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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 姜老太太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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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老太太暗道不好,但依旧先压着三才铃织就的金网,随着画中仕女一点点被压回画轴,却有好似童谣般的歌声想起:“日昃于渊,月隰于... ... 檿弧断柯... ... 天门其杳... ...”那歌声断断续续,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直接响在人的脑子里。
姜青梧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死死压着人铃,铃绳上的金丝已经深深勒进仕女的身体,可那歌声却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声音爬过来。
“别分神!”姜白术低喝一声,手中铜镜金光暴涨,镜中螭龙长吟,龙爪猛地扣紧仕女的咽喉。仕女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皮肤剥落的地方露出漆黑的空洞,可她的嘴角却诡异地扬起,像是在笑。“日昃于渊... ...月隰于...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地上的玉璧突然“咔”地裂开一道缝,血色的纹路如蛛网般蔓延,那些被震散的微型人脸突然发出尖利的笑声,疯狂地扑向玉璧的裂缝。“拦住它们!”姜白术一把抄起地上的青铜厌胜钱,九枚铜钱如流星般射出,玉璧炸开,碎片四溅,可那些黑烟却凝而不散,在半空中扭曲成一张巨大的鬼脸,张开的巨口里,隐约能看到无数挣扎的人影。
天、地、人三铃同时震颤,铃声交织成网,可那鬼脸却猛地一吸——整间屋子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它吞了进去。姜青梧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手里的铃绳几乎要脱手而出。
“小青!松手!”姜白术大喊。
可已经晚了。
鬼脸猛地扑向姜青梧,她只来得及侧身一避,肩膀却被黑烟擦过,瞬间如被烈火灼烧,疼得她眼前一黑。
“颛顼在上——”姜白术暴喝,铜镜金光如剑,直刺鬼脸眉心。
鬼脸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黑烟翻滚着缩回玉璧碎片中,可那歌声却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檿弧断柯... ...天门其杳... ... 天门其杳... ...”
黑烟逐渐退去,最终被三才铃的金网彻底绞碎,画轴上的仕女面容重新归于平静,只是画中博山炉的烟气不再袅袅,而是化作九道锁链缠住了仕女的脖颈。玉璧上的血色纹路褪去,变回普通的青灰色。
屋内一片狼藉,唯有三才铃仍悬在半空,微微震颤,余音未散。
姜白术长舒一口气,铜镜上的金光渐渐暗淡,镜中螭龙也重新沉入镜面。他转身正要说话,却见姜青梧身子一晃,直直向后倒去——
“小青!”
姜白术一个箭步冲上前,接住她软倒的身体。姜青梧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右肩被黑烟擦过的地方,皮肤已经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是一滴墨汁在水中晕开,正缓慢地向四周蔓延。
姜老太太快步上前,手指搭上姜青梧的脉搏,眉头越皱越紧,“阿术,带小青去地下室。这里我收尾。”
姜白术迅速将小青打横抱起,快步穿过回廊,拐入灵枢堂后院。地下室的入口藏在药柜后方,乍看只是一面普通的白墙,但当他抬手在墙角的感应区一按,墙面无声滑开,一股清冽的寒香扑面而来——地下室中央一座八卦形石台,台面刻着繁复的星斗纹路。角落里的木柜子上,几只乌木匣整齐摆放,每一只都贴着朱砂符箓,只有最中央的紫檀木匣光秃秃的,什么标识也没有。姜白术将青梧轻放在石台上。她的右肩伤口处,青灰色的伤痕已蔓延成蛛网状,甚至那些纹路中竟泛着丝丝猩红,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地上空房间里,姜老太太看着恢复平静的画轴和玉璧,暗暗思忖:“平静了这么久,终归还是来了。”她捡起画轴和玉璧,用三才铃将房间各处扫了一遍,才一起带着到了地下室。
姜白术看到母亲下来,一脸担忧:“妈,是不是他们来了?”
