得将脑袋伸至面前,好似围观着什么喜闻乐见的宠物,见她发现,连忙将头首缩回。

      沉闷的空气中,不敢发出丁点声音。
      温扶冬瞥去梁柱后,一名佝偻男仆正蜷在角落,脸上布满似霉菌的斑,眼角蔫耷下垂,晦暗的目光怯怯琐琐望向自己,像是暗道中的秽油慢慢淌至脚跟,贴在肌肤滑过。

      黏腻的目光似蛛网罩在身上,自沟渠点点滴滴渗出,温扶冬看向他的手,男仆指甲尖锐修长,不停划过木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直至指甲挠出血也不觉,勾起丝丝血痕。
      偷看得未免也太过明显……

      目光成群如鼠,潮湿而黏稠,不曾离开半刻,跟着她自前厅走入内房,恨不得将其剥皮吞裹。
      温扶冬感觉他们在看着自己,回头却见仆从忙于府中之事,但凡她走过之地,皆会出现奇妙的变化——乱落在地的扫帚瞬间整洁摆置,地上落叶清扫一干二净,无所不在的窥探如风过境消失,只闻井然有序的“哗哗”声和忙作之音,仆从们头也不抬,好似什么也未发生。

      门外老管一面整理衣着一面将脏抹布往兜里塞,眼珠转动,暗暗朝温扶冬瞄来。

      她收回目光,奇怪的感觉却并未散去。
      ——而这些下人或男或女,或扫地或擦桌或偷懒打盹,眉间皆是清一色红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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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漫长改文ing……把之前砍掉的大纲全补上,大概会有50%的增改,中间有可能前后断联,最终版本可能变化非常大,嗐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