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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耳尖红的时候 “江叙寒, ...

  •   周六下午三点,老槐树下的风卷着碎叶打旋。

      江叙寒刚走到巷口,就看见陆凛川斜倚在树干上,校服外套搭在肩头,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见他来,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还以为你不敢来。”

      “怕什么?”江叙寒晃了晃手里的物理练习册,“怕你把题吃了?”

      陆凛川嗤笑一声,把烟扔在脚边碾灭,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卷子:“就这道,昨天瞅了半夜,妈的,向心力到底往哪儿指?”他说话时眉峰挑着,喉间带着点没睡醒的哑,衣服领口歪着,露出半截锁骨——那片浅黄的淤青几乎褪干净了。

      江叙寒蹲在台阶上画图,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陆凛川没蹲,就站在他身后,影子罩下来,带着点淡淡的烟草味。

      江叙寒画到受力分析图时,忽然被他踢了下鞋跟:“喂,这箭头咋不往圆心拐?”

      “因为这是离心运动。”江叙寒头也没抬,“你上课但凡听十分钟……”

      “听了,”陆凛川打断他,声音有点闷,“听你回答问题来着。”

      江叙寒笔尖一顿,抬头时正撞见他别开脸,耳尖红得可疑。

      风卷着片银杏叶落在练习册上,陆凛川伸手就想扒拉掉,却被江叙寒按住手腕:“别动,当书签。”

      他的指尖温度低,碰上陆凛川带着薄汗的皮肤时,对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下,却没真抽回手。

      江叙寒趁机把那道题的关键步骤圈出来:“这里,记住了,下次再错……”

      “再错你揍我?”陆凛川挑眉,痞气又冒出来,手指却不自觉地蜷了蜷,“不过江叙寒,你这人挺没劲的,除了做题就没别的事干?”

      “总比上课睡觉强。”江叙寒合上书,刚要站起来,就被陆凛川拽着后领往巷里拖:“带你看点有意思的。”

      巷子深处藏着个旧杂物间,陆凛川踹开门,里面堆着生锈的自行车和破纸箱。

      他从最里面拖出个掉漆的滑板,轮子还能转:“敢不敢试试?”

      江叙寒看着那滑板边缘的磨损,皱了皱眉:“这个很危险的。”

      “怕了?”陆凛川挑眉,踩着滑板在原地转了个圈,动作野得很,“上次看你在操场跑八百米,跟个闷葫芦似的,还以为你啥都不敢。”

      话音刚落,江叙寒突然伸手抓住滑板前端:“扶我一下。”

      陆凛川愣了愣,赶紧伸手扶住他腰。

      少年的腰很细,隔着校服布料都能摸到骨头。

      江叙寒刚站稳就往前倾,陆凛川没站稳,两人一起摔在纸箱堆上,哗啦一声,惊得墙缝里的蜘蛛都跑了。

      “操。”陆凛川骂了句,却先伸手摸江叙寒的胳膊,“磕着没?”

      江叙寒摇摇头,鼻尖蹭到他颈窝,闻到点洗衣粉混着阳光的味道——和他身上的烟草味不一样,很干净。

      他刚要起身,就看见陆凛川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红绳,勾着片银杏叶,和自己那枚很像。

      “这是……”

      陆凛川手忙脚乱地把叶子塞回去,耳根发红:“捡的,随便塞着玩。”

      陆凛川把滑板往地上一磕,“来不来?老子教你玩。”他单脚踩在板上,重心往后一压,滑板翘起来的前端差点戳到江叙寒的膝盖。

      江叙寒退了半步,盯着那掉漆的板面:“这玩意儿缺了个轮子轴承,会跑偏。”

      “你懂个屁。”陆凛川嗤笑,却还是弯腰敲了敲那只发沉的轮子,“上周刚换的,就是没磨合好。”

      他突然伸手抓住江叙寒的手腕往板上拽,“上来试试就知道,比你做那破题有意思多了。”

      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陆凛川的手带着些薄茧,蹭过江叙寒腕骨时,对方像被挠了下似的想缩,却被他攥得更紧:“怂包,站稳了。”

