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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深夜,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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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大雨,鹤鸣茶楼的陈九爷敲响了灵枢堂的大门。
门开后,姜白术见是陈九爷便请他进入堂内,“九爷,这会夜深了,是家里人有什么不适吗?大概什么症状,我提前备点药。”
“白术老兄,不是家里人,是我店里... ... 嗯... ... 麻烦你亲自来看看吧。”
鹤鸣茶楼和灵枢堂是开在成都青羊正街的两家老铺子。一家经营茶楼,还另外做一些古董金石的鉴定,老板陈九爷在金石鉴定界小有名气,曾凭一枚汉代玉璧识破盗墓集团,被收藏界誉为“九眼辨真”,自此“九爷”成为敬称。另一家经营的是中药铺子,卖些虫草川贝之类的,也给人诊脉瞧病,偶尔有娃儿被吓到,也给些朱砂之类的避邪。有人说他们能看怪症,像中邪一类的医院看不好的,他们能给看好。灵枢堂之前是姜老太太掌管的,随着年龄慢慢地上来了,姜老太太便把铺子交给了儿子姜白术。
陈九爷带着姜白术上了茶楼的二楼,“你看,这已经是第三个伙计了,哎...”二楼的包间里,躺着一个被吸干了的人,干瘪瘪的,像撒了气又被真空压缩过的气球,身上的皮肤紧紧的吸附在骨骼上,看不出一丝的血肉,整个面部更是完全消失,留着黑洞洞的两个眼眶。
“白术老兄,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就报警了,警察来带走了尸体,后来警察说死者全身的水分都没了,法医鉴定结果是什么,啊,是叫什么‘无生理性失水痕迹’,但是啊,脸上皮肤消失的地方,细胞却还是活的,你说怪不怪。”
姜白术也有听说,在自媒体如此发达的时代,这件事在各种渲染下已经变成了“成都僵尸吸血事件”。
“哎,我也是没办法了,警察那边虽然一直在调查,但是网络上的舆论也是愈演愈烈,今天又发生了一起,再这样下去,我这茶楼就该封了。”
姜白术细细地看了一遍地上奇怪的尸体,告诉九爷还是先报警,然后又问有没有事发时刻的监控。
“有有有。”九爷忙点头,“之前警察来调查的时候也要了,监控都是现成的。”
陈九爷引着姜白术来到了一楼的监控室,让值班的小张把这几次的监控都调出来。姜白术便在电脑前仔细地看了起来,“九爷,这三个伙计都是在半夜10点多死在同一个包间里的?”“对,他们都是在茶楼打烊后整理卫生的时候没的。第一次的时候这间包间就不对外使用了,不知道后面这俩人是咋回事,我都说过了,这间包间不用打扫了的。”
“九爷,这几段监控视频我能拷走一份吗,我回去再看看。”
“行行行,小张快帮忙拷一份。”
姜白术离开茶楼的时候,正好碰到警察到来,九爷又在跟警察同志汇报情况,警车上闪烁的灯光映在姜白术脸上,红一下蓝一下。
第二天,“成都僵尸吸血事件”再次上了本地热搜,陈九爷一脸无奈。神奇的是,茶楼的生意不减反增,因为该事件吸引了大批的自媒体博主,纷纷来打卡探秘。第一批探店博主来的时候,陈九爷还赶了赶,结果这一赶,反倒对网络舆论产生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什么“百年茶楼,神秘老板”、“‘九眼辨真’的九爷辨的到底是什么”、“九爷与百年僵尸”等等的啥都有,越来越离谱,后面这些博主再来也就不赶了。
灵枢堂内,姜白术和他的外甥女姜青梧一起研究着三段视频。
第一段,发生在2023年3月22日晚10点15分,茶楼的服务员阿贵进入包间打扫。阿贵先收拾了茶具,摆齐了椅子,又拿起鸡毛掸子掸灰尘。开始不对劲的时候是阿贵掸灰尘掸到包间里的一幅挂画的时候,阿贵拿着鸡毛掸子先是从上到下的扫了一遍挂画,然后,阿贵的头开始贴近挂画,手里的掸子却一直没停,依旧机械式的打扫着。阿贵的头像开了慢动作一样离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直到脸皮紧紧地贴住了挂画,手里的掸子还是机械式地不停地扫着。阿贵开始像气球漏气一样变得逐渐变得干瘪,肉眼可见地失去血色,直到完全变成干瘪木乃伊,阿贵手里地鸡毛掸子才停了下来。变得干瘪的阿贵手里紧握着掸子,慢慢地从画上滑下来,滑倒地面上躺倒,完全躺倒后,从视频里看到,阿贵的脸,不见了。
第二段,5月21日晚10点47分,茶楼夜班保安老王上楼巡视,巡视到出事的包间前还都一切正常。按道理,包间被封了,保安也不用进入巡视了,但是走到这间房间前的老王却放慢了脚步,然后慢慢伸手推开了包间的门。进入包间的老王动作开始变得缓慢,但是目标却很清晰,他慢慢地走向那幅挂画。走近后,老王的身子定住,头像阿贵一样,离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直到脸皮紧紧地贴住了挂画。然后老王开始变得干瘪,失去血色,直到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滑倒在地,老王的脸,不见了。
第三段,7月20日晚9点28分,会计张姐上了二楼。与老王不同,张姐从上了二楼动作就开始变得缓慢,像被一根绳子慢慢牵进了出事的包间。第三段视频昨天姜白术问过九爷,九爷说那天张姐在赶一批账目就临时加了个班,没想到就出事了,张姐加班的办公室在一楼。张姐进入包间后,像老王一样目标清晰的走向挂画,直到脸皮紧紧地贴住了挂画。然后张姐开始变得干瘪,失去血色,直到滑倒在地,张姐的脸,也不见了。
“舅舅,我们得把那幅画拿过来看看。”
姜白术点了点头,昨天警察在,他没动包间里的东西。今天,他和姜青梧简单收拾了一下,去了鹤鸣茶楼。
一到茶楼,果然,不仅一楼基本都被探店博主占领了,就连茶楼门口都摆了好多直播架子,各个都说得头头是道。博主们除了自己解说,还随机采访来喝茶的客人,彼此间谈的有来有回,从盘古开天说到改革开放,从埃及金字塔聊到成都三星堆,知识覆盖面不亚于北京出租车司机对时事的解说判断。
两人穿过人群走到前台跟九爷打招呼,九爷一见是他爷俩来了,立马从前台出来,“二位,怎么,是有眉目了吗?”
