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被大小姐缠上了》金缠枝

33、像鸟一样 有的有

　　有的有的。

　　柳虞看着活人微死，实际上也大差不差，吊着一口长气无力道：“午好啊各位，朝昭，陈见夏——嗯？你怎么也在这里？”

　　柳纾起身给她倒了杯茶，临了还搀了她一下，担忧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这么急急忙忙的。”

　　“早知道你在这里我就不来了，”柳虞仰着头把水一饮而尽，又接过朝昭递来的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边的水珠，做完这一漕又深呼吸好几次，这才勉强缓过来了，一屁股坐上旁边的空位，“啪”一声，撂下一大叠纸张。

　　“抱歉，这个劲不是冲你来的，”柳虞揉了揉眉心，意识到屋里骤紧的空气，又眨了眨干涩的眼，这才减缓了语调，温声解释道：“其实也没怎么，就是大中午接到宁清和连哭带闹的请求，她情场受了伤也不让我得意，硬生生把我从办公室里面薅出来给她整理什么前因后果，甚至还要求精确到有留下痕迹的每一个时间点……哈哈，这家伙也是疯得够早，那些东西我都要忘到犄角旮旯里了，她居然一直有存档……”

　　“姐姐，”柳纾忽略话语中的“艺术加工”，直接帮人把事情点出来，“你是拿了能解释误会的东西过来吗？”

　　“是的，”柳虞急头白脸发了一通憋气火，这会眼睛也清明，脑袋也不疼，人还和颜悦色起来，把一叠资料好好推到朝昭面前，认真解释：“这些就是当时所有发生事情的留档，宁清和说你不记得了，那就当故事看也行，反正这事故事性也是很足的。”

　　不过是宁家当年有人为了继承人的位置发疯，疯到连底线也要丢了，差点把刀尖送到朝昭面前，宁清和这才找了个“身硬”的对象来抗风挡雨，也巧，她当年就是家里不起眼的弃子，为了给妹妹筹巨额医药费弄了不少消息渠道，刚听到一点风声就主动上门去找了。

　　柳虞至今都觉得那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虽然确定经历了一些能做噩梦的坏事，但不仅续上了妹妹的疗养费用，还摆脱了家里那个时常发癫的真少爷……总体来讲，何止不亏，完全大赚。

　　柳虞想到这些，不免对宁清和要求的事又多了几分尽心，“这些算作真实可查的佐证，你要是觉得翻阅它们麻烦，也可以看电子版。”

　　“我待会发给柳纾，”柳虞看着自己面色苍白却又很精神的妹妹，冷不丁在疲倦的泥沼中生出几分绚烂的高兴色彩，她声音柔软下来，“让柳纾给你好好解释，她多少算得上半个当事人。”

　　“姐姐……”柳纾知道她这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去牵她的手。

　　柳虞手上有块拇指长的伤疤，平常总遮着，这会也明晃晃露出来，柳纾见了，心里免不了酸涩。

　　“你呀，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柳虞长长叹了口气，抚摸着妹妹瘦削的手腕，轻柔挑着笑，有意活跃气氛，“看着像是吃过午饭了，我还正订了你爱吃的餐厅，没想到完全用不上。”

　　柳纾收起沉重心绪，勉力挤出一个笑来，嗔怪;“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没办法，被压着做ppt呢，”柳虞起身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又朝着其他两人笑了笑，准备告辞：“东西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找我们问，当然，我更推荐直接敲宁清和。”

　　“她真的很喜欢你。”

　　“嗯，”朝昭心情平静，听完这些也只是点了点头，颇为含蓄的表示拒绝深入。“我知道了。”

　　……这个反应？
　　柳虞琢磨了一会，觉得不太对，谨慎询问道：“我姑且问一下，您应该还没有把这阵子上蹿下跳的宁清和女士一键清除吧？”

　　“没有哦，”朝昭笑得礼貌，拒绝“解除误会——相拥而泣——原谅”这样的寻常路径，依旧温吞说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的解惑。”

　　这不对吧？！
　　这个人嘴上说着“谢谢你的解惑”，实际上手边的资料一页也没有翻，完全是一副“多此一举但还是收下”“其实没有功劳但也有苦恼”的样子啊！

　　柳虞深呼吸一口气，彻底怀疑起宁清和描述她们的感情浓度时，是不是擅自掺了很多佐料。

　　同样有此思考的还有柳纾。
　　她深知自己的位置尴尬，尤其是前一会刚表明态度不是来打探消息，这会又打道回来询问内情……那才真是被误会了也有苦难言，但是。
　　心里摇曳的火苗窜起来就无法再轻易熄灭，哪怕她自己也并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是，万一呢——？