      江叙寒被他拽着站在滑板上,后背抵着陆凛川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陆凛川的下巴几乎要搁在他肩上,声音带着点戏谑的热气:“身体放松,别跟块石头似的。”

      滑板刚往前挪了半米,江叙寒就踉跄着往下摔,陆凛川眼疾手快捞住他的腰,两人一起撞在老槐树上。

      树影摇晃着落下来,陆凛川压在他身上笑:“江叙寒,你平衡感跟老太太似的。”

      “是你板有问题。”江叙寒推他一把,手撑在对方胸口,摸到校服下紧实的肌肉,赶紧收回来,“轮子转速不一样,肯定会偏。”

      陆凛川挑眉,突然把滑板踢到他脚边:“那你修。”他往墙上一靠,掏出根没点燃的烟叼在嘴里,“修好了我就承认你比我懂。”

      江叙寒蹲下去看那只卡顿的轮子,指尖戳了戳轴承的缝隙:“得拆下来洗。”他抬头时正撞见陆凛川低头看他,烟蒂快掉下来了也没察觉,喉结动了动,像在咽什么东西。

      “看什么?”江叙寒把滑板往他那边推了推。

      “看你蹲地上跟看错题似的,”陆凛川叼着烟笑,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服领口,“比上课听讲认真多了。”

      杂物间的锈铁钉上挂着半截螺丝刀,江叙寒踮脚够下来时,陆凛川突然从后面托了把他的腰。

      “够不着就说,装什么长胳膊长腿。”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烫得江叙寒差点把螺丝刀掉在地上。

      拆开轮子时,轴承里裹着的泥垢簌簌往下掉。

      陆凛川蹲在旁边,伸手想抢螺丝刀:“我来。”

      却被江叙寒用胳膊肘怼开:“别碰,手上的油会蹭进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包湿巾——又是母亲塞的,总说他碰了脏东西要擦手。

      陆凛川盯着那片展开的湿巾,突然笑出声:“江叙寒,你兜里是不是还揣着字典?”嘴上贫着,却乖乖把沾了灰的手往身后藏。

      轴承泡在陆凛川不知从哪摸来的半瓶汽油里,江叙寒用细铁丝一点点挑出泥块。

      陆凛川就坐在旁边的破纸箱上,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低头时睫毛投下的阴影,比黑板上的受力分析图顺眼多了。

      “喂,”他突然开口,“你妈知道你跟我在这种地方待着吗?”

      江叙寒没抬头:“她以为我在图书馆。”

      “胆子挺大啊。”陆凛川吹了声口哨,伸手去够滑板的另一头,指尖不小心碰到江叙寒的手背,像被静电打了下,猛地缩回来,“修不好怎么办?”

      “修不好你就扔了。”江叙寒把洗干净的轴承擦干,往里面滴了两滴机油——是陆凛川自行车链条上的,带着股铁锈味。

      装回轮子时,陆凛川突然凑过来,两人的肩膀撞在一起。

      “你说,”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风听见,“要是你妈发现了,会不会揍你?”

      “她不打人。”江叙寒把滑板立起来,轮子转得顺畅多了,“但会让我写检讨。”

      陆凛川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杂物间里撞出回音。他抢过滑板往地上一滑,动作比刚才稳了不少,滑到仓库另一头又转回来,在江叙寒面前猛地刹车,滑板尾端扬起的灰尘溅了对方一裤脚。

      江叙寒微微皱眉拍裤子,却看见陆凛川朝他伸出手,掌心还沾着点机油,“来,再带你滑两圈。”

      夕阳从仓库的破窗斜切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江叙寒盯着那只带着薄茧的手,突然想起刚才陆凛川托他腰时的温度,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陆凛川也不勉强,踩着滑板在仓库里绕圈,风声里混着他的笑骂:“江叙寒,你这辈子怕是只能跟习题册过了!”

      滑板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脆响,不久滑板“哐当”撞在铁架上,接着是一声闷骂:“妈的,还是跑偏。”

      江叙寒回头时,正看见陆凛川扶着铁架站稳,外套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半截手臂——刚才修滑板时蹭的灰蹭在皮肤上,像幅乱七八糟的画。

      夕阳落在他发梢,把那点桀骜的轮廓染得软了些,像被融化的糖块。

      “过来。”江叙寒突然开口。

      陆凛川挑眉滑过来:“怎么,想通了要学?”

