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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西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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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朋友们,现在是2018年7月15日,明天我市将迎来持续降雨,局部地区伴有雷暴……”
东城区这几天都是这样,雨一直下个不停,天气异常得可怕。
孟兮在狭小的空间内嗖着老坛酸菜面,味儿大也只有自己闻着,几百平方米的小平房内杂七杂八有用没用的东西全扔房里。
合租的日子不好受,三个月了,那两个室友还对她爱搭不理,见着她就板着脸,孟兮也觉得出门在外还是得放低姿态,试图和她们合群。但她们根本不接,或许是觉得自己是个外来者吧。
这房子是三个人合租的,在她还没搬来前,她俩早好上了,自己则是多余的那一个。虽说明面上她们没什么意见,但孟兮还是听得到她们背地里怎么嘀咕她的。
今年她犯太-岁,果真是“小人长戚戚”啊。
孟兮关了电视,打算和它作最后的告别,以及和房内用不上的东西,正好今天休假,也一并卖了吧。
她嗖完最后一口泡面,面汤也一滴不剩地喝进肚子里,打了个饱嗝,收拾收拾东西就准备出门。
她先走到长镜前,整理了一下着装,看着纤弱的自己,她想起自打上初中开始,同学们就嘲笑她是“细狗”。
嘴角藏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出门在外,孤身一人,无人依靠。
她出房门前习惯性先开窗,等到泡面味散尽了她才敢开门,她其中一个室友宋莹闻不得这么刺激的味道。
她刚一出门,原本坐在沙发上嬉哈的两人瞬间收起了表情,整得她有些错愕,看着两人各回各的房间去了。
不过等宋莹进去后,韦月弦就出来了,她还是用一副面无表情的面孔说:“听说你要卖东西?”
孟兮没应声,直点头。
她说:“我那有个旧大麻袋,要吗?”
她当场答应了,内心正愁那些凌碎的东西没袋装呢。
“那成,到时候顺带扔了。”
没想到她人还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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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终于消停了一会,不过天还是有点黑,风佛过还夹杂着泥土味儿,给人的感觉一点儿也不像下午一点,幸亏这会太阳肯“出山”。
一下楼对面就是马路,路的两旁种着些绿木,斜阳照着孟兮形成的影子与树影几乎融合。
袋优惠是个小型商场,车棚就在它的对面,而孟兮的车就停放在这个车棚里。
密密麻麻的车无序地停放在那,而她的车则被人推进了最里面,整得孟兮想骂人,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车推出来。
她把所有东西都用绳子捆起来,一并抬到小电瓶的后座。
七月本来就是烈日炎炎的季节,但奈何“烈日”这个词与东城无缘,搬运这么多东西孟兮也没觉得热,雨后连空气都是清爽的。
孟兮想着一并运了,省得来回去开车运浪费电。
从宋安路开到乔平路需要经过二个红绿灯,她打开高德地图一看,现在出发按照平常的速度可以一路绿灯,正好可以节约时间。
二话不说就骑上电瓶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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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兮抬头看天,眼见天渐渐暗沉起来,她加快了车速。
“哎,姑娘!”
后头远远传来一位大叔的高喊声,孟兮缓缓将车停靠在路边缘的位置。
转头问:“咋了,大叔?”
大叔好心地说:“你看看你车上运的那些小东西,都快掉光啦!我早就在后头喊着你啦。”
大叔伸出糙糙的手,指着袋子:“你瞧,破了个大窟窿!”
孟兮一看,还真是,这麻袋兴许是放久了被虫子咬破的,她早知道先检查一下袋子了,现在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小件的基本掉没了,孟兮内心有些无奈,谢过大叔后,又回头把掉路上的给捡了,这些卖了可都是钱。
果真是“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只听见打了个响雷,天上就滴了一滴小水珠直滑落到她的鼻梁骨上,骚骚痒痒的。
大事不妙,感觉会下一场大雨。
“水逆的源头,都来自这天降的雨!”
孟兮心里抱怨着。
不过转念又想,反正距离也不远,先捡完卖了钱再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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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下起了暴雨。
店老板躺在竹椅上,点着烟,吸了一口,又缓缓吐也气来,烟雾笼罩着店老板的正上方,远远就能闻到那团气的味道。
他边看手机,嘴角时不时扬起。
见孟兮湿露的样子,一看就是来这买东西或卖东西的客人,立马精神起来。
他问:“买东西?”
