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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勇将军逐刺表忠心 ...


  •   月色西上。
      茯苓看着依旧在一旁挑挑拣拣的便宜皇帝,不由得额角爆上几根青筋。

      “起来。”
      她上前揪住皇帝价值不菲的衣服,轻轻向后一提。只听见——“撕拉”一声响,茯苓的脸顿时变得铁青。

      什么破烂衣服。哪国工匠造的这么娇气。
      付兆珺也明显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自己裸露在外头的大半个身体,手里还摸着几卷书。
      茯苓飞快将手中的半截破衣掷在地上,眉头锁得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夜深风凉,整座大殿宽敞通透,过堂风一吹,激得皇帝猛打出一个喷嚏。
      茯苓生平第一次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她十分不自然地将视线从那具如玉般白皙细腻的身躯上移开,瓷里瓷气地发话:
      “把衣服穿上。”
      皇帝脸上的无措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堪比城墙的脸皮,她笑嘻嘻地答道:
      “没了。”

      茯苓将头扭向一边,指关节掐的嘎吱作响:“你没别的衣服?”
      “没有了,当时闹着好玩,基本不是被烧了就是被抢了。”便宜皇帝老实答道。
      茯苓啧了一声,心说这死狐狸骗鬼呢,当个皇帝连衣服都没得穿。

      “我还有一件龙袍在上殿,走的太快了没来得及拿。”
      对方认真地补充道。

      茯苓嘴角微抽,下一秒便将外袍剥了下来。
      便宜皇帝惊呼一声,将双手覆上眼睛,又悄悄扒开两个指缝。
      茯苓懒得和蠢货计较,冷冷扫了她一眼,又被迫因为对方衣不蔽体而匆忙移开视线。
      她将纯黑的外袍随手罩在付兆珺身上,露出里面暗红金纹的贴身罩衫,勾勒出精瘦流畅的腰身,愈发衬的她面秀颈长,蜂腰螳腿。
      便宜皇帝几乎被她一连串帅气的动作迷倒,看她的眼神里冒出小星星。
      茯苓心下一片恶寒,索性背身过去,对着另一头的黑暗。
      “你还想收拾多久?”
      她的声音因为方才的插曲又冷了几分,带着隐隐的怒意。

      对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和付兆珺闷在衣物中的闷声:
      “马上,马上。”
      付兆珺将外袍披在身上,惊奇地上下摸了摸,抬头对茯苓笑道:“这衣服摸起来像宣纸。”
      茯苓没有回复,只是转身走向那一堆散落的物件,开始一样样挑出来检查。
      付兆珺也不急,坦坦荡荡地随她翻,只是偷偷低下头嗅了嗅衣服的领口。嗯,只有霜露和泥土的气味。

      茯苓看着手中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玩器书具,眉头又渐渐拧起。
      接着,两指一夹一抬,一本厚似砖头的书便飞了出去。
      付兆珺反应起来,连忙扑过去捡起,回头冲茯苓委屈地喊道:“你干什么?”
      茯苓没有分出一丝眼神,只是继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中的闲杂物品一一挑出,堆到殿内一角。
      便宜皇帝见阻止不了她的暴行,只能委委屈屈地就地一坐,看着自己的宝贝被对方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地抛开。

      终于,茯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那一大堆宝贝也成功地一丁点也没有剩下。

      茯苓脸上一片铁青,皇帝见状自知不能控诉,只好装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有用的东西一样也没有。”
      茯苓冷声道,“你刚才在收拾什么?”
      付兆珺正欲辩解,碍与对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怖脸色,又默默移开视线。

      茯苓不再发话,两人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我有钱。”皇帝忽然财大气粗地开口。
      “什么钱。”
      “汉钱。”
      茯苓直视上对方的眼睛,“汉朝还能存多久?”

      又是一片沉默。

      便宜皇帝用袖口抹了抹额上的汗珠,“我还有一点金银。”
      “在哪里。”
      “国库。”
      茯苓的目光又深了几分。
      “你打算背着至少30斤珠宝和我潜逃?”

