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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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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越,吃午饭了。”
医院病房里,程信喊着我的名字,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带着刻意练习过的耐心。
床上的女人睁开惺忪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六亲不认的哈欠,懵怔地盯着程信看了两秒,像在确认什么气味,然后把头拱进男人怀里,撒娇又依恋地来回蹭。
而我,蹲坐在病床床旁柜上,尾巴弯在边缘,琥珀色的瞳孔目睹病房里这一切。
看着自己的肉身和一个恶心至极的男人贴贴,我只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像有一百只小泥鳅在胃里面开party。
可怜我那懵懂无知的CC,还以为这个男人是什么好东西,拼命地蹭,蹭得我心烦。
其实我早就死了,我和我的猫CC互换了灵魂,而程信,觉得我行为举止异常,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
*
那一天,我穿着 Vera Wang 的婚纱,笑得像个傻子。程信,我的新郎,在所有人的祝福中,为我戴上戒指,承诺一生一世。星光,香槟,亲友的欢笑……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直到深夜,宾客散尽,微醺的我,被湖边清凉的夜风吸引,提着沉重的裙摆,想寻找我那据说去“醒酒”的新郎。
白色的头纱被风轻轻撩起,拂过滚烫的脸颊。月光清冷地洒在平静的湖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银箔。
然后,我就看到了他们。
就在湖边那棵巨大的、阴影浓重的柳树下,两个紧紧纠缠的身影,吻得难舍难分,激烈得仿佛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
男人挺拔的背影,那件我亲手熨烫、此刻后背却被女人纤长指甲抓出褶皱的定制西装……
而那个被他抵在粗糙树干上,热烈回应着他的女人……
当她的脸在月光和树影的交替中显露出来时,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孟小澜!
我最好的闺蜜!我亲自邀请的伴娘!那个刚刚还在婚礼上,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说“越越你一定要幸福”的女人!
震惊像一只巨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我发不出一点声音。世界天旋地转,我像个幽灵,僵立在原地,听着那对狗男女在喘息间隙的低语。
“……阿信,你终于……彻底是我的了……”孟小澜的声音带着情欲的沙哑和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嗯……宝贝,忍了这么久……终于……”程信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带着掠夺性的低沉。
“看着她穿着那件婚纱,站在台上傻乎乎地笑……真可笑,她根本不知道,那是我挑剩下的款式……”
孟小澜咯咯地笑着,挑起男人的下巴,一副胜利者高高在上的姿态和腔调:“她更不知道,你程大少爷心里,从头到尾装的都是谁吧?要不是她家……”
“嘘……”程信用一个更深的吻堵住了她后面的话,但接着,他含糊的低语却像尖利冰锥,精准地刺穿了我的耳膜:“……她?一个……像你的影子罢了……小澜,只有你……一直是你……”
影子?像她?一直是她?
这几个词,冰得我全身发颤。那些曾经被我忽略的细节——
程信初见我时片刻的失神和探究的目光……
他偶尔看着我时仿佛在透过我看别人的恍惚……
他对孟小澜那份超乎寻常的“朋友”的包容和默契……
原来,这一切,并不是我的错觉!
我纪越,从头到尾,都只是孟小澜这个正主的替身,一个被蒙在鼓里、傻傻付出一切、还为他们结合提供跳板和资源的可怜虫!
极致的背叛、羞辱和绝望下,一道撕心裂肺的叫声撕破了夜空,撕破了湖边虚假的宁静。
纠缠的两人猛地分开,像被电击一样看向我这边。月光下,程信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写满了惊恐和被撞破的狼狈。
“越越?!你……你怎么在这里?”程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试图上前。
“别过来!”我歇斯底里地后退,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骗子!你们两个骗子!程信!孟小澜!你们不得好死!”
巨大的悲愤和屈辱让我失去了理智,我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只想撕碎他们虚伪的脸!我挥舞着手臂,沉重的婚纱绊得我一个踉跄,但我只想抓住孟小澜,质问她为什么!
“纪越!你冷静点!”程信试图拦住我,抓住我的胳膊。
“滚开!别碰我!”我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推搡。
混乱中,我不知道是谁的手推了我一把,还是我自己踩到了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石块……
世界猛地倾斜……
冰冷,瞬间包裹了全身,吸饱了水的婚纱像铅块一样拖拽着我向下沉去。湖水呛入鼻腔、口腔,带着淤泥和腐烂水草的腥味,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针扎进骨髓。
在意识被冰冷的黑暗彻底吞噬前的最后一秒,我看到了岸边——
程信惊恐地、犹豫地伸着手,似乎想拉我,却又像是被钉在原地。
孟小澜站在他身后半步,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或者说,是尘埃落定的漠然。
然后,一个橘黄色的、小小的身影,带着决绝的悲鸣,像一颗燃烧的流星,不顾一切地朝着我坠落的方向,猛地扑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CC!我的小CC!
