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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焚书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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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月,世间有太多约束,身为女子本就艰辛,为娘希望你,平平安安,不争不抢,平平淡淡的过完此生便可。”
她的手微微沉下,转眼间没了气息,眼角露出无奈的泪。
微风轻拂,三月雪花飘扬,阵阵幽香,被埋伏在雪花之间,凄凉的哭声阵阵传响。
“娘亲...!”
刚年满五岁的沈婉瑶,握住娘亲的手,试图锁住未凉的体温,试图唤醒,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一切。
可是,无论如何,叫喊,推搡,她始终没有睁开双眼。
沈婉瑶呆呆的愣住,用手轻轻的理顺母亲的发丝,红肿的眼眶已经麻木,嘴唇和脸庞已失去了润泽。
“小姐……”
沈婉瑶的贴身丫鬟禾青用衣角擦拭着泪水。
一旁的柳嬷嬷将沈婉瑶抚起来。
“小姐……人死不能复生啊……”
柳嬷嬷拂了拂眼角的泪,拍了拍丫鬟禾青的肩膀。
“禾青,将小姐搀扶出去。”
“是。”
禾青将小姐搀扶出去,柳嬷嬷吩咐下人准备好白事,并吩咐下人出府告知老爷。
相府沈从文刚办完公事便听到了消息连忙回府,只见府中一阵凄凉,枯叶洒落一地,与那白雪揉成一片,清潭的木香做成了棺材,摆在灵堂中央。
沈从文呆呆的站在大门口,愣了一愣,最后不敢相信的询问下人。
“这是……”
下人擦拭着眼角的泪,颤抖的音线,无不诉说着
“主母……因病去世。”
“你说什么?”
沈从文眉目锁紧,眼神黯淡恍惚,紧紧的攥紧手心。他不敢相信,但也不得不信。的确,文锦自从生下最后一个女儿沈婉瑶之后,身体就越发虚弱,整日以药材为食。
沈从文缓缓走入灵堂,看着泣不成声的女儿,内心无比的心疼,眼角微微泛红。
他知道,他的女儿又失去了一位亲人。
但这都是命运,无法改变的命运,已经固定的命运。只能臣服于命运之下,接受命运的审视。
“好了,瑶儿,该盖上棺盖了。”
沈从文用着极其温柔的语气,张开双臂将女儿抱起。
微风四起,飘荡着灵堂的白色丝绸,随着送墓队伍的哭声,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相府失去了一位爱妻,文锦。
“母亲……”
瑶儿穿着麻衣,抱着木牌,站在队伍里,红肿的眼眸,下映着对母亲万般不舍的泪痕。
“真是可怜。”
“真是可怜……”
众人纷纷哀悼女孩的不幸,小小年纪便失去了母亲。
“听说这位,身患疾病而亡。”
“真是可怜……这位夫人先前两个小少爷一个病死,一个被溺死,好不容易诞下个嫡长女,却在女儿小小年纪,便……”
众人叹婉,这位文锦,可是位贵人,是镇国府的嫡长女,琴棋书画,绘制女工样样精通,可惜呀,红颜薄命……
相府世主母五年后,因政局变动,朝廷势力划分日益加剧,皇帝不得不以朝中大臣联姻平衡势力,而沈从文不得不一皇帝诏令迎娶皇后势力派的卫府,卫娘。
很快,这个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京城,沈从文大婚当日,沈婉瑶不小心听见了卫娘与她侍女的对话。
“哼,就文锦,即便高高在上,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
卫娘身着婚服坐在床边,虽隔着面扇,却也能看出她的猖狂。
“是呀,小姐,那群人怎么这么可笑,都认为她是病死,实则是在她的药里添了几味致命的药材。”
一旁的丫鬟小英也是随着主子一般,语气张扬。
沈婉瑶一听,先是一愣。
[母亲……是被害死的……]
她攥紧了衣角,悲愤的眼泪从眼眶涌出。
在屋内的两人察觉到门外有人,便让丫鬟去看看。
沈婉瑶察觉被发现,慌忙间躲进了父亲的书房。
丫鬟跟随着黑影,看着书房,刚想要进去查看时,被一位叫禾青的丫鬟叫走。