“九爷,我和舅舅想看一下那幅挂画。”
“那幅挂画啊,哎,小青,警察也怀疑那幅画有问题,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带了各种仪器检测,检查了半天,那幅画就是普通清代摹本,颜料成分什么的也无异常。不过,那幅画确实有古怪就是了,不然也不能三个人都折在那上头。你们想看,随我上楼吧。”
这次出事陈九爷不单单是把出事的包间封了,直接把人都拦在了上楼的楼梯口。趁大多数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三人悄悄上了二楼。
然而,三人的身影却被来探店的程既白收入眼中。程既白是小有名气的抖音博主“小白探险”,虽然叫做探险,但是他的视频内容也包含一些各地特色的民俗介绍,这一趟来成都是应大学舍友林楼的邀请。林楼在大学时应召入伍,服役结束重返校园时分到了程既白的宿舍。林楼很喜欢这个比他小几岁的学弟同学,除了喜欢程既白的性格,还有一个非常朴素的原因,程既白——很有钱。
“吱呀”一声,九爷推开了包间的房门,三人先在房门口扫视了一遍屋内的情况,然后才进入房间。姜白术爷俩进入房间后直奔挂画。
这幅画叫《汉宫焚香图》,相传汉宣帝时期,未央宫画师毛延寿奉诏绘制此画,为歌颂汉宣帝宠妃王夫人春日焚香祈福的宫廷雅事。画中有三名着曲裾深衣的宫廷女子,居中者持博山炉焚香,三人背后有一架绘有山水画的屏风。背景是未央宫椒房殿一角,殿柱浮雕上还有口中含珠的螭龙。右侧题汉隶:“神爵二年三月,上林春深,王夫人焚香祝祷,延寿谨绘”。
姜青梧用相机将《汉宫焚香图》仔仔细细地拍了个遍,拍完了又和姜白术又细细地在屋内检查了几圈,九爷站在门口大气也不敢出。
等他爷俩转完,九爷:“这幅画两位带回去吗,警察也都已经拍了现场的照片了,两位要是带回去研究,应该也行。”九爷这么说一方面是希望事情尽快有眉目,另一方面这幅画也着实是太古怪了,这么幅画一直挂在店里让人心里发毛,谁知道这幅画什么时候再吃人呢?
“不用了,九爷,这幅画就暂时挂在这间房里吧。”
听到姜白术这么说,九爷讪讪的:“好吧... ...”
“不过您也不用担心,这幅挂最近,应该不会再吃人了。”
九爷当即一喜:“白术老兄此话当真?”
“当真。”
“既然白术老兄这么有把握,那我就放心了。二位有什么需要随时知会我。”
随即二人告辞,返回灵枢堂。茶楼还是热闹得很,只是在二人离开后,程既白和林楼也悄悄地离开了茶楼,不远不近、走走停停地跟着,看着二人进了灵枢堂,程既白和林楼才停止了跟踪,继续装作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
回到灵枢堂,姜青梧将照片导到了电脑上,一边翻着照片一边问舅舅:“舅舅,你为什么那么确定这幅画最近都不再吃人了呀?”
姜白术还没说话,青梧的姥姥姜老太太——姜怀素拄着拐棍进来了。灵枢堂的传承传女不传男,本来继承人应当是姜白术的姐姐姜云苓,但是姜云苓却在青梧七岁那年由于一场意外离世了,姜老太太只有两个子女,女儿离世,继承灵枢堂的责任就落到了儿子姜白术身上。
“小青啊,你没发现吗,那三段视频的时间,也就是挂画吃人的时间,都是癸亥日亥时。”
姜怀素接过话茬:“都是阴气极盛时刻,下一个癸亥日是11月19日,所以最近这幅画应该是不会再吃人了。”
姜青梧点点头。
大学毕业后,姜青梧没有找工作,一直在灵枢堂帮忙打杂。除了跟着姥姥和舅舅学习一些中药诊脉之类的知识,还学着易经八卦之类的东西,她感觉在家里学的东西有点奇怪。虽然中药诊脉之类的和其他中药铺或者医学院讲的几乎一样,没有什么差别,但是其他的,说是易经八卦,其实也不过是她自己以为的,反正都是些神神秘秘、很多玄虚的东西。因为家里教的东西也不是特别像易经八卦,与那些看风水的、给人算命的人讲得有一样的地方,也有不一样的地方,甚至是不一样的地方更多一些。
家里人让学这些东西,她自然也就跟着学。因为姜青梧知道,家里的铺子与寻常中药铺不太一样,她也疑惑过为什么自己家里不太一样,家里人都告诉她慢慢学着,学着学着自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