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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天(下) 98%&10% 我们来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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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当齐霁在婚礼晚宴的香槟泡沫中看见如晕墨般紫罗兰色暮霭时,他必将想起母亲葬礼那天下午——十八岁的他正用某支水笔抄写悼词,突然发现眼泪把墨水溅成少女模糊的背影,而那个轮廓将在十年后穿着洁白的婚纱对他说"我愿意"。那时他才明白,死亡与婚礼同样需要墨水书写,就像命运早已在那支七块钱的水笔里藏好了所有答案。
彼时,刚签了一个近乎卖身契的合同,齐霁总觉得被骗了,但他找不到证据。
“你有没有多的家居服?”立风正在这小房间走了几圈问道
“有,我给你拿”齐霁想了想,有点囧的说“不过都是旧的,我小时候穿的,可以吗?”
立风正正在看着书架上一本本的书,头也不回的应道:“都行。”
上海的夏季总是漫长但不显枯燥,夜晚是一天当中气温最适宜的时候,空气中的湿度在此时达到了饱和,蚊虫在等待午夜,因此七到十点这三个小时往往是最快乐的,也是最安静的,窗外只有树上的知了和墙角的蟋蟀一直在鸣叫。
立风正坐在刚打好的地铺上,本来就拥挤的房间更加无处下脚。齐霁有点拘谨的坐在床上看着书。立风正咯吱咯吱地啃着绿豆沙棒冰,边吃边说:“齐同学,我说你这房间也太小了。”
“不想待滚出去。”
“别嘛,你房间这是温馨。我只是在担心,你爸妈进来看到这场面会不会请你吃竹笋烤肉?”说罢,她清了清嗓子,想象着齐爸爸妈妈进来的样子:“小子,侬结棍!连女旁友都敢带到屋里向困觉了嘛!?哪能啊,侬辛西娅?”(你厉害了小子,都敢把女朋友带到家里过夜了,咋的你要找死吗)
此时齐霁却没声了,过了一会才说道:“我没妈,我爸也走不了路,所以没人进来。”
立风正心知说错了话,急忙道:“抱歉抱歉同学,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
四下一阵尴尬。
立风正转而想了想,安慰到:“没关系,我爸妈活着也跟死了一样。”
齐霁不解的看着她。
立风正犹豫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爸妈…在我快高考的时候离婚了。”
“打我记事起,他们就一直在吵架。我对他们为什么吵架从来都没有印象,只知道每次他们吵到最后,我妈在次卧哭,我爸都会拽出几张纸让我去安慰我妈。”
“我爸这么利用我,我妈每次揍我的时候也不会来帮我,就算我什么都没做错。”
“我小时候,我妈是有点神经质的人,每天都让我八点钟准时上床,觉得这样不会变笨。可是我根本睡不着啊,我只能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躺着。我妈就会揍我。”
“他们一直在自诩是校服到婚纱的爱情,是初恋,但我只看到了一地的鸡毛。”
“我妈每次打完我,就会抱着我哭,说小立啊妈妈不是故意的,都是妈妈的错,你什么都没做错,都是我不好,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可是下次呢,还是如此。慢慢我也就麻木了,她的诺言从来都不可信。”
“最搞笑的是他俩最后又复合了,扯结婚证的那天我都想笑,太好笑了,感觉一切的痛苦从始至终都是我在承受,他们凭什么可以像没事人那样冰释前嫌。”
“我十八岁的时候,突然被告知以后只能靠自己,突然被告知失去了一切,我当时很害怕,因为我不够勇敢也不够有底气。”
“慢慢我就不怕了,我对自己说要做一棵大树。大到可以给老弟遮风避雨,大到可以保护小时候的自己。要坚韧不拔,还要百折不挠。”
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有点湿,蝉鸣有点短促,好像生死离别时的哭泣,一次次的过呼吸。蟋蟀藏在草丛里,拉着它的小提琴。
立风正默默吃完了雪糕,咬着雪糕木片,想到了功夫熊猫里的阿宝。
阿宝一直在寻找的“Who am I?”是她一直不愿去寻找的。也许是害怕吧,不敢去找。在七到十点这三个小时中,立风正总是会自己出去转一转,在这个时候她才会真切的觉得她还活着,不是以一个学生,一个女儿,一个姐姐,而是以一个真正的她自己。
我们赤条条地来到这世上,总是不能赤条条地走,如果我明天就要死去,请不要告诉我你的名字。
“喝点吗?”齐霁端了杯饮料进来
立风正已经放下木片,坐在地上发呆。
电扇的风吹得她的长发有点凌乱,齐霁这时候才发现她的大波浪原来不是烫的,而是卷的,经过漫长的时间,已经变得有点直了,重新变得柔软起来。这一刻齐霁突然觉得她并没有看上去的坚强。
“你怎么给我搞了杯莫吉托?”立风正笑着看着他。
齐霁摸了摸鼻子:“猜你会想喝一点。”
她笑了笑,眼底亮亮的。
“谢谢你齐同学。”
莫吉托见底了,剩下杯口的半圈盐边和挂壁上的柠檬片。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地对齐霁说:“我想我爸妈了。”
齐霁坐在书桌边,眼睛垂下来看着她。他身后的暖光洒下,黑发染了点棕,毛毛的,很热乎。
立风正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开口,明明刚刚还挺理直气壮的要求他签下不平等条约。
她有点尴尬地问他:“你愿不愿意明天去学校的时候偷偷把我塞进小立风正的笔袋里?”