姜怀素点点头,走向紫檀木匣,“小青伤势重,也是和他们有关,平静了太久,还是大意了,没想到这次居然是他们。”说着打开木匣,只见木匣里躺着一片薄如蝉翼的叶子,叶面流转着星河般淡淡的青色光晕,不像植物,更像是上等的丝帛,触手生温,仿佛有生命在叶脉中流淌。
姜老太太将叶子取出,轻轻覆在小青受伤的肩膀上。叶子仿佛有生命一般,轻轻蠕动着,那些蜘蛛网般的纹路和其中混杂着的猩红立刻停止了蔓延,随着叶子的蠕动,青灰色的纹路慢慢聚成一个小红点,宛如一颗痣。
不一会,姜青梧悠悠转醒,看到舅舅和姥姥守在一旁,叶子还搭在肩上。姜怀素抚着她的头发说到:“是姥姥大意了,没想到在这个时机是他们又出现了,你的伤,叶子帮你恢复了九成,这个小红痣若想完全消除,怕是要去那个地方了。”
“他们出现了?我们要搬家了吗?”小青躺在石台上虚弱地问道。
“他们是冲着叶子来的,若是叶子一直在这,他们就可能循着他们那些东西过来,不过他们要想知道叶子的具体位置也不是那么容易。你先养伤,先在这石台上躺够三天,饭让舅舅帮你带过来。”
青梧点点头,不再说话。
“妈,那画轴和玉璧呢?这次本想借着星象的力量一举消灭画中精怪,可是最后还是暂时封进了画中。”
姜怀素把画轴拿至石台旁的檀木桌上,从抽屉取出一把小刀递给姜白术,“阿术,趁天还没亮,你试着把画轴慢慢剥开。若是他们的东西,普通的画布是承担不了这么大的力量的。”
姜白术接过小刀,将画轴平铺在檀木桌上,手指沿着画轴的边缘细细摸索。先从裱褙层开始,刀尖精准地插入画轴边缘的接缝处。随着他手腕轻转,外层宣纸般的裱褙被缓缓剥离,露出下面泛黄的衬纸。
姜青梧微微撑起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舅舅的动作。只见姜白术的刀法极其精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既不会伤到内层,又能完整地剥离外层。第二层衬纸被揭开时,还可以看到整个《汉宫焚香图》的全貌,姜白术的动作突然变得更为谨慎。他改用刀背轻轻刮擦第三层表面,随着他的动作,一层薄如蝉翼的织物渐渐显露出来——鲛绡。这一层上,就只剩手持博山炉的仕女,还有缠在她脖子上的九道锁链。
姜白术将这一层鲛绡轻轻地拿到石台边上:“小青,你往边上挪一下。”姜青梧干脆坐了起来,只要不离开石台就好。石台上的空地留出来了,姜白术便把鲛绡平铺在石台上,看着上面的仕女,姜怀素淡淡地说到:“这孩子也不知道被困在里面多久了,也是个可怜人。”说着便从姜青梧地肩上取下那片如丝帛般地叶子,轻轻覆在鲛绡之上。
叶脉中的金光如水般流淌开来,渐渐渗入鲛绡细密的纹理之中。鲛绡上的仕女原本静止的身影忽然微微一颤,她的眉眼似乎活了过来,带着几分茫然与痛苦。青叶上的金光沿着鲛绡上那些锁链游走,每触及一道锁链,便如烈火灼烧般将其寸寸瓦解。那些锁链仿佛有生命一般,挣扎着想要重新连接,但叶脉中流淌的灵力却如锋利的刀刃,将它们一一斩断。每断一道锁链,仕女脸上的表情便轻松一分。随着最后一道锁链断裂,仕女的身形忽然变得透明,她的眼神不再痛苦,反而透出一丝解脱般的宁静,她慢慢探出画轴,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青叶,唇边浮现一抹极淡的微笑。
“去吧。”姜怀素轻声道。
仕女的身影渐渐化作点点荧光,如流萤般在室内盘旋片刻,最终消散于无形。
画轴上的叶子也停止了蠕动,姜白术将叶子拿开,却见画轴上的博山炉和锁链也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像是眼睛一般的烧蚀过的痕迹。
“果然是他们的手笔,只怕那枚玉璧也是一样的。阿术,把玉璧也撬开看看吧。”
姜白术将玉璧放在石台上,回身从檀木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套金针。他先用三根细如牛毛的金针分别刺入玉璧边缘,随着金针的引导,玉璧表面渐渐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姜白术又取出一根较粗的金针,沿着裂纹缓缓施力。针尖与玉石相触时,竟发出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咔”的一声轻响,玉璧外层应声而开,露出的并非实心玉质,而是一个精巧的空腔。姜白术将叶子轻轻覆在被撬开的玉璧上,片刻拿开,果然空腔的中间也有一个像眼睛一般的刻痕。
姜怀素又取出三才铃,将三枚铜铃同时悬于玉璧和鲛绡之上,轻吹一口气,三枚铜铃同时发出微微铃响,伴随着铃响,像眼睛一样的痕迹慢慢消失不见。
“这痕迹消失了,他们就不会再看见了。”姜怀素说道,“阿术,天亮之后把画轴先还回去吧,告诉九爷精怪已经彻底消失了,只是画轴无法恢复到原样了。这块玉璧,我要再留些时候。”
晨光熹微,姜白术和姜怀素走出地下室,打开灵枢堂的大门,准备营业。
姜青梧静静地躺在石台上,肩膀上的小红痣偶尔犯痒。这地下室还修了卫生间,这三天姜青梧的基本生活倒不会有什么问题。虽然一夜未睡,这会她躺在石台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一会想着总像是隔了一层轻纱的星象,可能就是他们逐渐复苏的迹象;一会又想着困在鲛绡里面的仕女,画叫做《汉宫焚香图》,不知道那位仕女是不是从汉代开始就困在鲛绡里了,这上千年的时间,受人控制,肯定很痛苦吧... ... 这么想着,朦朦胧胧之中慢慢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