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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严加看管 车轮滚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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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八,庆昌楼,延顺房。
陈瑜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乐师和舞姬早已离开,只留下一桌剩菜,几个酒瓶打翻在地。
起身的动作晃得陈瑜的头更晕了,酒还没完全醒。
“来人。”她朝门外喊。
“快来人。”
又喊了一声,才有人推门而入。那人眼熟,正是迎她进门,又帮忙喊来乐师的佣保。
他进门先道“姑娘,您醒了。”放下手中的茶壶,倒了一杯水递给陈瑜,“姑娘,您请。”
陈瑜正好渴了,接过一饮而尽,“把今日的账算了。”
“这账两月一结,上个月刚结过,不急。”佣保笑着她解释。
“原始如此”陈瑜恍然,又道:“你今日伺候得好,我要赏你。”
那人赶紧谢过,便眼巴巴等着陈瑜掏银子。
陈瑜没动。待她瞧见佣保殷切模样,不由嗤笑一声,“这点儿出息。赏银你也记上,到时候直接去领就是。”
哪有人会把赏钱记在账本上的?佣保为难道:“姑娘,之前没这规矩。”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能动脑子的地方多了。我今日回去打声招呼,你只管去拿。”陈瑜说罢利落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脑子放聪明点,面子上得过得去。”
说完就晃晃悠悠下楼,离开庆昌楼。
佣保立在原处,琢磨着她的话。片刻后,他也离开延顺房,先去柜台,再出了庆昌楼。
陈瑜的人一路尾随,见那佣保进了一处宅院。约等了两刻钟,佣保丧气而出。
待他走远,绕道宅院正门,其上牌匾写着,崔府。
“难道这贩粮一事与崔佺有关?”文硕真听了陈瑜的话,眸光微沉。
戴洮一惊,当即要替崔佺解释,“公主……”。
可文硕真的目光落过来时,他喉结滚动,一时之间想不到怎么解释。
旁边的毕余也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陈瑜道:“公主,崔公子与贩粮一事无关。”
众人的视线再次聚到陈瑜身上。
“那延顺房虽在崔公子名下,但当日用这间房的是我。而提前通知庆昌楼接客的,另有其人。”
“是谁?”文硕真问。
“橘井堂老板,毕余。”
“什么?”文硕真,戴洮,毕余无一不惊。唯有冯学义面色稍显平静。
毕余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打得措手不及,只能急速思索对策。
先前,文硕真对毕余已有些映像,却不深。
而此时,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人。
戴洮的惊愕,更多是在陈瑜身上。毕余同他说过,此事拖陈瑜下水就是崔佺的授意。她为何要将崔公子摘出去?戴洮想不明白,但眼下最要紧的是,绝不能扯上崔公子。
“毕余在何处?”文硕真环顾四周。她这才发现,毕余竟和那群犯人在一起。
戴洮示意手下将毕余带到跟前。
文硕真问:“那延顺房是不是与你有关?”
毕余无法否认,延顺房确实是他定的。可他如何敢认。他看向戴洮,张口后又将话咽下,转头望向陈瑜,“是我定的。但请公主明鉴,当日用延顺房的人是她,她在里面都做了些什么,我一概不知。”
“公主。”陈瑜骤然扬声,“公主数月前亲临青州,锐察金启攸为官不仁,将其卸任押送皇城。我在金启攸治理的巨峰县生活多年,对他深恶痛绝。我绝不可能与他勾结。我是被人陷害的。”
说罢,陈瑜抬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在冯学义身上停了一瞬。复又低头。
两人对视的一瞬,冯学义已经明了她的难处。甚至可以说,他是在场最清楚陈瑜这口锅有多黑。
陈瑜继续道:“贩粮一事,若说只有官员参与,只怕公主也不信。依我推测,一直将我引入其中的毕余,定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毕余愤怒回驳:“你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将脏水泼到我身上。公主殿下,我的橘井堂入了商会,账目都会交由商会查验,半点也做不得假。”
文硕真默然。进县衙已经有了半个时辰,听了这么多话,她心中的猜测与怀疑激增,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线索。
“今日县衙遭火,戴县丞还有得忙。为防他们还有后手,这些与贩粮有关的人,先交由本宫看管。”
“公主,不可。”戴洮道。
“为何不可?”
“贩粮一事,只这个陈瑜有疑。冯学义可是人证物证俱在。他已经做过纵火试图越狱之事,难保他不会再起别的心思。毕竟这平泽,可是有不少人愿意帮他。是吧,小六?”
戴洮话落,衙役顺势将小六推到众人眼前。
他质问小六:“冯学义关押期间,你多次给他送东西,还时常出入他家。想必他做的那些事,也有你的一份吧。速速将你纵火之事说清楚。”
小六扑通跪下:“戴县丞,不是我放的火。我就去了趟茅房,回来就见火房着火了。我出入冯大人的家,是因夫人和小姐生活不易,帮着做粗活。贩粮之事,我真的不清楚。而且……”小六看了一眼冯学义,“冯大人也不会做这些事。”
小六的信任,让冯学义下定了决心。
趁着旁边衙役晃神,冯学义一把抽出他腰间的刀。第一刀先砍在了费事已,第二刀又挥到毕余背上。
青岚最先冲上前,擒住冯学义举刀的手。冯学义吃痛右手的刀落下,又换左手。青岚矮身,将他手臂拧到背后。
冯学义忍着右手的剧痛,左手顺势一挥,刀剑划过小六的后颈。
一绺头发飘落在地。
“没用的东西,把嘴给我闭紧了。否则小心你那个半聋的爹。”冯学义厉声道。
下一刻,他被押跪在地。
“公主。”
付轶自角门,匆匆赶来。
文硕真见他回来,立即问道:“付家令,二皇兄可到了?”
