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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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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卫,你还好吗?我们好担心你!”
“锦卫,你没事吧,新闻说得是真的吗?你真的受伤严重到要退役吗?”
一群年纪不大,肤色毛发各不相同的少女们汇集在龚锦卫的家门前。
他们有的带着鲜花水果,有的带着价值不菲的珍稀药材,一边叫嚷着龚锦卫的名字,一边递出手中的礼物。
“让让,让让,锦卫才刚从医院回来,大家不要挤。”
龚锦卫的助理,一个身高一米八的汉子被这群疯狂的粉丝们挤在外围,左插后插就是插不进人群把龚锦卫带出来。
没办法,他只能先打开房门,准备趁机把龚锦卫带走。
有眼尖的粉丝发现房门锁松了,就想往房子里冲,看看自家偶像的家到底是怎样的。
“大家听我说。”
龚锦卫说话时声音低沉,但音量却不小,他一开口,大家便停了下来,连想进房子的粉丝也停顿了一下,被助理趁机挤到一边去。
“我的伤势确实会影响到今后的比赛,作为一名运动员,退役是在所难免的。
我知道大家一定会有不舍,但是我不会放弃篮球,即使不是运动员,不能再站在球场中心,但我依然会想办法站在球场上。
哪怕只是站在球场边角上,希望大家以后能一直支持我,支持我的最爱,我的老东家——VIEWNON篮球队……”
一进大门,龚锦卫火速关闭所有的窗户,拉上窗帘,脱下身上的外套朝助理石强扔去:
“你到底是怎么当助理的,那些粉丝怎么会知道我今天住这?”
石强连忙把扔到身上的外套理直,挂到衣架上:
“我也不知道,我来接你的时候,路上也没人跟着,按理说不应该有人猜到你今天会住这。”
“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是不知道,那我要你来做什么,还有,刚刚我家差点就被一个疯女人进来了。
我说过多少次,要小心,要小心,你不知道今天能来这的都是些神经病吗,要不是我及时开口,那么多疯子,我看你怎么拦得住。”
龚锦卫越看这人越不顺眼,在他身边几年了,除了开车做点饭跑跑腿什么都不会。
干脆趁这次回国把他辞了算了,反正他在国外长大,不精通国语,带回去也帮不上忙。
“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
大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一身名牌西装,头发全倒梳,身上的男士香水能熏倒三米内的蚂蚁的男人走了进来。
龚锦卫没有回答,石强也不敢说话。
看男人摆手,石强松了口气,跟男人打了个招呼,跑楼上小房间去了。
“消息查到没有?到底是谁泄露的我要退役。”
龚锦卫不爽地踹了茶几一脚,踹得茶几上的瓷器杯子吱呀吱呀响。
西装男人扶正杯子,等杯子不动了才道:“还能有谁,AK。”
“狗日的,我都要退役了,他还摆我一道,那贱人难不成以为,我丢了HSIN代言,他就有机会取而代之。”
“你怎么知道他没机会?”西装男人自在地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抬头,“你要吗?”
龚锦卫满脸烦躁,摆摆手,“不要,医生让我戒酒。”
然后追问道:“你说AK有机会是什么意思,我跟AK同在VIEWNON这么多年,之前AK不是没跟HSIN那边打过交道,我可从没听说他们对AK这种类型的代言人有兴趣。”
红色的酒汁在高脚杯里摇晃,西装男人叹了口气,放下杯子,拿出手机:
“HSIN对AK是没什么兴趣,但对这人相当感兴趣。”
手机里是一个相当漂亮张扬的女人的照片。
龚锦卫虽然对模特圈娱乐圈不感兴趣,但也知道这个女人。
知名星三代,漂亮,有钱,有个性,有背景还有资源,是目前模特圈娱乐圈最红的女人,每个品牌都想跟这个女人合作。
“顾现,你不会告诉我,AK把这个女人拿下了吧。”
顾现勾了勾唇,不说话。
“Damn,AK怎么也玩这招,真是便宜他了。”
顾现拿起酒杯,手指摸了摸下巴道:“带起VIEWNON这种风气的不就是你吗?郑姗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呢。”
“别提那个疯女人。”
龚锦卫一把抢过顾现手中的红杯,一口灌下:
“要不是他老爹是VIEWNON的老板,我才不会理她,整天跟个神经病似的,除了买买买就是问你,你爱不爱我。”
“也不看看自己那副德行,哪个男人受得了她。”
“行了,行了。”顾现拍拍龚锦卫的手,下巴往楼上一抬,示意石强还在屋里,龚锦卫只能按下不再说。
“真确定去石林大学?”看龚锦卫冷静下来,顾现提起正事。
“是呀,就去那吧。”
对于龚锦卫来说,石林并不是一个十分美好的地方,但是美不美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给他带来利益。
退役一事一定会损失很大一部分粉丝,损失的代言也不会只有HSIN一家,为了将来,他必须早做打算。
想到这些他捡起遗忘多年的国文教材,在国内最大的社交网站上注册账号,打开国外少有的国语平台,里面正放着国内最火他最不耐烦的偶像剧。
他最近一直把时间花在这上面,以期待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国内人情世故博得国人欢心。
“不可以,你们不可以这样。”
看着电视里无聊的剧情,龚锦卫深深叹了口气。
自从假道士给付闻算命后,付闻就开始殷勤地往假道士那跑,好在两人同住一个小区,跑起来也算方便。
今天付闻刚从菜市场买了一大堆回来,就看到一群人正拉着铁网,围着河边在干什么。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正拼命地阻止他们。
“不可以打围,你们快把东西放下,不准你们把河围起来。”
或许是前两天刚在河里泡了两下。
或许是以往每次路过时,他都想跳进河里清洗清洗灵魂,反正付闻不知不觉就愣在那几分钟,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个阻拦大家围铁网的男人有点眼熟。
“钓鱼哥?”