孟兮理了理头发,说:“卖东西。”
她将车上的东西倒出来:电视机、音箱、手电简……
“老板,这能卖多少钱?”
老板凑近看,烟的雾气朴面而来,孟兮轻咳几声,老板识趣地灭了烟头。
老板嘴里嘀咕着什么,最后报价:“四百三。”
可能是怕对方存疑,又开始解释:“你看你这电视,也是老式的,最多也只能卖二百,我就算卖你二百好了吧。”
“这电饭煲二手出售,这年头报价都是三十到八十块左右,我算你六十。”
“这旧音箱,也不算是件高端货,算你一百。”
“还有这些凌凌散散的……”
这些也都是些从老家西城带来的老式物了,能卖这个价也挺不客易,她也欣然接受。
收了钱,她刚准备走,老板就叫住她:“雨都下大了,我这有把旧伞,拿去用吧。”
孟兮微微低头打量自己,都湿透了,她出门前是带了伞的,只不过为了方便开车,也为了开快点选择不撑罢了。
如果她这会不接这伞,那证明自己有伞,刚来的时候还不撑,不免会让对方心想这真是个神经病,她索性接下了。
比起水逆,世界上的善意还是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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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为了防止感冒她连忙拿起衣服往冲凉房去,合租的房子一共有两间卫生间,一间已经被用了,幸好还剩一间。
她习惯性把手机拿进去,连上蓝牙,戴上耳机,完全沉漫在自己的世界中……这一套是她万古不变的操作。
耳机是数显骨传导的,戴着格外舒服,《丁达尔的梦》通过听小骨传入耳道,或许只有这样治愈的音乐,才能平复这糟糕的心情。
“哗哗哗……”
水从脖子顺势滑落,身上还残留着没洗净的泡沫……
孟兮关了花洒,穿上荷叶边短袖的睡衣,挂好浴帽就进房间。
她拿也手机,侧躺地看了一会,发现眼睛有点不舒服,又换了个姿势看,朋友圈大多都是高中时候的老同学,个个脸上画着明艳的浓妆,美得让人想放大多看几眼。
往下一滑,有举办婚礼的、有当伴娘的、有开了公司赚得盆满钵满的……这让她十分感慨,毕了业后大家都桥归桥,路归路了。
她的生活节奏一直都是这么机械,“赚”和“省成了她的代名词,她从没想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一直都是这样按部就般。
她闭了闭眼,觉得工作了这么久,是时候该想想这些她从没想过的问题了。
手机弹窗弹出了经理的微信,将她从思考中强行拉回。他发了两条,其中一条是转账,孟兮激动地点开。
“……”
【小孟啊,咱酒店呢不是裁员嘛,你也听说了,你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我现在把你这个月的工资转了哈……】
……
房顶也没漏雨啊,上次漏雨她还向房东报修过了,怎么手机屏都是水啊……其实她也不想的……只是……一时没忍住……
手机屏湿透了,不知什么时候它息了屏……
消积的情绪充斥着全身,可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用手擦干眼泪,从箱子里找到水衣,下楼披到车上,把最重要的伞带上,又往卖东西的那个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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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老板还是老样子,翘着二郎腿,吸着香烟,只不过这次是水果味的,没有先前双囍的劲那么大。
眼见孟兮车座后没有什么东西,他也没打算灭掉烟,不过他也还是招呼着她,“姑娘,又来卖东西?”
只见她的一半脸被头盔遮住,看不清什么表情,目前看到的,像是她强挤出来的笑容。
“不是,我来还伞。”
他懵住了,其实这把旧伞迟一点还也没事,就算拿走了不还,他也不会追究,不过是把破旧的伞罢了,也不值几个钱。
见她这神情,像是刚刚受到了什么打击似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又结合先前她把家具卖了的行为,更能说明这姑娘应该遇上了难事。
他走上前,接过伞,看清了那张颓丧的脸,眼眶还是泛红,他不知道这短时间内她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是一时揪起了一丝同情心罢了。
他温和地问了句:“这么急着还,上哪去啊?”
她顿了顿,像是思考了好久,又像是心中早有了答案。
她不紧不慢地说:“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