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被大小姐缠上了》金缠枝

34、逆向追逐的人 朝昭最

　　朝昭最后还是简单翻了一下电子版的ppt。

　　时间地点事件，躺在屏幕里面的每一条进程都格外清晰，甚至清晰到了有种诡异的“游戏感”，非常有力给大小姐的“侥幸”叠加又一番有力佐证。

　　比起解决问题，当然还是这个问题从来没发生过会更好——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朝昭爬上窗台坐着看月亮，一双腿耷拉在边缘，借着月色与墙上青藤分开，晚夜寂冷，她单薄睡衣外只简单披了件外套，还不肯好好穿。

　　公寓没剩下几盏亮光，从灯红酒绿的世界退场后，周遭便安静下来，遥遥看着，除去盏盏挺立的朦胧路灯，便只望见一望无际的长路。

　　那条路并不通往花店，大多数时候，她也只旁观道上的热闹，靠近又不是现在的光景。

　　一条在窗台上看见的路，她当然走过，还不止一次。
　　可现在也觉得陌生，大概是翻过草地，走上台阶，高高往下望带来的视觉差异，使得它掺上一点旖旎月色，又变成水晶球那触不可及的内心。

　　夜晚总容易滋长寂寞。

　　朝昭迎着晚风，本不会轻易掰扯的东西好像也被吹过来，蒙在她眼睛上，好似一缕并无形态的轻纱。

　　她又想起宁清和。
　　那个，逆着这条路走向她的人。

　　宁清和抵达了道路的尽头，可世事难料，她早早端坐在窗台上，心跳早已无法与那人共振。

　　朝昭本不不在意这些，可那一张张叠在一起的详尽资料就像一粒小小的石子，越平静的水面，越无法掩饰波澜，而她又恰好没睡着，这才被那张纸后发黄起皱的执念惊扰。

　　一闭上眼，柳虞自己都没怎么走心的一句话就在她脑海中翻腾。

　　“她真的很喜欢你。”
　　喜欢二字不需多加注解，但那个“很”字……她在二十岁的宁清和笔下找到了，在资料的边边角角，在那些戛然而止的短促语句里。

　　“好喜欢朝昭。”
　　“她发烧了，我守着她，隔着一道门。”
　　“……还不到时候，还不能去见她。”
　　“她会怪我吗……”
　　“……就算是怪我也好。”

　　柳虞大抵是忙昏头，亦或者，这本来也是她对宁清和“报复”的一环——几年前的酸涩句子留到现在已经不合时宜，像是把一杯漂亮的气泡水藏在缝隙里，随着时间的发酵变质腐烂，浸没去看不见的地底，讨不了更成熟的大人欢心，却会随着春潮反复。

　　那又是另一种滋味了。

　　朝昭终于恍然宁清和时常露出的怀念表情是多么浓重的东西，只当是……命运弄人。

　　“阿嚏——”
　　朝昭捂着嘴，长长打了个喷嚏，终于熬不住月亮转身回屋，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

　　“……”
　　“……真的该回去了，大小姐。”
　　司机大叔扫了眼钟表，忍不住再次礼貌提醒。

　　宁清和倦懒靠在车窗上，仰头看着窗台掠过的那一抹白。今夜没有星星，她安静守着两个月亮。

　　“早说了，累了就先回去，”宁清和眯着眼，没什么劲，人也介于清醒与不清醒之间，“我在这里也有房子，再不济，待会也能自己开车回去。”

　　“大小姐，您那房子买了没多久，装修刚完，这会哪能住人啊，”司机大叔好言相劝，“我倒是不累，但您这大半天没吃东西忙工作，身体哪里吃得消。”

　　要是嘎巴一下倒这了，他们谁还能有好处得不成？

　　宁清和没理他，兀自沉默一会，仰头又看向另一轮月亮。
　　远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她缩回座椅上，忽而觉得了无生趣，“走吧。”

　　司机大叔还在斟酌劝说语句，冷不丁得到答案，茫然应了一声：“啊？”

　　“还不走？”宁清和斜放着脖子，脑袋像是折断了一样，眼珠子缓慢翻正回来，表情略微不耐烦，“不行就我来开。”

　　司机大叔：“……哦。”
　　他飞速按上方向盘，虽然仍旧不知道大小姐为什么喜怒无常，但先生夫人悄摸给他的加班费终于保住了。

　　而且大小姐一向大方，这回应该也有额外的……

　　“你今天话太多了，”宁清和打开窗让凉风透进来，突然开口，“多的钱就不给了，这本来就不算加班。”

　　司机大叔：“！大小姐……”

　　“反正你已经收了一笔钱不是吗？”宁清和单手撑着车窗闭目养神，声音平静道：“看来数量不少，高兴的情绪都要吵到我了。”

　　司机大叔：“……”好敏锐的人！

　　他确实无法辩驳……很好，现在车里不高兴的人变成两个了。

　　——
　　坐在窗台吹冷风是要付出代价的，朝昭的愁绪没过夜，那种淡淡的冷倒是缠了上来，裹着层外套像是春蚕缠着吐丝，肉眼可见没什么精神。

　　陈见夏大早上见人从房里飘出来，活像见了鬼，“你这个状态……不是吧，滞后到这个点？”

