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忠诚》二两糖茶

51、当众宣言

　　明日一到，还不等巴黎之声开始营业，叶璃声便把沈明珠约了出来。

　　沈明珠并不是一天无所事事，但是叶璃声约她，她就随时都可以无所事事。两人约了一顿下午茶，地点仍是在上回那家西餐厅，而这次沈明珠没有迟到，不知道是不是叶璃声主动约了她的缘故。

　　“什么事璃声？”
　　沈明珠问着叶璃声，情绪明显兴奋又高涨。
　　“我晚上就会去你的舞厅了，怎么这么急，现在就要把我约出来？”

　　叶璃声淡淡一笑，将侍者端上来的咖啡向沈明珠那方推近了些。

　　“是有一些事，觉得还是应该尽早与沈小姐说清楚的好。”
　　叶璃声道。

　　沈明珠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虽然并没有直接挑明过，但二人的关系就是你知我知的相亲。被相亲对象说出这句开场白，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信号。

　　“你要说什么事？”
　　沈明珠表情收敛了些，语气也淡下来不少。
　　“我还有别的事，没有太多时间。”

　　“既然如此，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叶璃声也不想拖得太久，这种尴尬的事情，自然是越早结束越好。
　　“我过去在风花城中有很多传闻，我想沈小姐也应该是有所耳闻的。父辈介绍我们认识，是希望成就一桩姻缘的，所以我想在这方面，我必须要对沈小姐坦诚。”
　　“那些关于我的传闻并非谣言，甚至很多也都没有如何夸大。承蒙沈小姐错爱，但璃声在感情上，确实就是一个喜欢新鲜刺激、心无定性的人。我这样的人，实在不适合与人走入婚姻。”

　　“但你不是改了吗？”
　　沈明珠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不容置疑的骄傲。
　　“我确实听过你以前的事情，我爸爸也拿那些事情劝过我，但自从你回国之后，不是再没有那样的传闻出现了吗？”
　　“而且我也有眼睛，我看得出来的。你昨日在晚宴上的谈吐举止，都得体得不能再得体了，席间那么多漂亮的男男女女，你也根本没有要拈花惹草的意思。你不要拿这些话骗我，我又不是傻子，你若是没改，我也不会愿意与你交往的。”

　　“沈小姐说得是。”
　　叶璃声顺着沈明珠的话道。
　　“近几年我有所感悟，确实也在有意规范自己的行为。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便是暂时得以自控，我也很难保证这辈子都能压抑住自己的天性。”

　　“更何况……”

　　叶璃声顿了一秒，深吸了口气，方才说道。

　　“沈小姐恐怕也注意到了，以往那些传闻中的另一方，都是男人。”
　　叶璃声看着沈明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着。
　　“我喜欢男人，我对女人没有欲望，我只对男人的身体才有兴趣。”
　　“而且……”
　　“……我还是在下面的那一方。”

　　沈明珠眼睛蓦地瞪大，一张俏脸顿时涨得通红。饶是她性格外向泼辣，到底也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叶璃声将话说得这样的直白露骨，任凭她再如何泼辣，脸上也是很难挂得住。她难以置信地瞪着叶璃声，瞪了片刻，又突然移开视线，端起桌上的咖啡，一仰头，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

　　“那又怎么样！”

　　然而咖啡杯放下，她却并没有像叶璃声想象的那样斥他不要脸、没尊严，又或者直接拂袖而去。她仍是将眼睛睁得老大，但那眼中透着的，竟像是更加义无反顾的决心。

　　“那又怎么样，你喜欢男人，难道你就不结婚了吗！你是叶家的儿子，你父亲能允许你不结婚吗！”
　　“你若结婚，就总是要找个女人来结，所以你喜欢男人，和我们的事情没有一点关系！”
　　沈明珠激动地说着，根本不顾餐厅中旁人的侧目。
　　“我可以原谅你以前风流，我也可以原谅你喜欢男人，我甚至也不介意你是私生子、出身低，不介意你继承不了多少叶家的家产！”
　　“这些事情我都能原谅你，我都能不介意，所以没有人比我还适合与你结婚！”

　　“沈小姐……”

　　沈明珠这番话着实是让叶璃声预料不到。他很是震惊，他不能理解，他不知道不过是几面之缘的关系，沈明珠为什么会对自己执着到这个份上，哪怕他明显不是良配，哪怕他已经半点体面不要地把自己扒了个精光。

　　“沈小姐，别这样。”
　　叶璃声脑子懵着，但一时想不出其他办法，也只得继续拿话来劝她。
　　“沈小姐不要拿婚姻当儿戏，和我这样的人结婚，沈小姐是不会幸福的。”

　　“我儿不儿戏，幸不幸福，那是我的事，不由你说了算！”

　　但沈明珠却什么也再听不进去，腾地站起身，脸上的神情竟是近乎于恼羞成怒。

　　“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以后不想再听到，今后我们该怎么交往，就还怎么交往，你休想再用这些事情来搪塞我！”