付闻见那些施工人员正在喊人报警,立马上前把钓鱼哥拉到一边。
钓鱼哥全身颤抖着,鼻涕眼泪混成一团裹在那张大饼脸上。
“小竹竿,你快帮帮我,劝劝他们吧,这河不能围。”
付闻看了一眼施工人员身上的衣服,有些为难:
“钓鱼哥,他们都是政府部门的,我哪里劝得下来,要不,你换个地方钓鱼吧,我听说这附近有个池塘,那里的鱼又多又大,去那钓鱼保准比你在这有收获多了。”
钓鱼哥拉着付闻的手,“我不要鱼,我要我家仙仙,我要我老婆,你帮帮我好不好,要不是你跳河,他们也不会把这条河围起来。”
“小竹竿,算我求求你,我一看你就知道你读书多,你肯定有办法的是不是,现在不是讲究什么居民意见吗?我就是这附近的居民,我不同意他们打围,他们就不能打不是吗?”
付闻不知道仙仙是谁,但他知道是自己闯祸导致河要被围起来。
眼看钓鱼哥都要给他跪下了,付闻除了内疚毫无办法。
早知道那天就应该在水里多待几分钟,现在哪里还有这些烦恼。
面对钓鱼哥,付闻手足无措,好在一件泛着白的蓝色道袍吹了过来,扶起付闻拉着的钓鱼哥,安慰道:
“江哥,放心吧,我找到办法招仙仙和嫂子的灵魂了,正好那天跳河的小兄弟也在,有他,有我,我一定能作法成功,这河咱用不上了。”
“真的?”
一个鼻泡泡挂在一张粗糙的大脸上。
看着那双期盼的眼睛,假道士重重点了点头:
“当然,我理了一下做法要用的东西,你赶紧去准备,尤其是糯米,买回来后,一定要一颗一颗仔细挑,知道吗?”
“好好,我马上去,我肯定仔细挑,你放心吧,我现在可注重食品安全了。”
付闻看着江哥一路小跑,跑的过程中偶尔还带着蹦蹦跳跳的场景,付闻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回头才发现假道士已经走远了。
他急忙追上去,拉住假道士的袖子:“你为什么要骗江哥?”
假道士从付闻手中扯出袖子,然后停下脚步,站在付闻面前,“我怎么骗江哥了。”
付闻支吾两下,“人有没有下辈子还说不定,你怎么保证你的法事能成功。”
假道士身子往后一倒,又后退几步,绕着付闻转了几个圈才道:“你不信这些,你来找我干嘛?”
“我没有不信呀,我只是不信下辈子这种这辈子看不到结果的事。”
付闻被假道士看得发毛,提着东西继续走:
“大家不都说算命在古代就是心理医生吗?我看了这么多心理医生都不管用,可能就是没找到合适的,这不来找你了。”
“毕竟道医也是医嘛。”
“说不定本地医更适合我这个本地人。”
把道士比作心理医生这个想法让假道士愣了一下,随后龇牙:
“你也算本地人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一听你偶尔冒出的词,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国外长大的。”
“哎,喜大爷,上午好。”
路过保安亭,假道士自然接过付闻手里的肉菜,从里面挑了两根黄瓜,又用手就着袋子分了一点卤菜给喜大爷,喜得大爷一边推辞,一边用手捂着牙,避免假牙掉出来。
虽然肉菜都是付闻掏钱买的,但付闻对假道士借花献佛的举动并没有多说什么,盖因这个喜大爷命太苦了。
付闻偶尔都在想,这大爷一生中怕除了名字中带个喜字怕没有什么值得欢喜的。
早年丧父丧母,青年妻死,好不容易把女儿拉扯长大,没想到为了一个负心汉小命都丢了。
付闻看着那个不管笑不笑,全身的肌肤都皱巴巴囤积在一起的老人,那每一寸的肌肤都发着青,发着黑,就像内心的委屈实在消散不开只能挂在每一寸肌肤上。
假道士已经提着东西走远,付闻也赶紧追了上去,也幸好付闻有一手拿得出手的厨艺,才能登上假道士的门。
屋里的门窗都大敞着,家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沙发,还有一个电视,什么都没有,也幸亏都没有,不然一天时间付闻还真没办法把这个垃圾屋清理出来。
就连现在屋里唯一的桌子和厨房里的东西都是付闻从家里带来的。
付闻手艺不错,但他也不愿意把大部分时间耗在厨房,凉菜和卤菜都是市场买来切好,拌好的,装盘就行。
他还买了条鱼,烧好,端着一个大盆上桌。
这一顿是他们两天的伙食。
“你做这么多是准备耗在我这不回去了吗?”