　　“没呢，”朝昭站她边上吐泡泡，咕噜一下清了口气，才继续说道：“硬要说的话，都怪月亮。”

　　陈见夏：“……”大早上的人就不清醒了？

　　朝昭：“今天我就不去店里了，留在家里补个觉，下午直接去聚会那边。”

　　“我算是搞明白了，”陈见夏呼噜一把脸，有些无奈，“下次还是得注意点，精神可以伤春悲秋，身体就还是不必了。”

　　“你自己生个病能变成什么样子心里也该有数……”

　　“好喔，”朝昭“啪”的把自己丢到沙发上趴着，脑袋压进柔软的抱枕里吸了一大口，“登登”两下踢开两只拖鞋，眼睛又闭上了。

　　半梦半醒不知道多久，身上多了张薄薄的毯子摊着，随后就是一声很浅的笑叹。

　　“早餐给你放锅里了，待会自己热一下。”

　　朝昭模糊答应，身体一轻，在沙发上转了半圈，自由豪迈的姿势被揉进毯子装着，她又迷迷瞪瞪睡了半响，等手机开始振铃才悠悠转醒。

　　“哎，”朝昭下意识伸手去拿，结果裹成的寿司卷牵一发而动全身，顺着沙发就发往下滚。

　　“呲溜”，“登登”，“砰”。

　　毯子垫着，倒是不疼。

　　朝昭干脆在地上躺着看了会天花板，从这头看到那头，实在看无可看了才勉为其难从地上爬起来。

　　手机屏幕又跳了一下，来自漫画网站后台的私信提醒，朝昭随意点开看了两眼，确定是完全陌生的名字就直接选择了礼貌的自动回复。

　　“漫画，漫画……”

　　离过去聚会还有一段时间，朝昭觉得心里空落落，低头把手机各个软件点了个遍，最后还是从旁边摸了张白纸过来画了两根线条打发时间。

　　一分钟，三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朝昭都渐入渐进了，停下来揉了揉脖子，就这么一会功夫，记忆却突然往回狂奔。

　　见夏出门的时候是不是说了什么来着……

　　——“啊，早餐！”

　　朝昭汲着拖鞋往厨房跑去，打开锅盖，一个涂了笑脸果酱的面包片撞进视线，她愣了一下，捏起旁边的三明治咬了口，又呆站了会，忽而笑了。

　　……好吧，早晨现在才开始呢。
　　也不晚。

　　半个小时后。

　　“……晚了！”
　　朝昭叼着面包往外跑，提溜着小电驴灵活穿梭，愣是卡在邀请函框定时间的前三分钟窜了进去。

　　偌大的会场已经有了不少人，听到动静也都抬头望过来，朝昭走到桌面给自己名字后画了个勾，又顺带瞅了眼参与的其他名字，确认自己还不是最后一个，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然后就被人握住了手。

　　“是‘野蔓’大大吧……我等你很久了，”一身彩色的小姑娘期待看着她，很有福相的脸蛋配上一张笑脸……朝昭刚皱起的眉缓缓放下。

　　“你是……？”
　　手被捏得很紧，感受到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朝昭尽量放松神情，反拉上人往里面走，低声提醒：“别堵在门口，有什么事我们进去再说。”

　　小姑娘重重点头，眼里的神采挡也挡不住，“野蔓大大，以前这种活动你都不参与，我都想见你好久了，今天还在后台给你发私信了的……”

　　好像有这回事。
　　朝昭笑着点头，只说自己没注意，顺着她的期待扯开话题，聊起漫画来。

　　本意是想让对方表达自己的情感和诉求，可话题刚开始，这人就像挤过篱笆锋利的红色蔷薇一样，热热烈烈把话头抢了个干净。

　　“我真的很喜欢野蔓大大的，从你第二部作品连载的时候就开始关注了……”
　　“真的超爱那种明媚日常的画风，可是我画出来总觉得别扭，也不知道是不是技巧还不到家。”
　　“我已经关注大大了，能不能求个和大大互关啊……”

　　话语噼里啪啦兜头砸下，朝昭人没反应过来，亮过头的手机屏幕已经怼上了脸。

　　还不熟呢，朝昭也不太喜欢强行拉近关系，只是这话却是不好说。

　　“这还是……”她刻意含糊一下，表露出些许不刺人的为难，“不要了吧……”

　　“什么？大大你刚刚说了什么……我好像没有听见，”小姑娘同样是一副抱歉的表情，滞留着青春的面容上满是赤诚。

　　稚嫩藏不住，像是刚从学校出来没多久的学生。

　　即便如此，朝昭也没打算继续半推半就，“我们其实还不太……”

　　“朝昭！”
　　有人突然在后面叫她。

　　“啊。”
　　来的好啊！

　　朝昭扯回自己的手，一边抱歉看着面前人，一边步履不停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倒退，温声解释：“有人叫我呢，咱们待会再聊。”

　　待会再聊……等等。
　　等等，等等，朝昭突然反应过来，她在这里哪来的熟人？而且这个声音——怎么还有种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