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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有这样的朋友挺好的 抢来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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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五天军训,日子像按了快进键。每天的队列训练、战术演练、拉歌比赛循环往复,太阳把所有人的皮肤晒得黝黑,迷彩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魏欣雅这几天安静了许多,训练时总躲着裴佳的视线,偶尔在寝室撞见,也只是低下头匆匆走开。姜小满几次想拉着裴佳去找她,都被裴佳按住了,“等军训结束再说。”
裴佳和堇西宥的交集不算多,却总在不经意间撞上。
有一天下午太阳像团火球,把训练场烤得滋滋发烫。休息哨一响,所有人都往小卖部涌,塑料瓶碰撞的声音和喊叫声混在一起,比训练的口号还热闹。
裴佳刚走到队伍末尾,就看见堇西宥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正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帽子。他面前的空地上放着叠好的作训服,显然是刚结束男生加练,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却没像其他人那样往小卖部冲。
她犹豫了两秒,转身也扎进了抢水的人堆里。被挤得踉跄了好几下,才好不容易抓着两瓶矿泉水挤出来,手心被瓶身的凉意激得一麻。
“给。”裴佳走到堇西宥面前,把其中一瓶递过去,瓶盖已经拧松了些。
他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谢了。”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大半瓶水都灌了进去。
“看你没去抢。”裴佳自己也拧开一瓶,小口喝着,目光落在远处的队列,“人太多,怕你懒得挤。”
堇西宥笑了笑,把空了的水瓶捏扁,“确实,嫌麻烦。”他顿了顿,看向她被汗水打湿的脖颈,“刚才被挤到了?”
“没事。”裴佳摇摇头,往后退了半步,“快集合了,走吧。”
两人并肩往队伍走,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身上,明明灭灭的。
第七天的汇演格外隆重,所有人踩着正步走过主席台时,连风都带着股昂扬的劲儿。傍晚的篝火晚会点燃时,橘红色的火苗舔着夜空,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暖洋洋的。
裴佳刚从人群里退出来,想找个安静地方等魏欣雅,就看见她站在宿舍楼的阴影里,双手攥着衣角,脚尖反复碾着地面。
“你在等我?”裴佳走过去,声音平静。
魏欣雅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嘴唇动了动,才低声说:“那天……对不起。”
裴佳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了点哽咽,“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太气了。”
她红着眼,“裴佳,我喜欢堇西宥,真的喜欢了很久。小学的时候,他是班里最显眼的那个,成绩好,跑步快,我就总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他走哪我跟哪,递过好几次糖,他都没接,也没正眼看过我。”
裴佳安静地听着,没插话。
“后来上初中,我特意打听了他报的航模社,哭着求我爸托关系把我塞进去。第一次在社团活动室见他,我鼓足勇气问他‘你还记得我吗?小学总跟你后面的’,你猜他说什么?”
魏欣雅自嘲地笑了笑,“他说‘不好意思,没印象’。”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理,只是继续说:“从那时候起,我就想,一定要让他记住我。他考年级第一,我就逼着自己熬夜刷题;他报了市重点高中的保送名额,我就拼了命往前赶,最后真的跟他考进同一所学校。我总觉得,只要我离他够近,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看我……”
“所以,当我看到你轻而易举的就可以和他搭上话,我心里特别嫉妒。那天晚上我看到你摘项链,第二天我就提前回寝室趁你们都没有回来,把项链扔进垃圾桶,我就是想让你尝尝自己的‘东西’被人夺走的感受。”
远处的欢笑声传过来,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格外静。裴佳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想起妈妈送给自己的项链——原来每个人心里,都有个舍不得放下的执念,只是有的人放在明处,有的人藏在暗处。
裴佳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过去。晚风掀起她的衣角,带着篝火的温度,却吹不散魏欣雅眼底的涩。
“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裴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为了一个目标,从小学追到高中,逼着自己变得更好,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或许你追的不只是他,是那个为了靠近光,拼命往前跑的自己。现在你跑到这里了,已经比小时候那个只能跟在身后的小尾巴,厉害多了。”
魏欣雅愣住了,捏着纸巾的手慢慢松开。“你说得对。”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哑,却轻快了些,“至少我现在的学校,是我自己考上的。”
“喜欢一个人,不该是盯着别人手里的光。”裴佳看着跳跃的火苗,声音很平静,“就像买水,你看到他渴了,自然会想递一瓶过去,这是心意;但不能因为他接了别人递的水,就把人家的水瓶摔了——那不是喜欢,是执念。”
“抢来的东西,握着也会扎手。”裴佳转头看她,月光落在两人中间。
“真正属于你的,不用抢也会留在身边;留不住的,再抢也握不牢。不如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你站得直了,看得远了,自然会有属于你的光。”
魏欣雅捏着衣角的手紧了紧,她站起身郑重的对裴佳说:“裴佳真的对不起……还有,谢谢你。”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向人群。
裴佳望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转身时,正好对上堇西宥望过来的目光。他手里还拿着两瓶水,站在灯光和阴影的交界处,见她看来,微微扬了扬下巴,“说完了?”
裴佳点点头,往他那边走了两步。晚风带着篝火的暖意吹过来,把两人之间的沉默,烘得格外柔和。
“刚才看你们俩在这儿当‘台阶守护神’,还以为要坐到天亮。”
裴佳被他逗笑了,弯腰拍掉裤脚的草:“哪有那么夸张,就是说点事。”
堇西宥递过一瓶水。
“免了。”裴佳往后退了半步,故意板起脸,“我怕喝了你的水,明天又有人往我枕头底下塞毛毛虫。”
堇西宥低笑出声,月光落在他眼角的笑纹上,柔和得不像话。“不会了。”他收起玩笑的神色,声音轻了些,“魏欣雅那边,你别往心里去。”
“早不往心里去了。”裴佳接过水,“再说,她刚才跟我道歉了,挺真诚的。”
两人并肩站了会儿,远处的歌声和笑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又退回去。堇西宥忽然开口:“其实……我刚才在那边听了一两句。”
裴佳挑眉看他:“偷听别人说话?堇同学,这可不太光彩。”
“是不小心听到的。”他举起没拿水的手作投降状。
“主要是你说‘你站得直了,看得远了,自然会有属于你的光。’那句,说得挺像回事的,还以为你偷偷报了心灵导师培训班。”
裴佳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少拿我开涮,我可没那本事。”
堇西宥笑着耸耸肩,目光掠过她被风吹乱的刘海,没再说什么。远处传来男生们喊他的声音,他转头应了一声,再转回来时,眼里还带着点未散的笑意:“那我先过去了。”
“嗯。”裴佳点点头。
裴佳捏着温凉的瓶身,看着他快步走向男生堆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暖意。晚风卷着篝火的暖光漫过来,她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堇西宥这个人,确实挺靠谱的。
从找项链到刚才的玩笑,再到此刻递过来的水,桩桩件件都透着分寸和善意。她把水瓶往口袋里塞了塞,转身往人群走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能遇到这样的朋友,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