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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傀儡天师·终章 泼天粉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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泼天粉色的梦里,弥漫着桃花独有的芬芳,自己的身体也似乎躺在柔软的花瓣上,无比舒适惬意,每一根骨头都恰到好处的酥软。
若是如此浑浑噩噩的渡过一生,虽平平淡淡,却别有滋味。
一个有阳光有温暖的清晨,它喝饱了花露,正懒洋洋的晒太阳,蓦的,有张庞大的脸遮蔽了蓝天白云。
该死,是人类。
那人面无表情,凝视了它很久,终于有所动作,伸出两根手指头,将它从温柔乡里捏起来。
它拼命挣扎,疼痛中,看见了那人血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别样的情绪。
“冰蓝蝶幼虫么?”那人挑起嘴角。
冰蓝蝶是所有蝶类中最稀有也是最珍贵的一种,因为化蝶之后实在太美了,所以也遭受到许多爱蝶痴迷者的疯狂采集,据说,一只冰蓝蝶的价可以卖到万金不止。
在一百多年前的古书记载里,冰蓝蝶已经悉数灭绝。
那人随手摘了朵桃花,将它放在上面,大步穿过桃林,用冷漠的语气道:“天地之间,万物有情,而我,生而为人,却体会不到人情温热……”
那人说了很多话,忽晴忽阴,它听不懂,只是害怕。
“民间流传,花木虫鸟,飞禽走兽,均自惭形秽,耗费千年岁月来修炼,以万物之灵人类为形,终于得以脱胎换骨,化身为人——你是不是其中之一呢?”
它瑟缩在花蕊里,把自己裹成一团肉。
“我是傀儡师,天地之间,唯一的傀儡师秦酒安。”那人用蛊惑人心的语气道。
“我想证明一个事实,天地之间,万物之中,谁最无情……”
秦酒安说着,一会大笑,一会沉默无声。
当它真的变成了人,有了人的体形和智慧,才知道,一手改造它的傀儡师,实际上是个异常孤僻的人,性格也难以捉摸。
傀儡师常常醉酒,嘴里念叨着一个人名,温柔却无声。
“眷青,眷青……”
听了无数次后,它心里暗骂道:最讨厌姓眷的人了。
后来,秦酒安才知道那个人其实姓白,名眷青。
它又暗骂:最讨厌姓白的人了。
这一讨厌,就是十多年。
时光倥偬,遥记当年,桃花泛滥的季节。傀儡师秦酒安写给它一张纸条,扔下句“你自由了”便扬长而去,再没有回来。
纸条上,潦草凌乱的写了两个字:秦阙。
后来,它——秦阙亲眼目睹他被人追杀,再亲眼看着他自杀,焚毁他创造的所有,包括他自己。
秦阙咬牙切齿:最讨厌姓秦的人了。
这一讨厌,就是永久。
游离的记忆聚拢之时,真切的痛感渗透了这个身体,意识再次无比清晰起来。
秦阙睁开眼睛,眼前是片波光粼粼的荷塘,几条红鲤吮吸着他各关节处渗出的红血。
脱离身体的左手和右手,已经被人换成了新的,那是一双女人纤细柔媚的手,真真实实的长在他身上。
“贱人!”秦阙微不可闻的嗔了句,从荷叶上拿起一件白衣。
“我在水里加了药,再泡会。”风连雪站在荷塘边,冷冷嘱咐,“若强行走动,你会再次分肢。”
秦阙充耳不闻,将袖子套进手臂。
风连雪见状,眼底下蓦然闪过万千怒意,嘴上却轻轻责怪道:“真是不听话。”他伸手过去,将白衣抢了过来。
这时,管家走进道:“家主,这是白家差人送来的喜帖,请您过目。”
风连雪将秦阙连衣服一把按在水底,转身遮住了来人的视线,接过喜帖。
“家主有何打算?”