　　“朝昭……你和宁清和分手，难道不是因为这些吗？”柳纾踌躇半晌，手都快把袖子抓破了，还是没忍住小声问出了口。

　　柳虞略带惊讶的看着她，朝昭似乎有些苦恼，但并未露出抗拒的表情。

　　“其实吧……”她停顿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又是缄默的空气。

　　柳纾不安低下头，刚想说她并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不想说也没事，对方清亮的声线便恰好响起。

　　“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只是有一点……”
　　朝昭侧目看向推积在桌面上的文件，撑着脸，长长叹了口气，“我确实不太在意被我忘记了的事，当然，也没有一定要找回来的执念。”

　　“不管是好的坏的，嗯……这或许有点难以理解。”

　　“虽然大家都不明说，但我大概也能看出来，被忘记的不是什么好事，”朝昭挠了挠头，索性用更主观的说法覆盖解释，“它一定是能影响我心情，蒙蔽我视线的东西，所以我其实一直挺庆幸的，哪怕需要用一些美好的回忆作为代偿。”

　　柳虞怔了怔，难得有些失语，像是头一回听见把“逃避”二字说得这么有“想法”的话，但话又说回来了——到底是谁限制了框架不允许逃避呢？

　　她只是轻飘飘把痛苦迈了过去，像一只洁白羽翼的鸟，褪羽时顺带剥离了那些灰败的颜色。

　　然后继续飞，飞离开周而复始的循环，飞到又一个蓝天白云下。

　　柳虞无意评价这种观念是好是坏，她也深知，自己并没有那个资格。
　　于是无言良久，而后望着朝昭被日光柔化的眉眼，明明有过相距更近的时刻，她却觉得，这个人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清晰。

　　不仅仅作为“宁清和重新追求的前女友”存在。

　　“真该让小纾跟你多待一会，”这样难得洒脱的态度，哪怕只学到一时半刻也是好的。

　　“姐姐……”柳纾毫无障碍理解了她的未尽之言，回过神来，敛下眉眼轻笑着把人往外推，嘴上说着什么“好啦好啦，现在还是吃饭要紧，我都听见姐姐肚子叫了”，心里却默默攒劲，做了好一会心理准备才敢在门口回望，和跟过来的人温声告辞。

　　“再见。”
　　“有时间再过来玩……再见！”

　　啊，走出门好半晌，柳纾捂住脸，后知后觉自己强行压下去的混乱情绪又被那个人轻轻托住了。

　　“欸，站这里干什么，不热吗？”柳虞完全没意识到妹妹的心事，有些纳闷地看着太阳，皱眉道：“嘶……本来还觉得她们复合是迟早的事，结果现在看起来，宁清和追人之路依旧任重道远啊。”

　　她观察者妹妹的神情，清了清嗓子，措不及防拐弯道：“但我觉得挺好的，一直吃老本只是在消耗旧日的情谊而已，任何事情都要立足现在嘛——你觉得呢？”

　　好突兀的转场。
　　柳纾瞥了姐姐一眼，有气无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还是不能这么比较，我们的过去……不一样的。”

　　朝昭遗忘的是痛苦，但压在她背上的，是恩情。

　　无论是姐姐的恩情，还是宁清和伸出的援手……

　　“有什么不一样，”柳虞拍了拍她的背，轻啧一声，“你那时候才多大，正是什么都无能为力的年纪，姐姐当然要替你担当，而且我跟宁清和做交易也不只是为了你。”

　　“我早就看家里那混蛋不顺眼了，要是没有宁清和搭把手，我哪能这么轻松踩到他脸上去，所以说啊——”
　　柳虞揪了揪妹妹脸上的软肉做了个鬼脸，笑眯眯的，说：“我和宁清和当时就是做交易，又不是我去找她赊账，就算真没那么平等，产生的差距也是我去补偿，而不是你。”
　　“你当时主动要给她当僚机我就不太乐意，但现在看来也不算是件坏事，那位朝昭老板……人还挺好的，很适合做朋友。”

　　柳纾闷着声不说话。

　　柳虞松手，站在树下叉着腰，又是热又是饿的，也想把这个话题结束了，“总之，你喜欢待在这里我也不反对，就跟着朝昭吃喝玩乐就行，至少她过的挺幸福的。”
　　“就是不要再掺和进宁清和要求的事情里了，知道了吗？……怎么还在发呆？”

　　“给你揪疼了？”
　　看着柳纾一边揉脸一边叹气，柳虞沉默两秒，有点怀疑起了自己的手劲。

　　“不是，”柳纾结束发呆状态，目光遥遥望着阖上的店门，脸上温和的笑容像是被撩了水的柳枝拂过，一下一下，缓缓消失了。

　　“我只是觉得……”她含糊着，眼底似乎有什么正在往下沉，“她过去一定过得很辛苦吧，能长成这么温柔的人，真的……很好。”

　　很好，很好。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