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毫无关联 ...
-
窗帘被拉到两边，素色的夜光打落地面，书桌后高高的书架靠墙摆放。
房间里没有点上煤油灯，只靠窗边月光维持亮度，周围所有东西都隐约地蒙上一层昏暗。
不过，对于在夜晚活跃的种族。
黑暗环境在他们眼中却是无比清晰。
高挺的身影站在窗前，锐利的下颚线侧露，低头看着手中纸张。
纸张发皱带着些硬度，四周边缘布满烫金线条，配上其中弯曲飞舞的文字，显得古朴又神秘。
拇指按出压印，塞斯听着汇报，深邃的眉眼低垂，无形中散发出瘆人的寒意。
一旁，约翰微微躬下身，肩膀像被冰封般僵硬。
整个人的喉咙像是被大手用力扼住，只能艰难地维持说话时的吐字速度。
他清清楚楚地将今天去往修道院的事情讲了出来。
包括从院长口中问出交易，遭遇人类魔法师袭击，以及在抓到两人后搜查出记录文书。
“搜查是柯林大人的主意。”
“他怀疑院长能暂时躲过我们的巡查，极有可能是在修道院中修建了隐蔽的密室。”
“之后我们在他的指示下，找到藏在教堂壁画后的密室。”
而密室中摆着的文书现在大部分也在他的手中。
想起当时人类坚决的面孔，他实在不得不佩服他那惊人的洞察力。
陈述完毕后，气氛一瞬间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听完，塞斯将文书翻转到背面。
不同于正面写满紧密的文字，上面是一片空白。
纸张又被翻回去，冷冽的声音在空气中突然响起，宛如即将到来的风雪。
他盯着下方段末的文字，声音毫无起伏。
“狼人曾经被投放到黑气森林北部。”
这.....
约翰眼神顿住，没有马上反应过来其中的意思。
但很快记忆袭来，他的眼睛猛然缩紧，像是发觉了不得了的事情。
黑气森林北部？
那岂不是法尔克家族的领地。
法尔克家族和狼人.....
两个敏感的词汇在大脑中相互碰撞，如同火苗点燃草地，焚烧出背后的隐秘。
一个世纪前，正值繁荣的法尔克家族突然遭到狼人首领的大规模袭击。
几乎一半的法尔克家族成员，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失去生命。
一夜之间，庞大的家族尸惨遍地就此衰落，继承人只剩下年幼的女孩。
奇怪的是，没人知道消寂已久的狼人从何而来，又是如何出现以防御为主要魔法的法尔克家族。
但如果
一切都是被人安排好的....
约翰顿时打了个寒颤，越想越觉得可怕。
可一旦有了这个前提，脑袋里所有的疑问便全都得到了完美的解释。
塞斯放下手中的东西，抬起眼。
月光倾洒在白皙的脸庞，光亮照不到的眼底隐隐有了发黑的迹象，猩红的眸色慢慢被深沉点缀，像是风雪暴虐纷飞。
“阿克塞尔，你的计划还真是让我意外。”
从挑选合作对象，到将试验品投入两个党派的斗争.......
原以为是实力相当的对手，没想到对方的布局在百年之前就已经开始，甚至比他想得还要深沉和不择手段。
男人眼底的光亮晦暗不明，低沉的嗓音压抑着情绪。
“通知卡洛尔学院的成员，让他们将阿克塞尔安插的人找出来。”
“记住，控制以后不要让他们传递出任何消息。”
身为直属机构，面对失踪上报却不作出回应，背后必定有人在隐瞒真实情况，且在学院中扎根已深。
“还有，派人搜查瓦尔顿和其他国家的下属修道院。”
“有了消息马上进行汇报。”
约翰在一旁记下，点头回应道：“遵命。”
随即，他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今天捉到的人需要处置吗？”
男人转过身，很快给出答案。
“不.。”
“我会亲自消除他的记忆放回去。”
他的身上带着任务，现在杀死，阿克塞尔必定会起疑心。
这个时候，还不能让他知道这个隐秘的交易已经浮出水面。
“是.....”
