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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谢茗 我护到哪一 ...

  •   庭院中,单秋望着四处蔓延的绿意,感受着体内与故□□振的灵力,忽然明白娘说的“老宅的土里该长新藤了”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简单的草木抽芽,是血脉的苏醒,是根脉的延续,是两千六百年的等待终于迎来的破土而出。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桃花酒,红布上的湿痕早已被灵光烘干,酒坛周围竟自发缠绕上几圈新抽的细藤,带着沁人的甜香。

      春泠站在他身后,看着这片重焕生机的旧土。
      看着四灵在天际盘旋,望着天际的麒麟虚影,看着单秋眼底燃起的光亮,鬓边的青丝在灵风中轻轻扬起。
      两千六百年的风雨独行,终于在这一刻,等到了最温柔的回响。
      你看,焦土已生春,新藤正攀援,而我,永远在等你回来。
      他神识散开,如无形屏障铺展于单氏族地之外,将那些从四面八方探来的窥探神识狠狠挡在光罩之外。
      一声冷斥隐在灵风中:“滚。”

      窥探者的神识骤然一怔,只觉一股沉凝了千年的威压当头落下,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识海一阵刺痛。
      那些本想趁机探查异动的修真界修士,神识瞬间被震得倒退千里,再不敢有半分逾越。
      春泠垂眸看向身侧的单秋,指尖轻轻拂过他发间沾染的藤叶,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没人能扰你安宁。”

      ……
      无尽海域内。
      道墟昆仑上。
      仙盟大殿中,谢茗捂着心口剧烈咳嗽,腥甜的血沫顺着唇角淌下,滴在法袍上。
      他望着单氏方向那道直冲九霄的碧色光柱,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清明,喃喃自语:“回来……了啊……回来了……就好……”
      话音未落。
      一道阴恻恻的笑声自他识海中响起。
      心魔化作的黑影在他肩头扭曲盘旋,尖细的声音里满是恶意:“嘻嘻,回来了又能如何?”
      它指尖划过谢茗淌血的唇角,语气带着恶毒的嘲弄,“单氏早就成了焦土,四灵阵重启又怎样?他单秋是从坟里爬回来的,你谢茗更是被心魔啃噬的活死人,回来了。”
      “也是死过一次的残魂,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谢茗猛地咳出一口血,指缝间的血珠滴在他袖中死死攥紧的半块玉佩上,将那长青藤纹路浸得猩红。
      这玉佩是当年他用来出入崇灵山的信物。
      恍惚间,十四岁的单秋举着玉佩冲他跑来的身影撞进脑海。
      少年额角还带着没消的红印,眼眶红红的,却梗着脖子把玉佩塞进他手里,力道带着点不服气的莽撞:“谢茗,这个给你!下次你直接拿它闯结界,师兄就拦不住你了!”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笑着说:“你师兄罚你抄三百遍心法,你倒先琢磨着拉我一起挨罚?”
      单秋却气地跺脚:“谁让他那么凶!我就忘了一次晨课,他就罚我在殿外站了三个时辰!”
      少年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没散的委屈。
      “明明平时给我带桂花糕的时候那么温柔,还说我是最乖的……”少年说着说着就委屈起来。
      少年仰头望着他,却用力攥住他的袖子晃了晃:“谢茗,你下次来帮我说说好话嘛,就说我真的知错了,再也不敢偷懒了。”
      他把“真的”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又怕他不应,急忙补上一句,声音里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必须帮我!”
      他抬头望着光柱,声音嘶哑却带着执拗:“根还在……只要根还在,就……就还能长……”