“把这个交给二小姐,让她准备些像样的厚礼,到时候由我亲自送去贺礼便是。”风连雪云淡风轻的扫一眼喜帖,交给管家。
管家去后,秦阙已经穿好衣物,浑身湿哒哒的爬上一片荷叶,盯着风连雪:“我也去。”
风连雪眯起眼睛:“注意你的身份。”
秦阙瞪着两只眼睛,直视他: “我要去。”
风连雪拧起眉头:“白家虽不及我风家家大势大,能人却不比我们少,尤其是那个白眷青,可不是普通的角色——届时,我未必会护你周全。”说到这里,风连雪顿了顿,严肃道,“你是个麻烦。”
“我要去。”秦阙又重复了一遍,眉眼间尽是决然。
“你!”风连雪怒极反笑,“秦阙,你不要太把自己当人看了!”
秦阙没再说什么,冷笑着走开。
“你去哪里?”
“去找合适的手。”秦阙头也不回,“女人的手放我身上真恶心。”
自从白眷青从法身寺回来后,白墨言就加派人手把守在露宿苑,扬言近日白府进了贼人,意图不轨,实际上是对白眷青实行监视管束。
白墨言还是拗不过白知音的闹腾,终于命人再去法身寺请白若竹了,白眷青得知消息后稍稍放宽了心,可仍终日提心吊胆,生怕去请人的家丁带来不详的消息。
不出三日,家丁带来消息,法身寺内的空法和尚已经于数日前还俗,下落不明。
白眷青自然不信,心想是白墨言编出来的幌子,便私底下重金买通家丁,那家丁才道出实情:“三公子,玄尺大师真是这样说的,大公子已经还了俗,跟一个姓白的人走的。”
“姓白的人?他们去了哪里?”
家丁为难道:“三公子,奴才就知道这么多。”
白眷青怒道:“说!不然就把你四肢卸了丢水里喂王八!”
家丁吓得不轻,眼珠子转得飞快,没奈何,只能扯谎道:“奴才听寺里的和尚说……公子去后那日,有个像是挖煤的人,半夜三更摸到大公子房间里去——额……”
他本是胡说,又想法身寺里那么多僧人,白眷青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拿和尚一个个来问,可是,自己这般说辞,也忒那个了些。
家丁不由得打了自己一巴掌,昨晚上就不该躲被窝里看黄书。
白眷青却信了,心里顿时冒出一个人来,骂了句“人渣”,甩袖离去。
且说有玄尺大师做法事,白老爷子就算入殓延迟,葬礼也算八分风光。
只是,头七未过,白开水的事情就传遍穷人村,人人事后都拿这茬来嚼舌根。
高夫人拎着高富美的耳朵,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这都成亲几年了,连个鸟都孵不出来,真是丢尽了我高家二百五十代祖宗的老脸!你看看那白家的穷小子,人家儿子都抱上了。你呢!”
高富美酸鼻子道:“娘,当初我不是跟您说过嘛,先减肥,再成亲,您看粉儿那么娇小……我总不能……”
林粉儿与高富美的婚事纯属意外。
事情是这样的,高夫人数次撞见高村长与邻村少女林粉儿独处,便怀疑自家老头子色心不改,心下思忖道:死鬼,一把年纪了还想吃嫩草,老娘就让你天天看到吃不到!
正所谓女人心海底针,高夫人火急火燎的一手操办了儿子的婚事,对象则是邻村林粉儿。
据说,高村长十分反对,结果儿子新婚之夜那天,高村长跪了一夜搓衣板。
好在林粉儿是标准的儿媳妇楷模,对上,懂得孝顺公婆,对夫君,懂得礼仪谦让,对家,懂得勤俭节约,高夫人纵然想鸡蛋里挑骨头也找不到时机,日子长了,对林粉儿的厌恶也渐变为好感。
只是,林粉儿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所以高夫人只能拿儿子当出气筒,觉得是儿子不争气。
“我呸!”高夫人地上一啐,“你别是像你那臭不要脸的老爹似的,看着碗里瞧着锅里,放着粉儿这样的家花不闻,反倒去招惹外头的野女人——”
林粉儿急了,拉住高夫人:“婆婆,夫君不是那样的人。”
高夫人正气头上,拎着儿子又要训,林粉儿自知源头终归是自己,羞愧之下,桃花眼红了两圈,哭成泪人,跑到内屋去了。
高夫人从未见林粉儿如此失态,当下再大的怨气也只得往肚子里咽,可她苦思冥想,也想不通为何小两口成亲三年还没个结果。
于是,高夫人神神秘秘的把高富美拉到墙角,左顾右盼确认没有第三人之后,悄悄问:“富美啊,你老实告诉娘,你是不是——”高夫人指了指儿子裆下,晦涩道,“是不是不举?”
