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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次,它们不会飞走了 欧阳雨汐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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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漫过走廊时,欧阳雨汐正坐在飘窗上。她穿着米白色的真丝睡裙,裙摆垂落在地板上,像一汪融化的月光。阳光穿过玻璃柜,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些光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让她看起来像幅被时光凝固的画。
“欧阳小姐。”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声音刻意放轻,“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欧阳雨汐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落在玻璃柜中央,那里沉睡着一个女人。林念的头发铺在透明的胶体里,像海藻般舒展,苍白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浅浅的微笑,最动人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欧阳雨汐无数次亲吻过的蓝色眼眸,此刻被特殊的化学试剂封存得恰到好处,瞳孔里仿佛还停驻着振翅欲飞的蓝闪蝶。
“她好看吗?”欧阳雨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我总说她眼睛里有蝴蝶,你看,现在永远都不会飞走了。”
警察的喉结动了动。法医刚刚撬开玻璃柜边缘的密封胶,那透明胶体散发着类似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却被某种香水味中和得很淡。林念的手腕上有一圈极细的勒痕,皮肤下的血管像淡蓝色的藤蔓,安静地缠绕着。初步鉴定是静脉注射过量的巴比妥类药物,死亡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
“跟我们走吧。”另一个年轻警察上前,试图扶她的胳膊。
欧阳雨汐猛地瑟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似的。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空得吓人,瞳孔微微放大,盯着警察的制服纽扣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念念以前也喜欢穿有纽扣的衬衫,她说这样显得干练。”
她站起身时,睡裙的下摆扫过地板上的画架。几张散落的素描纸飘了下来,上面全是林念的肖像——开会时皱眉的样子,喝咖啡时抬眼的瞬间,睡着时抿紧的嘴唇。最后一张画没完成,铅笔勾勒出林念的侧脸,眼眶的位置被反复涂抹,黑黢黢的一片,像两个空洞。
警车停在楼下,引擎声闷得像远处的雷声。欧阳雨汐坐在后座,双手被手铐轻轻扣着,金属冰凉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她忽然转头问身边的女警:“你知道蓝闪蝶吗?它们翅膀上的鳞片会折射光线,看起来像在发光。”
女警没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太过平静了,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寒。案发现场没有挣扎痕迹,门窗完好,保险柜里的财物分文未动,唯一的异常是那个玻璃柜——定制的高强度防弹玻璃,内壁贴着隔音棉,胶体成分还在化验,但初步判断含有大量的环氧树脂和固化剂,显然是提前很久就准备好的。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无限回廊那关。”欧阳雨汐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穿着黑色冲锋衣,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钥匙,对我说‘跟着我走’。那时候她眼睛里有汗,混着灰尘,可我还是看见蝴蝶了。”
女警的笔顿了顿。无限回廊是三个月前轰动一时的诡异事件,参与其中的十七人里,只有欧阳雨汐和林念活着出来。官方通报是集体性癔症,但私下里有各种传言,说他们被困在不断重复的空间里,靠互相残杀才能通关。
“她总是保护我。”欧阳雨汐的指尖在车窗上画着圈,“有次在镜像迷宫,那些镜子里的影子会模仿你的动作,然后慢慢取代你。她把我推到安全区,自己留下去打碎最后一面镜子。我看见碎片里她的眼睛,蓝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她忽然笑了,肩膀轻轻颤抖着:“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把这双眼睛永远留下来就好了。”
警车驶进精神病院时,梧桐叶正在飘落。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早已等候在门口,他接过警察递来的卷宗,目光在“欧阳雨汐”四个字上停留片刻。病历上写着:间歇性精神分裂症,伴随妄想症状,三年前因自杀未遂入院治疗,半年后由家属接走。
“欧阳小姐,我是陈医生。”男人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我们需要聊聊。”
诊疗室的墙是淡蓝色的,像林念眼睛的颜色。欧阳雨汐坐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陈医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
“他们说你杀了林念。”陈医生开门见山。
欧阳雨汐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悲伤淹没:“我没有杀她。”
“那她为什么会在玻璃柜里?”
