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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脸面具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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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微照,卯时已至,群臣叩首。
君王坐于椅之上,文武百官屈伸于大殿之下,手持玉白象笏,庄正威严。
“琼洲旱涝,庄稼颗粒无收,朕特派官吏遣赈灾银两前去救治,银两无故失踪?官吏横死,你们到底有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龙椅上的皇帝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盯着下方的大臣。
“陛下息怒。”满朝百官,个个身着锦衣,遇事只能吐出这四个字,说来也是好笑。
还没等皇帝再次发火,贺景行上前一步发言到:“昨日我与贺将军,彻查乔家府邸一讲赈灾银两找回,乔译已以死谢罪,除乔家长子外,其余人被关在司理监。”
“贺大人这唱的是哪出?乔大人为人憨厚忠良,又怎么会是贼人。”
“乔译已尽认罪自杀,还能是我逼他不成?”他转头望去,“梁大人可是还知晓什么,不如跟我会司理监好好说说。”
满堂的哗然声骤然停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掐断,静得可怕。
司理监这种地方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臣还有事要奏,被火烧死的并非真正的陈大人。”
陈立早在科考中举那日就死了。此人冒充陈大人进京做官,娶了陈立的竹马瑶淑,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怎么会没发现,身边的人早就不是原来的人了,瑶淑装疯卖傻,让别人误以为她得了病,骗过了那人,她不知道那人用了什么秘术,竟然让他的脸变得和他一模一样,直到“陈立”在运输银量的途中被贼人杀死,她才敢把这一切都说出来。
“进京前夜,陈大人一家早就被这人一把火烧死,对外宣称是因为自己在外庆祝,才逃过一劫。”
听完这番话的大臣,大殿上一片哗然,他们都不敢相信,陈立已经被掉包了。
“贺大人莫要乱说,此人怎会和他一模一样。”
反驳他的是丞相周愈,其世代忠良,广善交友,不少良臣都愿意站在他这边,虽年事已高,但侍奉君王最久,说出来的话也算有几分威严。
他与户部陈立是忘年交,他不敢相信此人已经死了,也不信他是偷盗赈灾款的人,定是被人陷害。
贺景行听完扭头一笑,玄色的靴子踏在金砖铺的大殿上,向那边走了两步,这老头平日里最爱和他作对,毕竟他是别人口中的奸佞小人,这位可是贤臣。
“周大人可知人皮面具,鲁国秘术易学难精,想必你年岁已高不曾了解。”贺景行睨眼,语气中带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你···”周愈没想到这人口舌如簧,对方一顿讥讽,他也是气的站不稳脚,还好有旁边的许君文搀扶着。
“好了,朕相信贺爱卿,此案已了,无需再议。”李弘基正声,他并不想知道陈立是不是真的。
简单商议数日后的祭祀庆典便宣布了退朝。
众人俯首纷纷退去之时,李弘基开口叫住了两人,“贺爱卿,你们留下来。”
后殿内二人恭顺的站在皇帝面前,“不知陛下还有何吩咐。”贺砚秋再想现在还有什么事留下来单独说的。
李弘基撤走了身边的人,屋内只有他们三个。他才悠悠开口道:“这赈灾银两恐怕牵连过多,有一人被掉包,那就肯定会有第二个,此案重大,朕特派贺将军回来协助你,也是这个原因。你们兄弟二人我最信得过,此后不管查出什么都先禀告于朕。今后朝堂不在议论此事,他人相问也闭口不答。”
“是,陛下。”二人拱手遵旨,但皇帝醉翁之意不在酒。
“贺将军,皇儿突然接管边疆,肯定有不足之处,你一定要多让身边的人多辅导他。”让他回京,只是想剥削他手里的兵权,可虎符毕竟还在他手里,李弘基还的另作他法,但只要人在晋都,他有的是时间。
贺砚秋戍守边疆十余载突然领旨回京他能不知道皇帝的意思吗?
