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你也很爱我》明烛雪

2、顾家的夏天 她被接住了

　　第二章顾家的夏天

　　不同于追求设计感，完美地像一件藏品的褚宅。

　　顾家多了一些随意，留白在这里随处可见。

　　欧式的浅色外墙，窗沿有柔和的弧度，院子里铺着整齐的石砖，中央的小喷泉常年开着，水声不大，却一直在。

　　围墙边种了一棵老榕树。枝叶舒展开来，像一把旧伞，把夏天的光影筛得零碎。

　　顾娇娇走在前面，手指虚虚地扣着，松得随时都可以放开，但一路都没有真的松开。

　　雨刚停不久，地面还湿着，空气里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褚知意被顾娇娇牵着手，步伐有些紧促，鞋底踩在石板上，溅起轻微的水声。

　　“慢点，”身后的顾暨恩走出石板路，在旁边的草坪上并排跟着，“路滑。”

　　“知道啦知道啦。”顾娇娇嘴上不在意地应和着，低头悄悄看着褚知意的步伐，慢慢地减轻了步子。

　　风从花圃吹过，不知名的小花也芬芳扑鼻。

　　就在这时，石板路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对。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爪子拍在地上的声音。

　　褚知意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左侧的空气忽然动了一下。

　　下一秒，一团温热的、带着冲劲的影子朝他们这边扑了过来。

　　“卷卷——！”

　　那只金毛冲得太快，方向又歪，原本是冲着顾娇娇去的，却在最后一刻偏了方向——

　　结结实实地扑到了褚知意身上。

　　力道不算重，却足够突然。

　　褚知意被撞得后退了半步，脚下踩到石板边缘，身体一瞬间失去平衡。

　　她下意识地伸手，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撑。

　　就在她要摔下去的那一刻，后背被人托住。

　　顾暨恩的手落在她肩后，力道克制又准确，把她的重心拉回来。

　　与此同时，她的手腕被一只温热的前爪按住了。

　　不是抓，是搭。

　　金毛的前爪搭在她的手臂上，毛茸茸的，带着一点尚未干透的水汽。它的呼吸贴近她的手心，急促又真实。

　　褚知意僵住了。

　　她低头，看见那双眼睛。

　　不是凶的，也不是闹的，只是亮得过分，像是跑了很久，终于找到目标。

　　尾巴在它身后甩得厉害，一下一下，毫不收敛。

　　“你慢点！”顾娇娇终于反应过来，伸手去拽它的项圈，“不是让你别乱跑吗！”

　　金毛被拽了一下，却没走。

　　它只是歪了歪头，又往褚知意这边靠了一点。

　　像是确认。

　　顾娇娇愣了一下。

　　“它平时不太扑陌生人的。”她嘟囔。

　　顾暨恩松开托着她的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它叫卷卷，来家才一个月。”他开口，“刚来的时候谁都不理，连我喂它都躲。”

　　“骗人，”顾娇娇立刻拆台，“你明明是嫌卷卷掉毛。”

　　“那是客观评价。”

　　他说得一本正经。

　　听着他们拌嘴，褚知意紧绷的心渐渐松懈下来，但她依旧没有说话。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只狗身上。

　　金毛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心，湿漉漉的，很轻的一下。没有舔，只是碰了一下，就停住了。

　　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褚知意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慢慢放松。

　　她没有躲。

　　她抬起手，迟疑了一瞬，轻轻落在了金毛的头上。

　　毛是暖的。

　　比她想象中要软。

　　金毛像是终于得到了允许，立刻趴了下来，前爪落在她脚边，尾巴却还在摇。它仰着头看她，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顾暨恩的视线从狗身上移开，看向她：“别怕，它不会乱咬人。”

　　“卷卷很挑人，认准了你是它的家人，才会这么主动。”

　　“家人吗......”有段时间没听到这样的说法了，褚知意一时没了反应，喃喃自语似乎在思考这个重新出现的词汇。

　　“对呀对呀！”同样蹲在地上的顾娇娇笑起来，“卷卷很喜欢你呢！”

　　“前几天它还对我爱答不理的，最后还是我用冰激凌诱惑它，才肯让我摸摸头呢。”

　　“冰激凌！知意，我们去偷冰激凌！”

　　“啊？”