齐霁挑了挑眉,似乎没太懂她的意思。
“我小时候也很喜欢用这个牌子的笔,你可以拿走一支我的笔,再把我放过去,两支笔交换一下。第二天一早你再换回来。”
立风正抬脸看着他,她现在可能因为兴奋和尴尬,脸有点红红的,眼尾也因为刚刚有点泛红。
“万一被‘你’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就发现呗,反正你俩关系已经够糟糕了。”
“但这不是一个性质…你能保证被发现之后‘你’不会告家长吗?可能大家会认为我是个变态也说不定。”
“那…你就小心点,别被发现?”
“真是个好主意啊。”齐霁语调平平怼她
立风正想了想,重新开口道:“她不会的,其实我小时候很胆小也很大度,发现了也只会觉得你是暗恋我罢了,不会对你怎么样。”
她又补充道:“这算你在协议中帮我的一个忙,相应的,我也会帮你。我真的很想再去看看,求你了嘛。”
“谁知道你的承诺能不能兑现。”
齐霁觉得他可能是上辈子欠她的吧。看着她刚刚还是沙漠玫瑰现在就是这副霜打玫瑰的颓废模样,突然心里很莫名的软了几分,他好像变得奇怪了,哪里变得有点不一样,但他又说不上来。
“我帮你你也会帮我?”
“对。”
“给我保证。”
“我保证,”立风正上挑的眼尾连着深棕色眼珠,狡黠的转了转,“你不会还要拉勾勾吧?”
“额,”齐霁本想拒绝,但想到这女人可能是想故意恶心他一下,他平静的笑了笑,“来吧,我们拉勾勾。”
对面的女人僵了僵,似乎有点不可置信。
倒打一耙。
“呵呵,立风正,我们来拉、勾、勾、吧~”
说着齐霁就要去抓立风正的尾指,这个动作很不合适,齐霁知道,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想去触碰。
立风正被.干燥指肚抓住尾指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抽手。这个动作很僭越,立风正知道,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了想被触碰。
少年的手指比她还要白皙一点,可能是很少见光,而她爱好户外运动,双手经常忘记涂防晒,稍微黑一点,白玉色的尾指跟橄榄色的尾指喝起了交杯酒。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齐霁带着立风正一起左右晃着。两人紧扣的手指好像捻起了时空这条丝绸的褶皱,布料褶皱成拱形,尾端慢慢并在一起,一滴颜料穿透尾端丝绸的正反面,让齐霁得以与立风正相遇,一场跨越十年的相遇。
“那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另外,谢谢你。”
“没事,这是你该谢的。”
《齐霁的私人日记》
2025.6.20
达尔文的进化论推翻了物种不变论,认为人就是动物,人不比动物高贵多少。竞争是物竞天择,优胜劣汰,人太执着于研究怎么让自己的人生变得精彩,但今天我想,平庸一点也无所谓的。可是人是自私的,我自私地想能不能让幸运一直降临在我身上?可能不甘平庸就是少年气吧,我已经在慢慢失去它了。
《齐霁卧室协约》
兹因立风正(来自2035年,现寄身于齐霁的笔中)与齐霁(2025年高二学生)基于特殊际遇达成合作,为明确权责,特立如下约定:
一、二者地位平等独立,齐霁不得因立风正形态特殊而随意处置,立风正亦不得借未来信息压制齐霁。
二、齐立二人应当齐心协力,合作共赢,互帮互助,和平友爱。自此以后,若立风正需要齐霁帮忙,齐霁需竭忠尽智,反之亦然。
三、 齐霁需保守穿越秘密,不得泄露给他人,不得改变历史走向
四、本协约未尽事宜,由双方本着平等协商的原则共同补充;若出现争议,优先以维护双方共同利益及不破坏当前时空秩序为准则解决。
五、本协约自双方确认之日起生效,至立风正回归2035年为止,未尽事宜协商补充。
六、若齐霁有违反上述或不尽其义务的,立风正可将齐霁的玛丽苏爱好者属性广而告之;若立风正有违反上述或不尽其义务的,齐霁可单方面终止合作。
立风正(签字):
齐霁(签字):
2025年6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