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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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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夜里,围上铁网的河边弥漫着一股又一股的烟气,一个硕大的香案摆在河边,案上放着两个猪头,燃着两组香蜡。
香案旁放着两张椅子,椅子上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纸人。
付闻穿着一身白衣和江哥跪在火盆前烧纸,假道士换了身新道袍,拿着一柄看起来颇有历史感的木剑在一旁舞着。
最边上还有一个摄影师,一个灯光师和一个导演坐镇。
木剑收回,假道士念出最后一句咒语,然后放下剑对着跪着的人道:
“付闻先站到一边,江川将面前的糯米一颗一颗放入火盆中,放到九百九十九颗时在拜三拜咱们的仪式就算完了。”
一听没自己事了,付闻赶紧站起身,拍拍发麻的膝盖,然后拉着假道士走到一旁说悄悄话。
“你怎么搞定的,我们在这弄了半天都没人举报。”
假道士啪啪拍走身上的灰,嘴一挑,“我报备了呀。”
“报备?在市区做法事也能报备?”付闻上班时好歹在公司是宣传部的,市区哪有人敢正大光明这么干,不早有执法人员来了。
假道士朝旁边摄像组那努努嘴,“做法事当然不行啦,要是拍广告,那自然是可以的不是吗?不然我请他们几个干嘛!”
付闻没想到假道士来这一套,“那附近的居民呢,咱们这附近知识分子可不少,他们又不知道我们在拍广告,能不报警?”
“你懂什么!”假道士甩着袖子,“那从古到今,最信这一套的都是会识字的,再说了,你没发现今晚公园一个人也没有吗?”
付闻左右看了看,“是哦,好像都没人路过,怎么回事,你不会把路封了吧!”
“难道你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什么高官之子?”付闻拉着假道士的道袍追问道。
假道士看着付闻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折了附近树上的枝条,啪啪打在付闻身上。
“我要是高官之子,有你在一旁拉扯我衣服的份。”
然后没好气道:“我跟附近几栋楼的保安保洁说,这河不干净,上头找了我做法事,让他们今晚别走这。”
“你也知道那些当保洁保安的人脉有多广,有他们在,今晚当然没人走这了。”
付闻还想再问,假道士却伸手在付闻手上掐了一下,付闻想叫,发现江哥已经站在他面前了,于是只能把叫声憋回去。
“假道士,这流程已经完成了,我老婆是不是能顺利投胎了。”
假道士手上掐了几下,然后点头,“你老婆已经投到好人家了,仙仙的事也很顺利,你就放心吧。”
江哥听完,舒了一大口气,然后才擦了擦额头的汗。
法事一办完,摄影组的人就走了,只剩付闻三人收拾摊子,假道士自然是不肯动手的,收拾的事自然就交到了江哥和付闻手上。
香蜡烟火等烧完冷却后装垃圾袋处理了,香案椅子是专门租借的,付闻和江哥要抬去车上,好还回去。
别看摆猪头的香案不算特别大,但重量可不轻,一抬就知道是实木的,怪不得押金这么贵。
香案椅子当然不能用普通轿车来运,江哥是专门租了一个电动货车,货车底盘有些高,付闻和江哥一人抬着香案的一角往车上送,付闻一个手滑差点让香案砸在身上。
“没事吧,仙仙。”看香案往付闻这边倒江哥赶紧稳住,然后关心道。
听到江哥的叫声,付闻全身一毛,使劲把香案往车里一抬,放稳后有些尴尬道:“江哥,你还是叫我小竹竿吧!”
闻言江哥挠了挠后脑,“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叫错了,付闻,你没事吧。”
看付闻没什么事,江哥打了个哈哈开车还东西去了。
“没事吧,仙仙。”看东西收拾完了,假道士晃悠过来,对着付闻打趣道。
付闻一听这个就来气,指着假道士臭骂,“你要做法事就做法事,干嘛编这么一套瞎话,让江哥认为仙仙的灵魂沾在我身上了。”
谎话虽然是假道士编的,但假道士毫不心虚,理直气壮道:
“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要告诉江哥只要在河边钓鱼,保证每次都钓不上来,时间越久,他的妻子女儿下辈子就能越顺。”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你有病,你就喜欢作弄别人。”
假道士脱下外面的道袍,叠好,放进干净的衣服袋里,露出里面破烂的老道袍,“虽然我有病,但不代表我不是个好人。”
付闻不屑地白了假道士一眼,“满口谎言,还说自己是好人,真好意思。”
假道士把衣服袋子塞付闻怀里,“你不觉得我给了江哥一个活下去的希望吗?是你乱跳河打碎了他的希望,结果当然得由你负责。”
“如果我告诉他,仙仙已经投胎了,你猜他会怎么做?”
假道士看向付闻。
江哥现在一无所有,没有期待,没有未来,恐怕也不会期待明天吧。
付闻明白假道士的意思了,从头到尾这桩法事不是让死去的人下辈子能好好过,只为活着的人能活下去。
这世道真难呀!
难到让一个无病无债年纪不算老的人活下去都得绞尽脑汁。
“怪不得大家都说道士就是心理医生的邪修版。”
“你说什么?”
付闻说话时嘟嘟囔囔的,假道士没听清。
“没什么。”付闻装作什么都没说,拿起衣服,“我是问你把衣服给我干嘛?”
“你拿回去洗呀,我这可是帮你收拾烂摊子。”
“你!”