*
再睁眼,世界颠倒,我成了柜子上的猫,看着自己的肉身在精神病院的床上,被我的丈夫当作“精神失常”的宠物豢养。
是程信亲手把我送进来的。他只需要对医生描述“妻子”如何行为异常,像猫一样只吃鱼、蜷缩在角落、拒绝沟通、对丈夫表现出过度的“动物式依赖”……再加上他“痛心疾首”的表演和钞能力,我就成了需要“长期观察治疗”的精神病人。
多么完美的囚禁!他摆脱了碍眼的妻子,还能扮演不离不弃的深情丈夫,博取同情,顺便……等待时机,名正言顺地接管我的一切!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阵浓郁的、刻意彰显品位的花香飘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熟悉得令我作呕的女声。一见到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闺蜜的脸,我就绝望至极,恨意拉满。
“阿信,越越今天好点了吗?”孟小澜走了进来,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衬得她楚楚可怜。她手里捧着一束夸张的香水百合,那甜腻的香气瞬间压过了消毒水,却比消毒水更让人窒息。
“小澜,你来了。”程信抬起头,脸上瞬间切换成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感激。“还是老样子,不太认得人,但很依赖我。”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手依旧轻轻拍着“纪越”的背。
孟小澜走到床边,放下花束,脸上立刻堆满了虚假的忧心。“唉,可怜的越越……”她伸出手,似乎想摸摸“纪越”的脸,但指尖在快要触及时,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转向帮她掖了掖被角。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毒蛇吐信般快,却清晰地落入了我猫眼的捕捉中。那眼神深处,哪里是担忧?分明是极力掩饰的轻蔑、厌烦,还有一丝……志在必得的得意。
她认定现在的纪越如同三岁孩童,是没有任何危险意识的“蒙鼓人”。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了。从程信开始追求我的时候,和程信分手两年的孟小澜她就又出现了。
她接近我,骗取我的友谊,傻乎乎的我还不知情,真的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事事和她分享,已经到了时常邀请来家里住,给她花钱都不眨眼的程度。没成想她另有所图,玫瑰般姣好的外表下是淬满毒液的荆棘!
她那么笃定程信还放不下她,敢预谋接近,死灰复燃就像顺理成章。
“嗬……”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从我喉咙深处挤出来。不是猫叫,更像是灵魂被撕裂时漏出的绝望风声。
她看向程信时,眼波流转,瞬间切换成水光盈盈的关切和心疼。“阿信,你也要注意身体啊,天天这么熬着……”她声音放得更柔,身体也微微倾向程信。
程信疲惫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孟小澜放在床边的手背。“我没事,只要越越能好起来……”
好起来?她是巴不得这具身体里的“纪越”永远好不起来!巴不得哈基米永远占据着这躯壳,成为你们这对狗男女最完美的遮羞布!
我纪越瞎了眼,才会结识孟小澜这样的贱人闺蜜,更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种渣得出水的渣男!
愤怒像岩浆在我猫身的血管里奔涌。爪子下的柜面又多了几道深刻的划痕。
就在这时,头顶的日光灯管毫无征兆地“滋啦”一声,猛地闪烁了几下,光线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哎呀!”孟小澜被吓了一跳,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程信的胳膊,身体贴得更近。
程信也皱起眉,抬头看了看灯管。“这破灯,接触不良吧。”他安抚地拍了拍孟小澜的手背,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柜子上的我——那只自从孟小澜进来后就弓起背,浑身炸毛,金瞳死死锁住她的猫。
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微妙的寒意。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灯管恢复了稳定。病房里只剩下孟小澜假惺惺的啜泣声,程信低沉的安慰,还有哈基米在程信怀里发出的、无忧无虑的呼噜声。
而我,纪越的灵魂,在CC的猫身里,像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幽魂,被迫旁观着这场由我挚爱和至亲联袂出演的荒诞悲剧。
胃里的泥鳅又开始狂舞。但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将所有的恨意、愤怒、恶心,都压缩成冰冷的一点,凝聚在猫瞳深处。
看吧,尽情表演吧。
程信,孟小澜……
你们加诸于我的地狱,我会用这双猫爪,一寸寸地,加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