约翰俯下头应和。
身躯停顿半秒刚想直起，利落干净的脚步声像水珠低落地板，清晰在耳边响起。
他抬头一看。
泛黄发旧的文书发出点点荧光，像被人用手托举般浮在眼前，仔细看，浅印淡淡地凹陷在其中。
还没来得及开口，低而沉的声音从侧边传过来，带着不容置疑。
“拿去给艾米莉亚，她知道应该怎么做。”
约翰伸手接下文书，转头循望声音发出的方向。
犹豫几秒后，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开口，“柯林大人，他似乎看到了那个东西。”
“需不需要找时机清除他的记忆。”
毕竟这属于他们种族之间的秘密，按照先前的惯例，一旦看见，人类一律要消除相关记忆。
高大俊挺的身影横在门前，宽大的肩膀上月光稀稀落落布满。
塞斯手扣门扉，门已经拉出一条细缝。
猩红的双眼下垂，似乎受到触动，如同点水般泛起涟漪，发出的光芒更加显目瑰丽。
半秒，他将门缓缓拉开，终于开口。
“不用。”
——他在我这里永远是例外。
咔哒一声，门关上。
安静的空间只留下站在原地不动的约翰。
与此同时，享受着同一处月光房间里，墙壁煤油灯发出的混色亮光照在人类透白的脸上。
精致的眉眼紧缩，眉心按下的地方印刻下一小片黑暗。
柯林上下翻动手里拿着的文书，纸张刷拉刷拉地滑动。
搜查出来文书的数量不多，不到十张。
上面写满粗乱的文字，字体狂飞，像是人在酒后匆匆写下的胡言乱语。
当然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最重要的是，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文字他看不懂。
虽然生活在涅泊国，因为毕业的严格要求，自己在学院学习期间也掌握了其他三种语言。
但文书上的字不属于他所学过的任何一种。
甚至，他怀疑，这上面的东西根本不是属于人类本身的语言。
他放下已经看了无数遍的纸张，皱起眉头。
魔灵在一旁飞了过来，倒在摊在桌子的文书上，“这么担心干嘛，你不是看得懂一些吗？”
“总能从其中得到点有用的东西吧。”
“况且，你不行。”
“不是还有他吗？”
说完，柯林眉头皱的更紧，“那几张东西思路很乱。”
就像一张地图上孤立的岛屿，前后简直毫无关联，更别说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完全没有办法推断出实际有用的信息。
从实验研究的角度来看，这种情况是最糟糕的。
单凭几张关联性未知的东西，就像从起点到终点，其中的每一个节点都伴随着无数条可能途径。
要想得知对方在这个实验上的心思，太危险也太浪费时间。
况且......
他闭上眼，松开紧绷的眉心，眼睛得到久违的轻松。
“他不一定会帮我？”
“我想，我没有理由不帮你。”
“无论是从情感，还是立场。”
风响无声呼过，嗓音沉烈悦耳，落下的瞬间，好似一颗碎石重重敲击心床，颤栗和酥.麻同时争先涌上身躯。
全身僵硬下，分不清哪一种感觉先到来。
他什么时候来的......
柯林肩膀顿住，随后微微转头，眼睛仰起，对上来人的双眸。
此时，他半俯身驱，低头看着自己。
金色和赤色无声碰撞，如同两道相向的暗流，触碰回荡相容，而男人的眼睛就像深谙清澈的宝石，除了背景，只看得到他一个人。
这双眼睛......还是那么独特。
人类征愣，眼珠一动不动，回想起发现这人吸血鬼身份的时候。
男孩抱住双膝所在角落，侧脸转过对着他。
半只血红的眼睛越发明亮，发出奇异不安气息。
他诺诺地开口，尾音颤颤，带着不确定。
“哥哥，你觉得我是只会吸血的怪物吗？”
这双眼睛，从第一次看到到现在，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无法忘记。
人类还没从中缓过来。
下一秒，头顶伸出来的手被揉了揉。
偏冷的温度通过皮肤直达，发丝在耳边摩擦发出微微的梭梭声。
塞斯趁他还没开口，径直在对面坐了下来。
这时候，柯林才注意到他带了笔和纸。
他想干什么？
眼前的男人放下东西，盯着桌上摆开的文书，随手拿起一张，“这些已经是全部？”
话音刚落，伏在上面的魔灵顿时炸起，连忙飞到主人的肩头。
塞斯前几次的行为已经在它心理留下不少阴影，突然的到来心中警钟不免飞速敲动。
“嗯。”
柯林抿了抿唇，别开眼，尽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以免显得太奇怪。
耳背处，红痒顺势无端泛起，像荒芜中异样地长满野草。
刚才触碰感觉还隐隐残留在皮肤。
塞斯放下手中的纸张，抬起笔，利落地在上面写下字。
笔尖刷刷的声音在两人相隔不远的几寸空间内回荡，羽毛洁白的顶部不断摇晃。