付轶面色凝重,“二皇子去了邕宁。”说罢朝身后示意。
他身后出现一个中年男子,捧着个什么东西递到文硕真面前,“公主,小的坪洲崔氏崔珀简,奉二皇子之命将此物交与公主。”崔珀简将东西呈上,又道:“二皇子还让小的帮忙传个话:他已暗中查明贩粮一事,但诸事缠身,无心处理,望公主代劳。”
坪洲崔氏,皇城中有名望族。这一脉出过好几个重臣。
这位崔珀简,文硕真也是知道的。
文硕真将崔珀简递来的东西仔细看过,倏地转身,“将冯学义,毕余,金启攸和费事已押回大牢,严加看管。”
府兵闻声而动,刀剑齐出,将四人押住。
崔珀简出声:“公主,那个人能不能交给我?”
文硕真顺着崔珀简指的方向看去。他要陈瑜?
崔珀简解释,“家中侄子崔佺,此前曾答应她帮忙寻人。他现已到邕宁,特意让我将她一并带去,好兑现承诺。公主您看?”
文硕真有些惊讶,之前提到的那个崔佺竟也是这家人。不过,如此倒就能想明白,为何二皇兄会与他是好友。
她回想方才看到过的东西,里面并未提及陈瑜。二皇兄都未查到她与此事有关,想必真是被陷害的。随即,文硕真点头同意。
“戴县丞,二皇子也知道平泽县衙走了水,他要你暂代县令一职,并嘱咐你要看好这些犯人,早日修缮大牢。”
戴洮激动跪地:“下官,尊旨。”
文硕真带人离去。戴洮将犯人重新押回大牢,命林大夫看护昏迷的患者。
“戴县令留步。”陈瑜叫住他。
戴洮回头,“何事?”
“我那位表叔,能否一并放了。他与我同在双神庙被人误抓。”陈瑜想带魏启出去。若是此时不说,不知他要被关到何时。
戴洮打量眼前的人。这人刚才还让他提心吊胆,他本该没什么好脸色。但她方才识趣,未将水引到崔公子身上,加之崔珀简莫名的态度,这些都让戴洮多了一分思量。
终于,他点头,“把人放了。”
魏启跟着陈瑜与崔珀简一起出了县衙。
“这位兄弟,这只有一辆马车,只能委屈你骑马前往邕宁。”崔珀简安排道。
魏启应下,牵过旁边小厮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
崔珀简先登上马车。小厮摆好凳子,扶着陈瑜上车。
车轮滚动,驶向邕宁。
崔珀简一直沉默,陈瑜满腹疑问,却不知从何问起。如此静默了足足一个时辰,崔珀简才开口,“陈姑娘,这个还你。”
陈瑜给崔佺的腰牌,赫然出现在了崔珀简手中。
陈瑜默默接过,“多谢崔老爷。”
崔珀简长叹一口气,满是怅然,“我与王典是多年好友。几年前与他断了联系,当时便担心他是不是遭了不测。没想到……”
陈瑜垂眸,斟酌着应话,“王老爷广结善缘,今日竟又因王老爷得庇护。”
“你的事我都知道,今日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待到了邕宁,我也会派人帮你寻你妹妹。”
从崔珀简的话就能得知,他已查过陈瑜。只是查到了什么地步,陈瑜无从知晓。
“多谢崔老爷。”
她犹豫片刻,又道:“我有个问题,不知该不该问?”
崔珀简神色随和:“但问无妨。”
“不知邕宁出了何事?”公主派付轶去请了二皇子,本该来平泽的人却转道去了邕宁,定然是邕宁那边出了急事。陈瑜不知这突发的事,会不会影响她找陈从安。
“没什么,一群人闹事,很快就能解决。”
*
回公主府的路上,文硕真等不及询问付轶,“付家令,邕宁究竟出了何事?”
“小的也不甚清楚,只知道是疠迁所出了事。”付轶将请二皇子的经过草草说了。
付轶快马加鞭赶到彰德已快到戌时。二皇子正与官员商议事,小厮通报多次仍不得见。约等到戌时末,终于见到人。可等付轶刚说明情况,就遇急报。待二皇子听完,当即决定即刻动身前往邕宁,命崔珀简跟随付轶返回平泽。
文硕真想,若是疠迁所,定是病患出了事。随即问道:“书兰,你寻到多少药材了?”
书兰上前,边走边答话:“寻到五箱。”
听闻邕宁疫者无数,这五箱只怕不够。药虽不多,已是书兰寻遍了平泽、康平两地才找出来的。
“云岚,你带人把药送到邕宁,多救几个病患。”
“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