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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火海 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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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蔓过池边,将最后一点金红揉碎在水里。岸边就被攒动的人影填满了。千万双手捧着花灯往水面放,笑语声、嬉闹声混着灯影漾开,热闹漫过了整片池塘。
“贺大人?”许知意站在贺景行身旁,想问问他能不能一起去放花灯,可她眼睛都快盯穿了,也没人吱个声!
最后还是贺砚秋看见了,又来打圆场,“我们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被拉走的贺景行眉开眼笑,还不忘嘴欠,“你能不能换一个借口,每次都是这一句。”
“好用,不换,有本事下次自己来。”得意的笑着。
到了池子边,他就开始左顾右盼的看花灯。
“你还真要挑一位回去?”贺景行诧异的问她,属实没想到,最开始不愿来,到最后还挑上了。
忙着找今天下午女子手里拿的那盏灯,根本没看理会旁边的阴阳师。
无趣的他随手也拿起一盏灯,【粉黛不输青衿志】
拿起旁边的笔填道【冠缨同敬巾帼雄】
不过他没有留下自己名字,让他没想到的是能遇上有同样志向的人。
找了半天没找到的灯结果已经在贺景行手上了,谁说不写的?哼,男子呀,就是善变。
“哟,写着呢?”站在旁边的贺砚秋双手交叠,语气戏谑。
没成想他转身把手中的花灯扔给了她,什么话都没有说,脸色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好,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
接过花灯后,看到上面写的对子,瞬间就明白了他弟弟为什么会拿起这盏灯了。
没想到的是,这位姑娘和他们居然有一样的目标和看法。
晋都的女子处处艰难,什么都得听男子的,女性不得从商不得通政,婚姻不能自主,就连刑法对待女子都会偏重。
她很赏识她敢说出口,能有这种目标,大部分晋都女子,都只一味顺从。
看见他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趁他不注意就拿起手中笔,上面写下了贺景行的名字,又将它挂在树上。
树上挂着灯,火光撒在枝桠间,暖黄的光晕包裹着叶片,微风吹拂,灯影轻晃。
贺家二兄弟告辞后,留许知意一个人在那里站着,本就有些烦心的她突然看见许若微站在她旁边。
“妹妹,怎么不放灯啊,是怕没人能够答上你的对子吗?”
“许若微,这些可都是爹为我准备的。”她真的没想到这个贱丫头居然敢和她横起来。
“是啊,爹那么疼你,你都找不一位良胥,那才是辜负了,爹爹的好心。”许若微故意贴近她耳边细语。
“元霜,我们去放灯。”她故意叫的大声,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她的表情。
花孔雀的脸上只能说是“五彩斑斓”,没有什么可以形容。
她转身穿过人群去到池边,身后的许知意,双手攥到发红。
满池花灯,一把火燃尽了才好。
她早就让人把许若微手中的灯换了,上面都是刷了油的,一想到等会,许若微的焚火上身,“烧死了才好。”
“姐姐字真好看,我还记得是小时候不懂事,和爹爹闹着要文房四宝,爹爹为了不偏心,才每个人都有了一份,姐姐才有拿笔写字的机会。”阴阳怪气,得意的走到她跟前。
“那我便谢过三妹了,这盏灯,就算是我为你祈祷,找到好夫婿。”
“灯火长明,恩爱不凝。”许若微款款写下衷心的祝福。
等许若微都写好花灯,准备从篮子里拿出来放时,她示意秋容用火折子点燃。
“哎哟,姐姐,你看我的灯好看吗?”她一把拉过许若微,转移她的注意力。
涂满油的花灯,沾不得一点火星子,“姐姐,你的篮子起火啦。”许知意看似好心提醒,但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后面的篮子着了火,趁火势还不大,没想到她直接提起篮子投入池中,算算时辰芯快燃尽了,整个湖里的花灯都燃起来了,望去是一片火海。
许若微在花灯里做了手脚,把灯芯底下扣空塞了棉花,等烛火染到棉花就会点燃花灯。
岸边还没来的急飘走的花灯也燃了起来,火焰猛窜,接二连三的点燃周围的。
她惊愕的看着池,一股怒火涌上心头,扭头正要发泄时,许若微拽着她的衣领往里收了收,红唇轻启,“祝妹妹和夫婿灯火长明,恩爱不凝。”说完来不及反应就一把将她推入火海。
池中火焰四起,她看见周围的火熊熊燃烧,害怕的她拼命呼叫,使劲拍打水面,约努力,下沉的越快。
“来人啊,二小姐落水啦。”等秋容发现时,她已经被推下水了。
整个池中散落四处的花灯,接连燃起,来访的宾客,被这火势吓退,此处逃窜。
家丁还在岸边想办法,打捞许知意,水性好的,跳入湖中,水性不好的,在岸边拿根竹竿。
“走火了。”四处都是人逃跑呼救的噪杂声。
“我先去看看。”贺砚秋担心有人出事,就向那边跑去,留他独自向前走着。
看见刚刚挂在树上的花灯被摘下,女子白衣素静,满天火光映衬着她的脸庞,他慢慢的靠近,想要看清她的容貌。
许若微没想到,自己提前放的那盏灯还真有人回应,她取下来,看着上面的对子
【粉黛不输青衿志,冠缨同敬巾帼雄】
绑带上面写着,贺景行。
她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男子站在眼前,衣冠公整,玄服傍身,腰上围绕的是有黑青龙花纹的腰封。
和她下午见的女子,眉眼有几分相似,不过眼神中出了几分薄凉和狠吏。
“这花灯?是你写的?”眼前的男子发问,声音浑厚。
“是,没想到贺大人能对上这盏灯,女子不才,公子见笑了。”许若微温婉儒雅,丝毫不惧。
“你?”贺景行眉头微皱,她怎么知道的。
“来问的只会是答过这盏灯的,才好奇这灯是谁写的,而且上面贺大人不是落了款?”许若微应答的有条有理。
他嘴角一勾,觉得好笑,没想到是贺砚秋那个多手的家伙。面前的姑娘也似她说的那般的有趣。
“你为什么要写这句话?”