      心魔笑得更欢,虚影几乎要将他吞噬:“长?长出来再被碾碎一次吗?”
      它飘到谢茗眼前,猩红的眼瞳里映着他淌血的狼狈模样,语气拖得黏腻又恶毒,“当年魁妖祸起,百万妖兵踏碎山门,仙盟都能隔岸观火,眼睁睁看着单氏满门以血肉筑阵死扛。”
      虚影忽然凑近,冰冷的气息喷在谢茗耳畔。
      “如今四灵归位又怎样?单青早就成了枯骨,你当那些坐享其成的老家伙会容他们东山再起?”
      它绕着谢茗转圈,笑声愈发尖锐:“谢茗啊谢茗,你费尽心机算了千年,机关算尽才爬到这盟主之位——如何?是不是很威风?”
      话音陡然一转,虚影猛地掐住谢茗的下颌,迫使他抬头,语气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哦呀,我倒忘了,你现在被我啃得油尽灯枯,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了呢,哈哈哈……”
      笑声震得殿内烛火疯狂摇晃,将谢茗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像在欣赏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悲剧。
      谢茗猛地甩开心魔的钳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唇角的血迹混着冷笑:“那……又如何?”
      他咳着血,声音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狠厉,“只有坐到……这个位置,才不会再像当年那样……连门都出不去。”
      那年他在谢府门口被下山寻人的春泠拦住,问他单秋是不是来过。
      他指着单秋前两天闹脾气时抓出的红痕,笑着说:“那小子来揍了我一顿就跑了,临走还骂我‘天杀的谢冕宁’,说我害惨了他,我分明前几日才送了他话本,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哦对了,春泠师兄,那小子能下山了?”
      “我问他,他不说,上来就给我摁地……哎?”
      他的话音还没在巷口落定,春泠的衣袂就隐入了街角。
      他心里顿时有些不安。
      直到隔日府里传讯修士带来的急报,如淬冰的利刃劈来,他在殿外听着字字带血。
      “家主!单氏……单氏没了!”
      谢府的朱门“哐当”关上,十六岁的他攥着门框拍得掌心生疼,指节泛白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家人从身后死死按住他,将他拖进祠堂按在香案前,他挣扎着踢翻了烛台,火光在青砖上跳动,映着他眼底的血丝:“放开我!我要去找他!”
      可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呵斥:“年幼力弱,去了也是送死!”
      “天道无常,单氏气数已尽,非你能逆天改命!”
      枷锁勒得他肩膀生疼,朱门外的风声里仿佛还能听见单秋那句没头没脑的咒骂。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门隔断所有奔赴的可能,连一句“我去找你”都送不出去。
      “如今我……坐在这儿。”谢茗抬手抹去唇角的血,眼底的浑浊裂开一道清明的缝,“至少……能护着最后一点根。”
      心魔笑得更疯,黑影几乎要将他完全吞没:“护?你连自己的心魔都压不住,还想护别人?天道要灭的宗族,你拿什么逆天改命?”
      “仙盟那些老家伙巴不得单氏死透,你这盟主之位不过是他们的傀儡,谁会听你的?”
      心魔的虚影忽然收了笑声,凑近他耳边,尖细的笑声里裹着蛊惑:“不如,你放弃抵抗吧。”
      它指尖划过谢茗的眉心,语气像在引诱猎物的毒蛇,“把你的身体给我,怎么说我们也纠缠了千年,老朋友了,总该有点情分。”
      “你把身子交给我,我帮你把那些碍眼的老家伙全杀了。”
      黑影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血腥的诱惑:“杀干净了,单氏的根就能护住了,你的决明也能安稳的活着了。”
      它绕着谢茗的脖颈盘旋,虚影蹭过他淌血的唇角:“怎么样?用你这副残躯换他一世安稳,这买卖,划算吧?”
      谢茗猛地偏头,避开心魔冰冷的触碰,唇角的血迹混着啐出的血沫:“你懂什么?”
      他攥着玉佩的手更紧,指骨几乎要将那半块玉捏碎,“他要的不是血海尸山,是长青藤攀着墙,是桃花酒暖着坛,是……能安稳活着的人间。”
      心魔的虚影被他眼中的清明刺得扭曲,尖声嘶吼:“假惺惺!你护不住他的!千年前护不住,现在更护不住!只有杀!杀尽所有威胁,他才能活!”
      “你以为你留着那些人,他们会给单秋留活路?”
      “当年的天道无常,如今的仙盟冷眼,哪一样不是催命符?”
      它猛地扑上前,黑影死死缠住谢茗的手腕,“你不肯?那我就自己动手——你的身体早就被我啃透了,你以为还拦得住我?”
      “滚。”谢茗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掌心的玉佩忽然亮起微弱的碧光,将黑影逼退半寸。
      “我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轮不到你这阴沟里的东西指手画脚。”
      心魔被那碧光灼得尖啸后退,黑影在他周身疯狂翻涌,却始终无法突破玉佩筑起的屏障。“顽固不化!”
      它猩红的眼瞳死死盯着谢茗,语气怨毒又疯狂,“你以为这玉佩能护你多久?等你油尽灯枯,这身体、这仙盟、还有你心心念念的单秋,都会是我的!”
      谢茗咳着血,却缓缓直起身,脊背挺得如当年那扇他没能撞开的朱门,眼底的清明在烛火中跳动:“我护到哪一日,算哪一日。”
      他抬手,将染血的玉佩贴在眉心,碧色灵光顺着他的血脉缓缓流淌,竟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丝生机,“至少这一次,我能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说一句……”
      他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碧色光柱,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千钧:“别怕,我在。”
      心魔的嘶吼在大殿中回荡,却再也无法撼动他半分。
      烛火渐渐平稳,将他攥着玉佩的身影投在殿柱上,那道影子虽单薄,却如长青藤般执拗。
      牢牢攀在这片他守护了千年的天地间,再不肯倒下。
      天际的碧色光柱渐渐敛去锋芒,化作温润的灵光漫过单氏族地的每一寸新生草木。
      单秋望着石柱上愈发鲜亮的长青藤,忽然觉得掌心的玉佩微微发烫,那暖意顺着血脉漫到心口,竟与千里之外某道微弱的碧光隐隐共鸣。
      “怎么了?”春泠察觉到他的怔忡,指尖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一同感受着玉佩的异动。
      单秋摇摇头,眼底却泛起莫名的酸涩,像是有谁在很远的地方,用尽全力说着一句他听不清的话。
      他低头蹭了蹭酒坛,瓮声瓮气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有人在护着我们。”
      风穿过藤叶,沙沙声里仿佛藏着回应。
      春泠望着他泛红的眼角,指尖拂过他发间的新叶,温柔道:“嗯,有人在护着。”
      而仙盟大殿的烛火下,谢茗攥着玉佩的手缓缓垂下,唇角的血迹凝固成暗红,眼底的清明却始终未散。
      那道与单氏相连的碧光在他掌心渐渐敛去,却在他残存的意识里,漫成一片郁郁青青的藤海。
      长青藤顺着记忆的脉络攀援而上,缠缠绕绕间,映出当年少年塞来玉佩时的模样。
      眼里的光,哪怕隔了千年风霜,也从未熄灭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谢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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