　　突然想起自以为藏的很好的冰激凌，没等褚知意反应过来，顾娇娇一溜烟就拉着她跑进了敞开的家门。

　　留下习以为常的顾暨恩，熟练地牵起卷卷走向院落的长廊。

　　他这个妹妹总是风风火火的。

　　不过，也不是坏事。

　　屋里和外面的明亮不同。

　　高挑的穹顶挂着水晶吊灯，米色大理石地面光洁，墙面是淡金色的欧式线条装饰。沙发宽大柔软，却堆着几只歪歪扭扭的抱枕，茶几上随意摆着漫画书和遥控器。

　　“知意来了呀。”顾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笑着端给她们一个果盘，“晚上留在家里吃吧。”

　　褚知意怔了一下，小声应：“阿姨好。”

　　“别拘着，娇娇房间在楼上，你们去玩吧。”

　　趁着说话的功夫，顾娇娇已经熟练地打开冰柜拿出了两罐草莓冰激凌。

　　此时正拉着她往楼梯跑。

　　“快点快点！”

　　楼梯扶手是深色实木，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回响。

　　顾暨恩落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看见褚知意回头确认他有没有跟上，便扬了扬下巴：“放心，我不告状。”

　　她愣了愣，轻轻点头。

　　顾娇娇的房间大得有些夸张，落地窗正对着院子。窗帘半拉着，光线柔软。

　　地毯上散着拼图和画册，床头挂着风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

　　“坐这里。”顾娇娇拍了拍地毯。

　　褚知意坐下时还有些拘谨，双手放在膝上。

　　卷卷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绕了一圈，最后在她脚边趴下。

　　像认定了位置。顾娇娇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卷卷小时候多丑，说它上次偷吃了半个西瓜，说它其实很笨到现在还学不会握手。

　　褚知意听着，偶尔低头摸摸卷卷的头。

　　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狗是最灵的，它们能闻出谁心里装着事。

　　她不知道卷卷闻出了什么。

　　但她知道，这个下午，有只狗选了它。

　　顾家的时间似乎比外面流的快些，不觉间，窗外明朗的晴天已经化成灿烂的晚霞。

　　“下楼吃饭啦。”温柔的声音穿过门缝，裹挟着缕缕饭香。

　　菜不算多，却很热闹。

　　顾叔叔给顾娇娇夹菜，顾妈妈提醒顾暨恩别只吃青菜，顾娇娇一边吃一边说学校里的事，说到兴奋的时候，筷子敲在碗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暨恩偶尔插一句。

　　“那件事你上次已经说过了。”

　　“作业不是明天才交吗？”

　　语气平淡，却总能让顾娇娇的话落在合适的位置。

　　没有人特意照顾褚知意，却也没有忽略她。

　　她碗里的菜吃完就会被添上，却没人盯着她吃了多少。

　　她吃得很慢。

　　慢到后来，顾娇娇已经吃完，趴在桌子上看她。

　　“你吃得好安静啊。”顾娇娇说，“我妈妈说，吃饭安静的人，心里装的东西比较多。”

　　顾妈妈立刻接话：“你别乱讲。”

　　顾暨恩抬眼看了顾娇娇一眼：“吃你的。”

　　顾娇娇吐了吐舌头，又转头冲褚知意笑：“那你装不下的，可以分我一点。”

　　褚知意没说话，却觉得喉咙有点紧。

　　一种久违的、不知道该如何接住善意的迟疑。

　　光线慢慢消散，天色从橘黄退成灰蓝，院子里的喷泉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夜色在一点点靠近。榕树的影子拉长，铺在石板路上，白天还明亮的欧式外墙此刻柔和下来，边角都被暮色抹平。

　　屋里灯亮了。

　　水晶吊灯折出温暖的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连空气都显得安静。

　　云姨来接褚知意的时候，三个小孩一起窝在沙发里，旁边还有一只乖乖睡觉的金毛。

　　“你喜欢我家吗？”

　　顾娇娇看着褚知意换鞋的动作，没由来地问了一句。

　　换句话说，你还愿意再来吗。

　　褚知意听出来顾娇娇的挽留，也看到了她故作自然的不舍。

　　这里有一种活着的声音————风吹过树叶，厨房里有人走动，水壶在炉子上轻轻作响，还有屋子里断断续续的低声说话。

　　“我很喜欢这里。”

　　得到满意的回复，顾娇娇偷偷瘪下去的嘴角一下扬了起来。
　　“那就常来呀。”

　　顾暨恩补了一句：“客房在二楼最里面，朝南，冬天不冷。”

　　从此，顾家的老榕树下多了一个石凳。

　　风年年都会吹过那条石板路，而榕树的影子也一寸寸铺开。

　　原来夏天不只炽热，也可以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