“什么破衣服,不能机洗,不能浸泡,不能用冷水,不能用滚水,你怎么不直接挂外面风干。”
付闻使劲揉搓着衣服,把对假道士的不满全发泄到衣服身上,突然,“噗呲”一声,付闻心道不好。
“完了!”
“这下好了,全完了。”
龚锦卫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丢了代言也就罢了,本来他做出退役决定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会拿不下这个代言,没想到郑姗为了报复他,居然搞这么一出。
“怎么样!”
龚锦卫在硕大的客厅里踱来踱去,等着顾现打完电话。
顾现收起手机,摇了摇头,“OOA,JU,FAN那边的电话都打不通,TE那边的商务说,上层本就因你退役的事考虑换新代言人,现在花边新闻一出,不可能再跟我们续约。”
“DAMN!”
“联系郑董!我要跟他见面,马上。”
顾现有些为难,“这时候,他连我都避而不见,不可能见你的。”
“不见?”
“他要不见,那我们就鱼死网破,我倒要看看是粉丝对我的花边新闻感兴趣,还是球迷对VIEWNON中的一些潜规则感兴趣。”
顾现神情凝重地看向龚锦卫,“你真要这么玩?郑董可不是守规矩的人。”
龚锦卫挑眉,“他要是守规矩,我就没得玩了,我就喜欢他不守规矩。”
黑墙,黑色的瓷砖,龚锦卫每次踏进这家会所都能感到这家会所主人的野心,很少有上层人士会把接待贵宾的地方装修成这样。
大部分人的思维都是无论内心多黑暗,外表都得是洁白的,光明的,亮堂的。
在这里,他见到人们是如何把肮脏摆在聚会上,把正义、善良、规则排出体外的。
“我还以为你离开VIEWNON后,不会再回到这里。”
郑董并不是个大腹便便的老人,虽然他的年纪可以大腹便便了。
浓密过耳的头发,紧致的皮肤,高大的身躯,挺直的背,一点也看不出他刚过了七十大寿。
两米开外,龚锦卫就被保镖拦了下来,他知道对方的意思,脱下衣服裤子,只留一件四角裤,在保镖搜身检查后,拿起服务员端来的酒坐到沙发上。
“我也没想到VIEWNON这么思念我,我还没回国,就已经给我制作纪念品了。”
“郑董这是怕我回国时手太空,专门帮我准备的纪念品吗?”
郑董微微一笑,嘴角下的手轻轻往电视机上一指:
“ASEN,你原来是叫这名吧?后来为什么改叫龚锦卫呢,你知道的你这个名字在我们这既不好记,也不好念。”
“我可听说,这个名字是你去世的母亲亲手为你取的。”
“呵呵。”
“呵呵呵。”龚锦卫手靠在桌上,尾指在嘴角滑来滑去,“我还以为郑董掌握了我多少好东西,搞了半天就这点料?”
“郑董,你说我要是告诉记者,我缺席比赛和场上受伤是因为你想让VIEWNON输球,VIEWNON俱乐部会怎么样?”
“你名下的产业,如今也就VIEWNON赚得够多吧?”
“出去!”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郑董立刻紧张起来,也不管什么安全不安全了,挥手让所有人出去。
“你在胡说什么!”郑董手指在头发上一扣,精致的头发丝耷拉下来一两根。
“我在胡说?”龚锦卫将光秃秃的脚放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转头看向郑董,“那你干吗慌着叫人出去。”
“谣言害人,你不知道吗?”
郑董起身盯着龚锦卫,“VIEWNON可是这届总冠军,你散布这种谣言有什么用,不会有人信你的。”
“是。”
龚锦卫站起身,身子比郑董还高一头:
“可是VIEWNON能得总冠军是因为我在力挽狂澜,如果不是我打断你的计划,毁了你赚钱的大计,你会让人终止我的合同,还联合各大主席让我滚出体育界?”
郑董气红了脸,咬牙切齿,“你没有证据。”
龚锦卫露出八颗大牙,“你不知道吗?我向来运气很好,事情还没发生,证据就来找我了。”
“毕竟那么多漂亮的女朋友不是白交的。”
“那些照片不是我弄的,谁让你非要甩了姗姗。”
郑董扯了扯领带,他知道龚锦卫今天来的原因,也知道龚锦卫不敢把他和那些人的交易露出去,只能妥协道。
龚锦卫拿起两杯酒,一杯递给郑董,“没有你同意,那些新闻也发不出去不是。”
一个几乎全.裸的帅哥递过来的酒,若是平时郑董肯定会一边欣赏一边慢慢品尝,但是此情此景,他知道这个男人想跟他上的是擂台而不是大船。
看着递过来的酒杯,郑董一口饮下,“新闻的事我会让人澄清,姗姗我也会好好教育,麻烦你以后回了自己国家,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看郑董喝完,龚锦卫满意地笑了笑,他把装着酒的杯子放在桌上,拿过衣服一件一件套上。
“郑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用ASEN这个名字吗?”
“不知道。”
嘴里积了一百句脏话,但此时郑董只想这个瘟神赶紧走,完全没有探讨龚锦卫往事的乐趣。
套上领带,龚锦卫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牙,“对我来说,没什么不能丢弃的,只要对我有用,别说一个名字,就是一条命,我也敢不要,只要能让我痛快。”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东西,能值得拼命的。”
龚锦卫这话一出,郑董所有的小心思全部落空,散落在地面的高脚杯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又回到郑董的脚下,杯上的红酒弹在裤脚上,怕是再高明的清理师也洗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