“为什么?盛世偏逢景不行,我稍作感叹罢了。”
“晋都里的人,吃女不吃男,对待女子苛刻,每个人身上都会烙下一把锁,解不开,砸不烂。”声音坚定,手中不知何时握紧,攥的花灯变形。
“那姑娘打算何时把锁解开?”贺景行欣赏她身上的那股勇气。
“贺大人这火海可比树上的花灯好看多了,有兴趣的话就多看看吧。”她不想继续聊下去,毕竟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就先走了。”说完带着花灯匆匆离去。
那边贺砚秋已经跳入水中去救人了,“火海”上漂浮着的家丁,没一个敢靠前的。
许知意抓了狂一样摆动双手,浮浮沉沉呛了不少水。
害怕再拖下去,等会就出人命了,索性下水去救人,好不巧,也是实打实挨了几下。
被救起来后,她大口的喘气,嘴里大吼大叫到,“许若微你个贱人,居然推我下水。”
以为救她起来的人是家丁,她就毫不顾忌的大喊,没成想抬眼看见是贺砚秋,吓得她赶忙住口,换了一副嘴脸来维护自己的形象。
“多谢贺将军相救,不然小女子几天就死在湖中了。”随即伴随着哭哭啼啼的声音,和刚才的泼妇简直是分精了。
怀里的人攥着她衣服的手更紧了,想拉都拉不开,贺砚秋被死抓着不放。
“在下还有事就先走了。”贺砚秋开口还是老套路,说着就开始推她的手。
“贺将军,你别走我害怕。”结果这人直接环上了他的腰,愈发的紧,他也不好对女子动粗,只能陪她在这里候着。
她不信男子这样都还能舍得抛弃她,是要真能缠上一个将军,嫁入豪门...她现在得好好的把我机会。
可救她的人可是个女子,才不吃她装柔弱的那一套。
“感贺将军救小女一命,明日下官一定,携厚礼登门拜访。”
许君文闻声匆匆赶来,看见贺砚秋怀里的许知意,宴会被搅乱的愤怒瞬时出走,刚刚还觉得是谁看不惯他要发财,现在觉得肯定是上天特意安排的,他已经不想去计较为什么会着火了。
笑呵呵的眼神看着她们,脸上的喜悦,不是因为自己的女儿被救了,而是看见她居然找了个好“人家”,为自己以后的荣华富贵而庆祝着呢,怎么想他的嘴角都平不下去。
“不必了,我先回府了。”她终于得以抽身离去,这一家人有点太阴了。
早就在马车旁候着的贺景行,看见她满身湿漉漉的,玄服打湿了过后显颜色更深,衣角还在滴水,沿着滴了一路。
依靠着车看他狼狈的模样,“哟,别人都是,在湖里捞花灯,你是捞人啊,贺将军还真是棋高一着,快人一步啊。”
说完就跳上了马车,贺砚秋紧随其后。
看见对面的人那贱兮兮的样子,现在真的打死他。还没动手,贺景行又开了口。
“我看这三小姐挺合适哥哥的,郎才女貌。”
“是吗?”她咬牙切齿,忍住等会不把他打死的冲动。
“娶回府内,给哥哥添点热闹,也好比宅子里连只会打鸣的鸡都没有。”
“那你娶吧,宅子里已经有够烦人的东西了,还有战场的敌人已经够难对付了。”她说宅子里烦人的东西是指贺景行。
“我没精力。”最后一句字字咬牙切齿。
车上两人一个脸像鞋底一样黑,一个笑得灿烂。
“府内看过了,没什么异样。除了那些不该来也来了的人。”
“今日我出去跟着他们到了一处偏僻园子里,然后就不见了,许是这里藏了暗门,里面肯定有线索。”贺砚秋滔滔不绝的讲不停,旁边的人似乎都没怎么听。
她一脚踢去,贺景行才反应过来。
“你…继续。”神色慌慌张张的,他刚才还在想那位女子…
“不如改日再去登门拜访?”
“不用,明日他们便要亲自来贺府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