沈婉瑶瘫坐在地上,无声的哭泣,她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善良淑德的母亲会被陷害,世人为什么都没有见过母亲病重的样子,为什么都传她是因病去世。父亲为什么不愿让母亲葬在自家祠堂,为什么要娶别的女人,为什么说是不得已。
此时,沈婉瑶的内心逐渐偏执,仿佛有一种莫名的意识,将要被觉醒。
书房外人群哄闹,书房内一片寂静,像是一滩死水,毫无波澜。
十岁的沈婉瑶开始质疑,重新审视自己的父亲,也许他并不知道,也许他知道,这是因为他的形象和他的声誉吗?可是在记忆中父亲明明很疼爱母亲,哥哥和我。
沈婉瑶突然觉得头脑一阵昏晕,无意间打翻了烛台,烛火燃烧时,她发现了一本书——《临台记》
[大朔王朝,皇室秘藏《临台记》,预言“忠勇侯世子萧策将助五皇子墨澈登基,迎娶太傅千金苏绾绾,二人开创仁政盛世”。此书被士族奉为“天道”,连皇帝都需借“天命”平衡朝堂。丞相沈从文最宠爱的嫡长女沈婉瑶,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因幼时目睹兄长惨死,母亲病死,内心藏着偏执疯魔,最后在父亲与卫娘的大婚之日……因书房失火未能救出,最后只见得一句累累尸骨。]
[火中丧。]
沈婉瑶无意间看见了第一眼,瞬间被吸引,也顾及不了烛火的燃烧。
“哼,区区一本书便可锁住我的天命,真是可笑。”
沈婉瑶轻蔑一笑,虚弱的从地上爬起,将这本所谓天道的书,借打翻烛台的火将它烧尽……
“我,沈婉瑶,偏要逆天改命!……”
被打翻烛台的火,借着风势熊熊燃起,大量的烟气是她头脑昏晕,全身无力,看着眼前的火势,想要反抗起身,却不能为之。
“可笑,命该如此……”
她奋力的向,门外爬去,却因火势挡住了去路,只能蜷缩在角落,静静的听着门外的喧闹声。
“不好啦,书房着火了!”
“快来救火!”
丫鬟禾青的声音唤来了许多人,下人们纷纷提水灭火,在前堂的贵宾们听闻动静也纷纷过来,在新房的卫娘天文动静便让丫鬟出去看看。
“怎么会白白就失火了呢?”
贵客们看着这熊熊大火,不免心疼起沈从文收藏的奇闻异书。
沈从文站在书房外,询问丫鬟为何失火。
禾青看见老爷,十分慌张的说道。
“老爷,小姐,还在里面呢!”
顿时沈从文慌了神,将喜服脱去用水浸湿,想要进入火场将女儿救出,下人纷纷阻拦。
“老爷不可呀!火势太大了,恐怕小姐她……”
沈从文顿时悲愤恼怒,一股无能为力的反抗在胸头涌出。
[这就是天命……]
眼角的泪无声的流出,他知道那本书,也知道最后的结局,没有人能改变……他只能无声的跪在地上,努力的憋住自己痛苦的情绪,可泪水还是流了出来。
沈婉瑶在将近昏迷的时候,透过门缝,看着所谓天道赐予她的结局,心头突然涌出一股力量,一股逆天改命的力量。
文字是冷的,可人是活的,人不是依附着文字而活,而是让文字记录自己。
她将头上的发簪取下,狠狠的刺入自己的手臂,鲜血顿时涌出,试图用痛苦让自己清醒。
奋力起身,朝着火势较小的窗户走去,烈火焚焚而燃,房屋上的柱子倒塌,仿佛是天命的安排,狠狠的砸向沈婉瑶的后背,一阵刺辣的痛苦传来。
“我……”
她狠狠的再一次倒在了地上,不能动弹。
她眼角流泪,伤口的鲜血沾满了全身,意识渐渐昏迷。
门外的吵闹声彼伏不停,卫娘的丫鬟听说的这件事,连忙跑进婚房告诉了卫娘 。
“呵呵,看来不用我出手了。”
卫娘用手遮住了自己脸上的笑意,后又换了一副悲伤的模样。
“可怜的女娃……”
用着一副可怜的模样,装模作样的哀叹沈婉瑶的命运。
丫鬟禾青将在地上痛哭的老爷扶起,宾客们纷纷让老爷节哀,毕竟没有人能够躲得过天命。
[天命……吾命不至此!……]
沈婉瑶从模糊的意识中,将前方书桌上的花瓶摇下,陶瓷碎片被她紧握手中,鲜血四溢,像是她那不服输的心充满了热血。
“我还没输。”
汗珠浸湿了她的衣角,身上还有烈火灼烧的痛,在烟雾中看到了书桌下跟自己体型差不多的木墩,伸手将它拉过来,使出自己全身的劲用它抵住柱子,自己奋力脱身,拖着精疲力尽的身躯,一股脑的向窗外跳去,忘记了身上的灼烧,忘记的痛,只记得……
“我,活下来了!”
沈婉瑶勉强的扶着墙面站起来,身后的灼痛已被内心的喜悦麻木。
被汗水浸湿的发鬓,随着微风轻轻漂浮,破碎的眼眸中,眼泪从眼角是星辰般划过脸颊,却又在抬眸间闪过一丝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