“她睡着了。”欧阳雨汐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想让她永远留在我身边。”她忽然前倾身体,眼睛亮得惊人,“你知道吗?她的眼睛里有蝴蝶。上次在热带雨林副本,我们被毒蜘蛛追,她拉着我跳进溪流,阳光照在她眼睛里,就有蓝色的蝴蝶飞出来。”
陈医生在笔记本上写下“妄想”两个字:“你说过很爱她。”
“我爱她。”欧阳雨汐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爱到想把她拆成碎片,一片一片吞进肚子里。这样她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
“所以你杀了她?”
“不是杀。”她皱起眉,像是在纠正一个错误的说法,“是收藏。就像收藏家会把最珍贵的宝石锁进保险柜,我只是找了种更好的方式保存她。”她忽然笑了,那笑容甜美又诡异,“你知道这次用了什么方法吗?我给她注射了从忘忧草里提取的生物碱,她睡着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呢。”
“以前也这样做过?”陈医生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欧阳雨汐的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第一次是在古堡副本,她被吸血鬼咬了,我给她喝了加了镇静剂的红酒,她睡了很久很久。”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画着圈,“第二次是在深海密室,我把她绑在珊瑚丛里,让海水慢慢漫过她的口鼻,她闭眼前还在叫我的名字。”
她忽然转头看向陈医生,眼神清澈又无辜:“但那些都不算数的,那些是假的。只有这次是真的,她真的留下来了。”
“为什么觉得以前是假的?”
“因为她会醒过来啊。”欧阳雨汐理所当然地说,“她醒过来会笑着骂我傻瓜,然后给我做番茄炒蛋。但这次不会了,她永远都不会醒了。”她低下头,声音哽咽起来,“我太爱她了,爱到不得不让她永远属于我。”
陈医生看着她肩膀微微耸动,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米白色的睡裙上,晕开小小的水渍。这个女人此刻看起来如此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但他知道,就在不久前,这个女人冷静地调配化学试剂,将爱人的尸体封进玻璃柜,每天坐在旁边欣赏那双蓝色的眼睛。
“你知道蓝闪蝶的寿命吗?”欧阳雨汐忽然问,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声音却平静下来,“只有十一个月。但她眼睛里的蝴蝶,我可以让它们活一辈子。”
傍晚的时候,护士来送药。欧阳雨汐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玻璃柜被警方运走的时候,她没有哭闹,只是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那抹蓝色消失在走廊尽头。
“该吃药了。”护士把白色药片放在她手心。
欧阳雨汐接过药片,却没有立刻吞下。她看着掌心的药片,忽然笑了:“你说,要是把她的眼睛做成标本,会不会更漂亮?”
护士的动作顿了顿,轻声说:“吃药吧,吃了药就不胡思乱想了。”
药片滑进喉咙,带着苦涩的味道。欧阳雨汐躺回床上,闭上眼睛。黑暗里,她仿佛又看见林念站在走廊尽头,穿着黑色冲锋衣,笑着朝她伸出手。阳光落在林念的眼睛里,无数只蓝闪蝶振翅飞出,在空气中留下细碎的蓝光。
“雨汐。”林念的声音温柔得像风,“该走了。”
欧阳雨汐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抹蓝色,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她猛地睁开眼睛,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透过铁窗,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影子。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圈浅浅的疤痕。上次在雪山副本,林念为了救她,被雪崩埋了七个小时。挖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冻得发蓝,欧阳雨汐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在雪地里哭了很久。
“这次你不会冷了。”她对着空气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我把你封在玻璃里,那里永远都是春天。”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渐行渐远。欧阳雨汐闭上眼睛,再次坠入梦境。梦里,她正将针头刺入林念的静脉,林念的眼睛看着她,蓝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脸,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你的眼睛里有蝴蝶。”她轻声说,将药物缓缓推入。
林念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欧阳雨汐没有听清,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双眼睛上。蓝色的蝴蝶正从瞳孔里飞出来,一只,两只,无数只,在房间里盘旋,最后落在她的发间。
这一次,它们终于不会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