      江叙寒没说话,伸手抓住滑板前端,指尖在刚才标记的位置敲了敲:“这里的支架松了,得拧半圈。”

      他的手指干净,落在油腻的金属上格外显眼,“下次再松……”

      “下次你还来给我修?”陆凛川打断他,眼里的痞气混着点促狭,像揣了只偷腥的猫。

      风从破窗钻进来,卷着银杏叶落在滑板上。

      江叙寒看着那片叶子被轮子碾过,突然觉得,这个总爱惹事、说话带刺的陆凛川,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至少,他修滑板时会认真听他说话,会把沾了油的手藏在身后,会在夕阳里笑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从杂物间出来时,夕阳正斜斜地切进巷子。陆凛川把滑板扔回去,踢上门:“走了,我奶该念叨了。”

      路过小卖部时,他突然拐进去,拎了瓶橘子汽水扔给江叙寒,“谢礼,谢你讲题。”

      江叙寒接住时,瓶身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他拧开瓶盖喝了口,甜气泡在舌尖炸开时,听见陆凛川含糊地说:“下周月考要是过了,我请你翻墙出去上网。”

      “不去。”江叙寒一口拒绝,“被抓了要记过。”

      “怕个屁。”陆凛川嗤笑,却没再劝,只是踩着地上的落叶往前走,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校服外套下摆晃悠着,像只没系紧的风筝。

      两人刚拐过巷口那棵老槐树,就听见萧展鸿的大嗓门穿透秋风:“诶!川哥!等会儿去不去打弹弓?我新做了个木柄,准头贼好!”

      陆凛川回头,看见萧展鸿和乔婉离蹲在路牙子上,面前摆着个豁口的玻璃瓶,乔婉离正捏着颗石子瞄准。

      “打个屁,”陆凛川踢飞脚边的银杏叶,“老太太让我回去给她买降压药。”

      乔婉离弹飞手里的石子,刚好落进玻璃瓶,发出清脆的响:“哟,陆孝子上线了?”她的目光扫过江叙寒手里的橘子汽水,突然笑出声,“江叙寒也在?难怪某人刚才在杂物间待那么久,我还以为你跟滑板殉情了。”

      “你他妈闭嘴。”陆凛川往乔婉离后背拍了一巴掌,掌心的汗蹭在她洗得发白的校服上,“萧展鸿,借我二十块钱。”

      萧展鸿从裤兜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币:“就二十?够买啥药?”

      “够买最便宜的。”陆凛川把钱往兜里一塞,转身往街角的药店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江叙寒,你妈要是问起,就说我跟你讨论物理题到现在。”

      江叙寒捏着冰凉的汽水瓶,指尖被水珠浸得发皱:“知道了。”

      乔婉离看着陆凛川的背影嗤笑:“他也就这点出息,怕老太太念叨就找你当挡箭牌。”她捡起颗圆溜的石子递给江叙寒,“来一个?打中瓶底算你赢。”

      江叙寒摇头,汽水在手里晃出细密的泡沫:“我得回家了。”

      “急什么,”萧展鸿往嘴里扔了颗话梅,“你妈又不会吃了你。还有,川哥上次跟我们吹,说你肯定能让他下次月考物理及格——”

      “萧展鸿!”陆凛川的声音从药店门口炸过来,带着点气急败坏,“你再胡咧咧,我把你藏床底的漫画全烧了!”