高富美浑身发烫,又羞又恼:“娘!”
“快说!”高夫人只当自己说中了,脸色菜青,“是不是?”
高富美:“我……她……”
“莫不是粉儿她身体有异——我瞧着王大娘家那女娃子不错,长得挺水灵,还识几个大强字,不如——”高夫人装模作样道。
高富美急得跪下了:“除了粉儿,儿子谁都不要。”
“那你两口子究竟怎么回事?”
“娘,您再等等,这事急不得。”
“老娘不管,老娘要抱孙子!”高夫人将额头贴着墙,咚咚咚撞两三下,“抱不到孙子,老娘就撞死在墙上!”
“好好好……儿子一定让娘抱上孙子。”高富美连连答应下来。
白伤心用玄尺大师拒收的银子请人盖了堆了间低矮的茅草屋,茅草屋就盖在原来的茅厕上面。
有人哭笑不得:“再穷再省也不能这样啊。”
白伤心理直气壮:“夜间方便。”
有人嘲笑:“这小子八成是嫌米糊寡淡,又找不到咸菜来下饭,所以——哎嘿嘿。”
白伤心翻白眼:“滚粗!”
是夜,白伤心紧闭房门,绕着茅厕旁的木瓜树转了三圈,自言自语:“是挖呢还是不挖呢……”
白开水吃着小手手,黑眼珠子跟着转了三圈,奶声奶气道:“哇哇哇(挖挖挖)。”
白伤心竖起指头,对白开水做了个禁声的手语:“嘘,小心隔墙有耳。”
白开水歪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炯炯有神,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的东西。
“哇哇哇!”白开水舞动双手,兴奋无比。
白伤心故作生气:“再嚷嚷爹就把你倒过来立着。”
“哇哇哇!”白开水还是不知疲倦的嚷着,动作很是反常,白伤心盯着他看了半会,突然看到孩子黝黑的瞳孔里跳过来一个白色骷髅!
白伤心脑海里一片空白,腿脚却无比利索,抱起白开水就往床底下蹲。
与此同时,一只白森森的手抓在白开水坐过的地方,将被子撕裂得粉碎。
白伤心呛入大口空气,咳个不住,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他怯怯的瞅了眼深夜不速之客,几乎吓晕过去。
那只是一副空空的骨架,腿部骨骼已经严重变形,行动却极快,一手提着骷髅头,两只黑洞洞的“眼睛”已经锁死了白伤心,一手又再次抓来。
白开水这下不嚷了,小脑瓜一个劲往白伤心衣襟里钻,白伤心抱着他,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深深的无助。
“我还没娶老婆……”白伤心绝望的想着,生死瞬间,麻着胆子伸出手去。
木石一样的触感,不冷亦不热,但被那只白森森的手捏着,就有种被抽魂的酥麻感,似乎是森冷到无所适从。
白伤心不敢看,但能感觉到那个怪物短时间内没有其他动作。
“线线,线线。”稚嫩的童音打破了死寂,白伤心忍不住睁开眼睛,豁然瞧见怪物手指尖缠了五根丝线,丝线的另一头,连接的竟然是个一尺高的人!
白伤心记得,他就是那天企图攻击李大娘的小人。
秦阙冷酷无情的脸上,慢慢漾开些许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