　　说完，她便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西餐厅。

　　***

　　叶璃声的拒绝可能是失败了，但他却是成功把沈明珠气到了。他本来以为今晚沈明珠是肯定不会来巴黎之声了，可谁知刚开始营业没多久，便见沈明珠出现在了大堂门口，甚至穿的衣服都和下午不太一样，看起来还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的样子。

　　叶璃声很错愕，这个总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子，每一步都能精准地踩在他的意料之外。不过不管怎么说，既是来了，那就是巴黎之声的客人，没有不迎接的道理。于是叶璃声只得挂上了一副标准的待客笑容，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璃声！”
　　沈明珠打眼找了找，便看见了叶璃声。她笑容一展，招呼打得异常自然，就像下午的事情根本都没有发生过。
　　“我来了，你要为我安排个好位置哦。”

　　“……那是当然。”
　　叶璃声笑着，引着沈明珠走去内场的一个小卡座。
　　“沈小姐来得早，正好这个座位还空着。这里正对着舞台，晚点舞台这边会有表演，这个位置视野最佳。”

　　“有表演？那太好了，我最喜欢看表演了。”
　　沈明珠将皮包放在座位上。
　　“还有你们昨天说过的红酒，也给我来上一杯，我倒要尝尝是不是你说的那么好喝。”

　　“没问题。”
　　叶璃声应了，便转头吩咐侍应生给沈明珠上酒。

　　而尽管招待是照常招待了，酒也依言给上了，但叶璃声却并没有摸透沈明珠这到底是什么路数——白日里那样不欢而散，如今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与自己谈笑自如，这甚至让他怀疑沈明珠是不是失忆了，要么就是他自己记忆错乱了。

　　不过沈明珠今晚倒是没有一直缠着他，最初与叶璃声谈笑几句之后，便一直坐在她的座位上喝酒。叶璃声暗地里询问侍应生，侍应生说她红酒喝了不少，还点了好几杯鸡尾酒，而夜晚尚未过半，光是那红酒就已经喝了差不多一瓶了。

　　“你去特别照应一下她那边，别让她喝太多了。”
　　叶璃声想了想，吩咐侍应生道。
　　“酒上得慢些，每杯酒倒得少些，她要在这里喝出事来，我们担待不起。”

　　“明白。”

　　侍应生领了吩咐，便去收沈小姐桌上的空酒杯去了。叶璃声刚向她那边看了一眼，便又有客人来与他打招呼。沈明珠的事再棘手，总也不能因此冷落其他的客人，叶璃声只得一一回应着，暂且先将她的事放到了一边。

　　今晚的演出是来自南洋的歌舞，热热闹闹的，异域风情很是浓厚。虽然并不是很知名的歌舞团，也不是巴黎之声的主打节目，但也是一场挺有质量的好演出。
　　表演完毕，掌声四起，大厅中充溢着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叶璃声忙里偷闲，向沈明珠那方望了望，见她眼神直直地看着舞台，像是在看演员们谢幕，又好像是在心不在焉地想着什么，没有动，也没和其他人一样鼓掌，整个人安安静静的，昨晚晚宴上那抹张扬明媚，已然是再寻不见了。

　　是自己的原因。

　　看着这样的沈明珠，叶璃声又隐隐生出些不忍。

　　她没有做错什么，如果不是自己，她今晚本应该是与朋友玩乐，或是与家人欢聚的。
　　她本可以，不必这样落寞。

　　叶璃声轻叹了口气，想了想，便抬步向沈明珠那方走去。

　　还是劝她回去吧。
　　赌气留在这里，只会让她更不开心。

　　“沈小姐。”
　　叶璃声心里想着，停步在了沈明珠的座位旁。
　　“夜深了，再晚外面就不安全了。”
　　“我找人送你回家吧。”

　　沈明珠显然是有点醉了，反应迟钝着，半天，才抬起头来。舞台那边，演员们谢幕完毕，依次走下台去，大厅的灯光也随之亮了起来。沈明珠就这样扬着头，怔怔地看着叶璃声，而就在灯光完全亮起的那一刻，她不知想到了什么，霍地一下便站起了身，却又像是醉得头晕，摇摇晃晃地差点跌倒。

　　“小心！”
　　叶璃声连忙伸手扶她。沈明珠抓着叶璃声的手臂，好容易将自己站稳，两眼定定地看了叶璃声两秒，忽然便展开了一个笑。

　　“各位！”
　　毫无预兆地，酒醉的女子陡然转头，面对着满堂的宾客，话音高扬。
　　“我是沈天林的女儿，沈明珠！”
　　“这是叶家的三公子，叶璃声！”
　　“叶璃声，就是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

　　大厅中的宾客们静了一秒，轰地一下便炸了开来。有人起哄，有人鼓掌，有人议论，还有人对叶璃声高声说着恭喜恭喜。这单方面的宣言实在太过突然，叶璃声没有半点心理准备，他吃惊地看向沈明珠，又将目光掠过那一张张迎面而来的笑脸，一刹那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望向了那方吧台的角落，穆七所在的地方。

　　只见穆七愣愣地看着他，那眼中的震惊与难以置信穿过沸腾的人群，划过嘈杂的大厅，破开胸膛的皮肉，转瞬之间，便将他的心脏倏然洞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