      皇帝撇撇嘴,不予置否。
      茯苓神色未动,只再开口道:“第一,会被抢。第二,你会累死在半路。”
      “不是还有你嘛。”付兆珺嘿嘿一笑。
      茯苓脸上落下几道黑线:“我只负责押你,不提供侍奉服务。”

      “那怎么办。”便宜皇帝两手一摊,坐在地上抬头看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作态。
      茯苓只觉心中窝火,不由暗骂了几句那个要求活人的托主。
      “起来。”她对付兆珺道。
      对方乖乖地站起来了。

      “既然你没有行李,那所有物品一律到城外置买。”
      “原来你有钱呀。”付兆珺眼睛亮亮地说道。
      茯苓不想和这个脑回路新奇的皇帝再多沟通,而是沉默转身,膝盖曲起,下一秒便如离弦的箭般射向殿中的房梁。
      “你小心一点!”付兆珺被吓了一跳,匆忙上前站在她身下张开双臂,抬头看她。
      茯苓一时无语,半晌道:“让开。”
      付兆珺见她死死地倒挂在房梁上,半点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这才缓缓收回手,继续仰着头冲她笑。
      “刺客,你要做什么?”
      她好奇地问。
      茯苓不答,转身腰部使力,一双手勾住,半截身子猛地倒挂下来。
      付兆珺惊恐地上前一步,被对方的眼神吓得悻悻地退回。

      茯苓将一条腿搭上梁子,飞快得像蛇一般游了上去,那道暗红的影子几乎在转瞬间便探出殿内的天窗,接着消失在夜色之中。
      付兆珺见她离开,顿时一脸疑惑,冲着窗户喊了几声,可等了半晌也没有人回应。
      便宜皇帝呆呆地仰头看了一会,裹紧外袍,转头回到床前坐下。发了半晌的呆,看着眼前一片狼藉,才不由得摇头苦笑几声。她再次将烛火点起,就着微弱的火光随手看起书来。

      茯苓出了窗户,冷风刹那间袭遍周身。
      “果不其然。”她环视四周,冷冷道。
      皇帝的内殿建的金碧辉煌,巧夺天工,为了展现出大汉天子的绝对权力与尊贵,这里比周围的所有建筑都要高上一截。视线的最高点,可以俯瞰整片皇城。
      从这个视角看去,远处一片寂寥,只有焦黑的土地和连绵一片的空城。近处的皇宫也是死寂异常,只能听见从前殿传来的微弱的音乐声。
      茯苓盘腿坐在琉璃瓦上,一言不发地看着远方发呆。

      她摇摇头,将散乱的思绪收回脑中,起身脚尖一点,飞快地在宫瓦楼台间闪烁。
      没有人发觉到有黑影在这里穿梭,茯苓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进入了前殿。
      她看着眼前歌舞升平的糜乱场景,嫌恶地呸了一口唾沫。
      她绕过舞动的歌女和乐师,紧紧贴着墙边向龙椅逼近,同时视线死死锁定住案上一块显眼的物件。

      是玉玺。
      镖令所书要的是当朝皇帝,若是没有传国玉玺,那那个女人便与常人并无区别。只有玉玺到手,才能保证那女人的身份。

      区区取件东西对茯苓易如探囊取物,她只略微感受了片刻周遭的环境,便飞速出手,下一秒,方才还好好躺在案上的玉玺便到了自己怀中。
      茯苓随手掂掂重量,将其用提早准备好的布匹包好,扎在腰间。
      她起身准备退出,却在忽然间定住了脚步。她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是许久未见的灼热滚烫。
      茯苓心下一紧,忙把头埋下,转瞬间便换了一道面孔。
      她抬首随着视线来处看去,是一个身披金甲的年轻女人,正死死地盯着她。
      茯苓并未见过这号人,并没有什么其他反应,只是面色如常地回望。
      那个女人抬腿向她走来,茯苓意识到不对,却并未立刻回头离开,而是继续站在原地,直直地迎上对方的视线。

      “交出来。”
      女人唇角一扯,几乎是咬牙切齿。
      茯苓借着他人的面孔冲她咧嘴笑笑,没有开口。
      女人见她这幅反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便伸向她腰间的玉玺。
      茯苓明白自己的行动被对方觉察,不由在心中暗惊,自己身手强悍,隔空取物亦如囊中探物,若非内力深厚,哪怕并非泛泛之辈也无从觉察。而这个女人在她行动之后便立即发现,可以说在她这些年的职业生涯中绝无仅有。
      茯苓不由一阵郁闷,不过两年,自己的身手难道差了这样多。

      她见无法隐瞒,便也不再与对方掰扯,回身弹起,刹那间被殿外的黑暗吞没。
      将军扑了个空,气急败坏冲身后的人群喊道:“还唱个蛋!朝里进了贼!!”
      其他人将迷茫的视线投来,带着酒气氤氲,只安静了数秒,便再次开始吵嚷。
      将军气得恨不能将这些苟延残喘的畜生通通碾死,内火攻心差点喷出口血来。
      她将身一跃,飞快地跟上茯苓的足迹。