人类转回眼睛，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人的动作。
此时，男人正低头落眼，目光打在面前的文书，手微微挪动，原本深邃的五官下陷显得立体。
他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像他之前在学院中看到的雕塑，肃穆而沉寂。
但和雕塑不同，这人的脸庞足够好看，又带着小时候的一丝熟悉。
让他移不开眼睛。
柯林微微张口，呼出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前几天，他们还因为观点不同和对方争吵。
相互分开后虽然谁都没有有意再提，可矛盾不会凭空消失，直到现在也没有解决。
这时候坐在一片空间下不免有些尴尬。
但他转念一想。
虽然他不认同这人的意思，从对方的角度看，让他放弃研究确实没有问题。
一旦放弃，被异化成狼人的居民会从吸血鬼的附属领地上消失。
对方承受的压力会迎刃而解，遭受痛苦的居民也不必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在失望中解脱。
两方都能获利，看上去似乎是个不错的结局。
但很可惜，他不会放弃，也不认为他有权力随便决定别人的生死。
不管怎么样，接下来眼前人会怎么说，他都不会低头。
空气沉默了会，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哒——
随着男人在纸上干净地落下最后一笔，他抬起头，两人之间的气氛开始变化。
柯林松开低咬着的唇角，叹了口气，嘴唇缓缓蠕动，犹豫着想要说出些什么。
“谢....”
可第一个字的音节刚刚说出口，眼前人却先把话抢了过去。
“上面的文字是我们的语言。”塞斯盯着他，声音沉稳，“我已经做好了翻译，你可以用这些继续你的研究。”
他的声音犹如倾洒的月光般昏沉沙哑，伴随轻抚的风声落入耳中，柯林一下子没注意到其中隐含的意思。
但柯林很快抓住其中的重点。
人类胸膛里的心脏不自觉跳动，眼睛猛然睁大。
这话的意思是......
没等他开口，将笔放到一边，他整理好手中堆叠起的纸张，朝前推过去。
吸血鬼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柯林，其实你不需要开口。”
男人的视线落在他咬掉泛红的唇角，目光混杂着欲.望，压抑在无边的黑夜。
“因为，这声抱歉会由我说出来。”
这时，人类呼吸几乎停滞，胸口堵塞顿住。
他这是在准备.....道歉？
下一秒，如预想般地，塞斯薄唇微动，低沉好听的嗓音吐出两个字。
“抱歉。”
一瞬间，柯林腰腹挺直，嘴唇紧闭，全身都因为这两个字不自然地僵硬。
只觉得身边所有的声响都被这两个字给覆盖。
还没从这声音中反应过来，接着，他温和地又道：
“从我的角度看，或许这个提议没有问题。”
“但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也差点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此时，塞斯的目光直勾勾地对上眼前的人类，眼底含参着晦涩情绪。
“吸血鬼之间，除了家族成员极少会产生所谓的，人类中称为牵绊和怜悯的感情。”
“我们的感知不如人类丰富。”
“我虽然难以理解。”他压下眼角，收起压迫性的气息，“但我会尊重你基于这种感情做出的选择。”
听完这些话，柯林从慢慢复杂的情绪中抽离，徐徐呼出一口气，浓黑的睫羽上扬，“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说。”
他的声音由开始的不确定逐渐变得坚定有力。
阻止、强.迫、劝说、
你明明有很多种方式来让我选择放弃。
为什么回应我的是最温柔的一种。
顿时，他那双紫金色的眼在光线中似乎蕴发出耀眼的光辉，其中犹如星星点点跳动，似乎在期待着这个问题的回答。
虽然在吸血鬼一次次的选择中，他早就得到了答案。
修长的手臂抬起，塞斯牵起人类放在桌上的手，五指牢牢包裹住对方的指节。
柯林手指一跳，下意识往回缩。
可看着眼前人认真的神色，终究没有完全收回去。
见他没抵抗，吸血鬼慢慢牵到胸口，拇指在手背磨砂安抚，就像那天在黑暗中带上戒指一样。
庄重而神圣。
“因为，你是我的例外。”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毫无关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