      乔婉离笑得直不起腰,往江叙寒手里塞了颗话梅:“别理他,他早上还跟我们赌,说你肯定不敢跟他去杂物间,输了两包辣条呢。”

      江叙寒把话梅含进嘴里,酸甜味漫开时,看见陆凛川拎着个棕色药袋从药店出来,手指捏着袋口的绳结,勒出几道红痕。

      他走过来时,药袋蹭过江叙寒的胳膊,带着点苦涩的中药味。

      “走了。”陆凛川往巷子里走,步伐迈得很大,衣角偶尔扫过他的脊椎骨,像条不安分的小蛇。

      江叙寒跟在后面,听见他踢石子的声音——一颗接一颗,踢得又准又狠,石子撞在电线杆上,弹回来滚到自己脚边。

      “喂,”陆凛川突然停在自家单元楼门口,楼梯间的灯泡忽明忽暗,“假如下周月考要是我没过……”

      “没过就再补。”江叙寒将手里汽水的空瓶子转身扔进垃圾桶,“反正你物理题错得也不算太离谱,就是步骤写得像鬼画符。”

      陆凛川的耳尖在昏黄的灯光下红了红,往楼梯上退了半步:“知道了,上去吧,你妈该打电话了。”

      江叙寒转身往家走,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啦”声——是陆凛川没拿稳药袋,里面的药瓶摔在地上,褐色的药粒滚了一地。

      他回头时,正看见陆凛川蹲在地上捡药粒,手指在水泥地上划来划去,像在数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向心力……指向圆心……操,又错了。”

      风卷着桂花香扑过来,江叙寒突然觉得,那个总把“物理滚蛋”挂在嘴边的陆凛川,蹲在地上捡药粒时念叨物理题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鲜活。

      远处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淌在铺满落叶的路上。

      江叙寒往家走,他忽然想起陆凛川说“下周月考要是过了,我请你翻墙出去上网”时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其实他不是怕记过,只是怕,要是真翻墙出去了,陆凛川那痞气的笑,会让自己忘了回家的路。

      他也知道,等下周月考成绩出来,不管陆凛川有没有及格,那个总爱踢石子、说话带刺、但却会悄悄把银杏叶放在他桌子上的少年,总会找到新的理由,拽着他往某个藏着阳光的地方跑。

      周日晚自习的预备铃响时,江叙寒刚把物理练习册摊开,就感觉后颈一痒。

      回头看见陆凛川正举着根羽毛逗他,羽毛尖沾着点粉笔灰,是从黑板槽里捡的。

      “喂,江叙寒,”陆凛川压低声音,眼里带着点促狭,“那道离心运动的题,我昨天琢磨到半夜,终于搞懂了。”

      江叙寒挑眉:“哦?哪步懂了?”

      “就是……”陆凛川的声音卡壳了,耳尖红得像被夕阳浸过,“反正就是懂了。”

      他把羽毛往江叙寒桌上一扔,转身趴回座位,黑色外套盖住半张脸,只露出点乱糟糟的发顶,像只闹别扭的猫。

      乔婉离从外面跑进来,路过时踢了踢陆凛川的凳子:“装什么睡,刚才谁在走廊跟萧展鸿吹,说要让江叙寒刮目相看?”

      陆凛川猛地抬起头,抓起桌上的橡皮就往乔婉离身上砸:“滚蛋!”橡皮擦着乔婉离的胳膊飞过,正好落在江叙寒的练习册上,压着片银杏叶——不知何时被谁夹在里面的,叶尖还沾着点机油,是修滑板时蹭上的。

      晚自习的粉笔灰在灯光下浮沉,像被揉碎的星子。

      江叙寒翻开练习册,看见陆凛川上次那张皱巴巴的物理卷子被夹在里面,边角被人用胶带仔细粘过,错题旁边还用红笔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向心力≠离心力”,笔尖戳得纸页发皱,看得出来写得很用力。

      下课铃响时,萧展鸿冲过来拽陆凛川:“走了川哥,去操场打会儿球!”陆凛川被拽得一个趔趄,却回头往江叙寒桌上放了个东西——是颗用彩色糖纸包的糖,剥开后里面是透明的玻璃糖,阳光透过糖块照在练习册上,映出片小小的彩虹。

      江叙寒捏着那颗糖,看着陆凛川被萧展鸿和乔婉离拽着往操场跑,背影在走廊的灯光里忽明忽暗。

      走出校门时,秋风卷着银杏叶扑在脸上,江叙寒抬头看见陆凛川他们在操场打篮球,陆凛川正起跳投篮,动作野得像头没拴绳的小兽,落地时却下意识往校门口看了一眼,目光撞进江叙寒眼里,又慌忙转开,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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