付闻带来的桌子很矮,家里也没有其他凳子,坐沙发高度也不适合,假道士和付闻一人拿了一本书垫在屁股下面,端着碗就吃起来。
今天的鱼烧得有点辣,付闻猛喝了一口冰水才道:“等你想到办法把我塞到龚锦卫那去了,我就离开。”
荣记的卤鸡腿是附近有名的好吃,假道士平时吃惯了外卖的人拿起这腿子就爱不释手,他三两下啃完一个,嘴里嚼得香,手上又从盘子里摸了一个拿着。
“你就这么确定我有办法?”
付闻爱吃鱼,卤鸡腿本就是为假道士买的,也就不管假道士这又嚼又占的行径,只道:
“咱们小区虽然只是一个破旧的老小区,但里面住的人可都是以前的老干部,就算他们现在没什么权力了,但是他们家的子女总是有办法把我弄进一个学校当个临时工什么的吧。”
“凭你的本事,不难。”
一句话的功夫,假道士就能把三只鸡腿下肚,眼看假道士一个留给他的意思都没有,付闻赶紧把剩下的两个鸡腿捞进自己碗里。
眼快没鸡腿了,假道士才拿起筷子,“是不算难,但首先你得帮我把江哥的事情解决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付闻拿起鸡腿还没咬被假道士的话惊到了,“骗人的是你,收钱的也是你,我为什么要帮忙。”
“我也没收钱呀,要不是你,那河能围起来。”假道士一句话堵住付闻。
付闻:“不是,我,我哪知道会这样。”
假道士一眼瞧出付闻底气不足,直起腰抢过付闻手上的鸡腿,“犯了错还好意思吃鸡腿。还是给我吃吧。”
说完一口咬了下去。
说起江哥,也是个可怜人。
江哥少年的时代,家长们并不太常把他们送到学校学习,而是等他们年满十六岁就找各种办法送进各种企业或者单位干活。
开头几年还好,一家子都有工作,刚到适婚年纪,那些年纪大的阿婆们接二连三地带着漂亮的女生上门,没多久江哥就有了一个幸福的小家。
可好景不长,经济萧条,国家经济全面改革,一家子下了岗。
一家子节衣缩食度过了最困难那几年,后来整体经济好了,父母年纪大了,也找不到什么工作,妻子有孕,一家子的生计全压在江哥一人头上。
江哥读书时虽然经常混日子,但当了一家之主后变得很有担当,下过矿,凿过石,无论多辛苦,只要能养家都行 ,后来为了女儿仙仙,又卖起了炸串。
要说卖炸串最好的地方当属学校门口,去批发市场进回一袋袋冷货,拆了包装,摆在铁盘里,准备一锅最便宜的油,再备上一些辣椒面,加上些打碎的香料。
别看那些学生们每次来买也就一两串,但顶不住人多,这人一点,那人一点,一天能卖好几袋冻货,况且那油还花不了多少,第二天还能接着用。
江哥生意好得很,学校那条小吃街上的其他商家生意也都很好。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学生家长来到他们街,掀翻了他们的摊子,指控他们卖的东西不干不净害他们家小朋友得重病。
起初江哥有些吓着了,后来他又想,那小朋友没来过他摊子几次,就算生了病跟他也无关,再者那些东西他自己也吃,也让自家孩子吃,哪里有什么问题。
肯定是那家基因不好,才让小孩生了病,不然这么多小孩天天从他们小吃摊过,怎么就他家孩子病了。
没多久,江哥就把这事给忘了,直到那天,他因为生病,让妻子带着女儿去摆摊,直到那天那个生病的小孩父母拿着菜刀闯进了那条拥挤的小吃街。
至此江哥就变了,不再出摊,整日窝在家里酗酒。
假道士遇到江哥时,江哥正送走了他最后一名亲人。
江哥看着在公园椅子上的假道士,掏空钱包,问了假道士一句话:“人有下辈子嘛?如果有怎么才能让他死去的妻子女儿下辈子投个好胎。”
假道士看着江哥望向河边跃跃欲试的脸,掷地有声道:“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