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隐瞒 ...
-
这条桃花路的泥土还带着雨后的湿润。
单秋蹲在路边，将最后一株桃树苗稳稳栽进坑里，手掌覆在土上轻轻压实。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又抬手抹了把脸，鼻尖沾了点灰，倒显得眼睛更亮了些。
路两旁已经栽满了新的桃树苗，嫩绿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单秋直起身，活动了下酸麻的腰，转头看向身旁那团浮动的浅绿光晕。
山灵的灵识凝在半空，正用灵力小心地滋养着刚栽下的幼苗，光斑落在叶尖上，闪闪烁烁的。
“你看。”
单秋笑着扬了扬下巴，声音里满是期待。
“等这些桃树活了，来年春天这条路肯定全是花，几年后结了果，肯定比从前开得艳，结得甜！”
他想起师兄说过要酿桃花酒，眼底的笑意更盛了。
“到时候摘最红的果子，让师兄给我们酿两坛酒，一坛给你，一坛我和师兄分着喝。”
山灵的绿光晕了晕，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应和。
几点光斑飘到单秋沾满泥土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带着亲昵的暖意。
它轻轻晃了晃，引着单秋看向路的尽头。
那里的晨光里，正走来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单秋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喊“师兄”。
就见春泠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捧着个竹篮，掀开盖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甜香混着桂花香飘过来，勾得人鼻尖发痒。
“又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春泠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却伸手温柔地替他擦去鼻尖的灰，指尖的暖意擦过皮肤，让单秋的脸颊微微发烫。
“师兄，你怎么带了桂花糕？”单秋凑过去闻了闻，眼睛亮晶晶的，“好香啊！”
“这是今年最后的桂花了。”
他望着路尽头那棵老桂树，声音轻了些。
“那夜雨下得太大，把花都打落了，我捡了些没被冲散的做了糕点，不知道还是不是那个味道。”
单秋咬了一大口，软糯的糕体混着桂花的甜香在舌尖化开，暖得从喉咙甜到心里。
他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是师兄做的味道！”
说着，又拿起一块递向身旁的浅绿光晕。
“山灵，你也尝尝，师兄做的桂花糕超甜的！”
山灵的绿光轻轻晃了晃，光斑落在桂花糕上，像是在“品尝”，随即又飘回单秋手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他目光扫过两旁新栽的桃树苗，又看向那团绿光。
“等明年桂花开了，再给你做，到时候……”
“到时候桃花也开了！”
单秋抢着说，嘴里还塞着糕点，脸颊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我们在桃花树下吃桂花糕，喝桃花酒，肯定特别好！”
春泠笑着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脸颊：“好，都听你的。”
他心里却忍不住暗自笑了笑。
这些小桃苗刚栽下没多久，根系都没扎稳，哪能长得那么快？
明年桂花再开时，顶多能抽出些新枝，要等满树繁花，少说也得三五年。
可看着单秋眼里亮晶晶的期待，看着他因为这个约定而笑得格外灿烂的模样。
春泠又觉得，这点小小的“谎言”没什么不好。
他抬手，轻轻拂过身旁一株桃树苗的嫩叶，指尖渡去一缕极淡的灵力。
“山灵会帮我们照顾它们的，对吧？”单秋转头看向那团绿光，语气里满是信任。
山灵的绿光欢快地晃了晃，光斑在桃树苗上跳来跳去，像是在保证“一定让它们快快长大”。
春泠看着一人一灵认真的模样，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伸手揉了揉单秋的头发：“嗯，有山灵帮忙，说不定真能如你所愿。”
……
桃花路的风渐渐暖了。
单秋坐在新栽的桃树苗旁，手里把玩着一片刚捡的桂花瓣，看着春泠正和山灵一起，给幼苗浇水。
眼前明明是一片祥和温馨之景，可为什么他的心里却是空落落的。
自打自己重生，除了师兄，他就没见过第二个人。
崇灵山也静得不像话，除了风声、鸟鸣和他与师兄的说话声，再听不到别的动静。
他记起了桃花树下的等待，记起了糖人的甜味，记起了师兄披在他身上的披风，那些关于他和师兄的往事，像被春雨泡开的墨迹，在心里渐渐清晰。
可除此之外，他的记忆依旧是一片空白。
“师兄。”
单秋忽然开口，看着春泠的背影。
“这山里……以前还有别人吗？”
春泠浇水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转过身，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单秋揪着衣角，小声说：“就是觉得太安静了，好像除了我们和山灵，就没别人了。我好像……应该记得些别的人，可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脑中总是有许多一闪而过的面孔，却怎么也抓不住具体的轮廓。
春泠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前是有过一些修行的弟子，后来都下山去了。”
他温柔的说：“你记不起来也没关系，那些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在一起，不是吗？”
单秋抬头看他，师兄的眼底依旧是熟悉的温柔，像桃花林里的阳光，让人安心。
他点了点头，把脸颊贴在春泠的手臂上，声音闷闷的：“嗯，有师兄就够了。”
可心里那点空白依旧在隐隐作祟。
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人，或者重要的事，那些模糊的影子在记忆边缘徘徊，却怎么也不肯清晰起来。
春泠看着他微蹙的眉头，指尖轻轻划过他腕间的红玉，那里的温热稳定而绵长。
他知道单秋忘了什么，但他不想让他想起那些过往的血腥，也不想让他记起除他以外的别人。
那些过往太血腥，太沉重，会弄脏他干净的眼睛，会打碎他眼底的春光。
只记得我就好。
除了我别的什么都不要想起来。
不要想那些伤害，不要想那些离别，不要想这世间的复杂与恶意。
你的世界里，有我，有桃花林，有山灵，就够了。
那些多余的人，多余的事，就让它们烂在时光里，永远别再惊扰你半分。
春泠望着单秋低头摆弄衣角的侧脸，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带着近乎疯魔的偏执。
他抬手，轻轻抚平单秋蹙起的眉头，指尖的暖意带着安抚的灵力，悄悄熨帖着少年心头的不安。
“别想了。”
春泠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有师兄在呢。”
单秋抬头，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里只有纯粹的温柔。
他安心地笑了，用力点头：“嗯！”
春泠看着他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心底的偏执被温柔覆盖。
他握紧了单秋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所有黑暗的念头。
只要能这样牵着他的手，只要能让他永远这样笑，他宁愿做那个背负所有记忆的、唯一的痴人。
而有些空白，或许本就不必填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隐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