      前方的那道暗红身影在空中只余残影,将军心中浮现出不好的预感,几乎拼了命去追赶那个女人。

      果不其然,身影消失在内殿之内,将军暗叫不好,嘶哑地吼道:“陛下!!快跑!!”
      付兆珺在里面恍然间听见那道声嘶力竭的吼声,心下一惊,手中的书掉落在烛火上,霎时间火舌吞吐着纸页,卷起半人高的火焰,几乎要将她的头发点着。
      将军透过窗帘看见里面火光摇曳,惊恐地冲进去,刚迈进一步便看见皇帝在榻前的身影,背后立着方才那个陌生的女人,火光倒映在她的眸底,照亮了无尽的冰冷,如同地狱业火中挣扎的恶鬼。
      将军拔剑出鞘,向那个女人冲去。
      还未近身,她便看见对方手中银光一闪,冷峭的兵器已经崩在弦上。她的大脑霎时间一片空白,直面死亡的无措让她的脚步乱了阵法。
      只听见嗖的一声,将军感觉到有东西带着杀意向她刺来,她下意识闭紧双眼,已经躲不过去了。
      陛下,快逃。

      意料之中穿透身体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将军睁开眼,一支精巧的铁箭直直地插在身后的墙面上。
      她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那个女人,却发现那个女人的眼中也同样带着惊愕,她的手被死死抓住,身体也被整个压到了榻上。
      将军惊恐地看着皇帝,她只单单裹了一件薄袍,长发披散如墨,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那个女人显然比她还要吃惊,却只僵硬了一秒,接着她看见皇帝的喉咙被对方死死扼住,整个人几乎被甩在坚硬的檀木床上,却连半句声响都没有。
      “陛下!”
      将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正欲上前,却突然听见皇帝的喉咙间溢出斩钉截铁的命令:
      “别过来!”
      那个女人冷冷地松开手,皇帝顺着床沿滑落下去,拼命地咳嗽起来。

      “咳咳……她是无辜的,”皇帝挤出几句几乎辨认不清的话语,“咳……你带我走就是…咳咳……”
      那个女人似乎在思考,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用一种将军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极度阴狠的眼神扫了她几眼,将军只觉得自己似乎被她的眼睛像刀子般切割开来,从头凉到尾。

      女人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将皇帝拎起,扛在肩上。将军眼睁睁地看着她将皇帝带走却无可奈何,她的腿已经抖成筛子了,几乎是寸步不能动,连勉强维持站着的姿势都已经耗尽了气力。
      她看见皇帝在火光中的脸被映亮了一角,第一次,那个酒肉皇帝的面孔浮现出了极其陌生的东西,那是她从未在那张脸上见到过的复杂神情。将军是粗人,无法形容出那一刻的情绪。只知道自己痛苦地落下泪来,直到眼睁睁看着皇帝和那个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天窗外的月色之中,她终于坚持不住,栽倒在地上。

      “你胆子很大。”
      茯苓对肩上的便宜皇帝直截了当地说道。
      皇帝偷偷地闷笑:“对不起,她对我很忠诚,我不是很想让她死。”
      茯苓半晌没有发话,直到离开皇宫的范围,她将付兆珺放下,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你是第一个敢在我手里抢人的人。”

      皇帝乖巧地点点头,表示了解。
      茯苓看见她若无其事的模样,觉得心里再次燃起一股闷火,扭头便走。
      付兆珺连忙跟上,再次笑嘻嘻地贴近茯苓。
      “离我远点。”
      茯苓命令道。
      付兆珺将身体抽开一厘米,又不知死活地贴上去。
      “我好冷啊,小刺客。”
      茯苓的额角爆起青筋,握刀的手捏紧刀把,犹豫片刻后,又慢慢放下去了。

      “城外才有衣服卖。”
      皇帝吃惊地看向她:“走过去得多久啊,我会冻死的。”
      “那你要怎样。”茯苓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
      皇帝亮出如琥珀般透亮的眸子,长睫毛眨呀眨,玉润的肌肤被冻得苍白,好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茯苓被弄得一阵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僵硬地移开视线。
      付兆珺忽然停下脚步,跑向一间屋子。被茯苓拎着后脖颈拽回来,“不准乱跑。”
      付兆珺扭头冲她笑,指了指那间屋子:“我先前出宫游行的时候偷看过外面,那里好像是卖衣服的,我进去找几件。”
      茯苓一愣,不由哑然,索性揶揄道:“拿百姓的东西,你是这么当皇帝的。”

      便宜皇帝脸上一红,清了清嗓子:“反正人家已经走了,大不了我留点银两就是。而且老板都不在那里,我想买也没办法。”
      胡搅蛮缠。茯苓想道。
      但还是抬腿和她向里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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