这些年来北疆平静,匈奴不敢再犯,此时最适合收回兵权,毕竟兄弟二人,一个手握兵权,一个控制朝堂,哪日天下就改姓贺了。
除此之外皇帝还顾虑的便是萧皇后。
晋都建康十六年,先帝故去,李弘基登上帝坐,一个冷宫妃子所生的孩子登基做了皇帝。
他处心积虑一步一步爬到帝君之位。萧皇后一直伴在左右。如今萧皇后独得恩宠,萧家依靠皇室也逐日壮大,但贪官污吏,结党营私的事情也没少干。李弘基为一己私情扣下多少案子,全由贺景行想法子收尾,到了别人眼睛变成了佞臣。
此案萧家必定从中作梗,但直闯萧府彻查,又行不通,只能暗中调查,顺藤摸瓜,萧家皇帝不愿斩,其牵连的官员肯定跑不掉。
“谁不知他晋都贺大人,府邸遍布,门宅宽敞,眼下案子又交给他来办,说不定随便编排借口,找个替死鬼。”退朝后的官员边走边议论,他们这群人和周愈是一党,最看不惯贺景行的作风。
贺景行在京城,手法狠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人人畏惧又厌恶,但也有趋炎附势,巴结讨好的。
“不知大人可愿意当这替死鬼。”贺景行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平静的语气藏着一丝挑衅,眉头轻挑看向对方。
“贺…贺景行,我告诉你,这里是皇宫,别口出狂言。”刚刚还硬气十足的人,现已经被吓得话音打颤,满脸通红。
“不是大人您口出狂言,说我要找替死鬼?”贺景行觉得好笑就继续拿腔拿调的回应。
“行了,张大人年事已高,禁不得你吓。”贺砚秋看不下去了,轻拍他的肩膀示意他。
到了神武门,两人向后上了马车,不知是否是上车动作太大,车板似乎不稳定地向下沉了沉。
马车内,贺砚秋卸下佩剑擦拭着,刀剑上的光映出她的容貌,眉峰伶俐,眼角微扬。
“乔家长子尸体找到了,在城门附近的河沟里。”魏辛在车厢内等候多时。
“许家毁了亲事又赊了女婿,怎么都不该怀疑到他头上,算盘打的妙。大人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剑走偏锋。”说罢贺砚秋挥剑收入刀鞘,车厢内狭小但未伤及旁人分毫。
魏辛显然还是被吓着了,背部紧贴车厢内壁,“得嘞,还得是你会走,我先回司理监看看。”
魏辛是司理监统领,自幼跟着贺景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算得上是家人。
车帘又被先开,“刚忘了,许君文送来的帖子。”魏辛甩给贺景行后骑着马赶回了司理监。
贺砚秋拿过帖子,“花灯宴?我看是鸿门宴吧!”嘴角根本压不住,忍不住嗤笑一声。
“去还是不去,要不你去给他做上门女婿,当一回卧底,还抱得美人归。”贺砚秋一旁打趣到。
“去,你去。”贺景行温吞开口。
宫殿内。
李弘基坐在位置上思考着刚刚的事情,这件事只是个开端,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阴谋。
“陛下,长公主来了。”他的思绪被打断,抬眼看向那个和她一起从冷宫里走出来的女人。
头佩戴精致的金色发冠,搭配垂坠的流苏步摇,步伐轻稳,提着食盒。
他们虽不是一个娘亲所生,奈何寂寥的冷宫里,只有他们能够相互依偎取暖,如今登上皇位,她没少推波助澜。
“何事?”可自从坐上了皇位,他们的关系疏远了几分。
“砚秋回来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女人脸上笑靥如花。
沅兰走到他面前,放下一盘糕点。
“不知道你还爱不爱吃。”是一盘米糕,往年冷宫实在难熬,每逢佳节才能吃上一盘米糕。
李弘基拿起米糕放入嘴中,“谢谢阿姐。”他放下咬了一口的米糕又问了一遍,“你有何事?”
“听说你把他安排到司理监协助贺景行查案,本宫这里也有一件案子要查,你让他到我这里来。”眉眼弯弯含着笑意,眼眸明亮有神的看着他。
“你有何案子要查,别胡闹了,你和他根本不可能。”李弘基懒得拐弯抹角,直奔主题。
方才笑盈盈的脸色瞬间黯淡,“你为何不肯?他被本宫招为附马,军权不就又落回你的手中了?本宫这是在帮你。”
她死死的盯着李弘基,神色慌张。
李弘基偏头闷不做声。
她绕过桌台,走到李弘基身前,一把抓起他的衣领,吓得殿内的下人扑腾伏地。
“李弘基,是谁助你爬上龙位的,本宫就这点小要求你都不愿意答应。”
他一把扯开她的手,“来人,长公主乏了,送她回永安宫。”
“驸马,朕会为你亲自挑选,绝对不比他贺砚秋差,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沅兰从他的眼里好像看出他在担忧什么,“是,本宫的好弟弟怎么会对苛待我,那便在等一等。”双手又重新扶上衣口,为他理了理扯皱的衣领,又像那个温婉的长姐。
“本宫是有些乏了,不叨扰陛下理政。”转身离开了主殿。
沅兰心里明白他在怕什么,怕他江山不怕,怕他有一天又回到又冷又黑的冷宫,一个享受过锦衣玉食的老鼠,怎么会想回到从前的臭水沟呢,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她知道这个道理,李弘基怎会不知。
如今贺家只手能遮晋朝半边天,贺砚秋如若做了她的驸马,那便是如虎添翼,皇位是谁坐就不是他说了算的。
“殿下,陛下送来的莲藕汤。”侍女将托盘中的藕汤呈在面前。
碗中粉糯的莲藕块泛着温润的浅红光泽,散发浓郁又清甜的香味,她拿起汤勺亲亲搅动,喃喃自语道,“你为什么不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