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狼烟》不悔曾有你

5、舌战网红 “七叔

　　“七叔公知道吧？谭振邦，连他都赞不绝口！你看这汤色，你看这肉，你再尝尝这味道……”

　　王伟宣红光满面，恨不得把"七叔公点赞"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

　　郭颖欣却微微蹙起眉头，她不喜欢被镜头怼着拍的感觉，更反感王伟宣那种夸张炫耀的劲头。

　　“哦？古法慢炖？”

　　网红女主播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镜头立刻转向郭颖欣，话筒几乎要戳到她脸上。

　　“冠军美女，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古法？效率多低啊！”

　　“你看人家"鲜味斋"，三分钟出餐。你们这慢工出细活……成本得多高？能赚钱吗？是不是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她话语里的质疑毫不掩饰。

　　周围议论声嗡嗡响起。有人点头赞同网红，觉得古法太慢，也有人不以为然，觉得好东西就得花时间。

　　郭颖欣抬起头，迎向刺眼的镜头和网红审视的目光。

　　“火候不到，滋味就出不来。机器切的肉，料包调的味，是快，是省事，但那味道，是死的。”

　　她舀起一勺，汤汁金红浓醇，羊腩软糯饱满，鱼片雪白嫩滑。

　　“我们这锅汤，从生肉下锅，到煨透出胶，每一步都要看火候，凭手感，快不了，也急不得，时间到了，味道自然就正了。空口说白话容易，舌头骗不了人。”

　　她没有高声辩解，只是平静地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砂锅里浓稠的羹汤，声音虽低却异常笃定。

　　想博流量的网红被她这平静却有力的回应噎了一下，准备好的刁难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郭颖欣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再看看砂锅里那碗色香味俱全、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浓羹，一时竟忘了台词。

　　“说得好！”

　　人群里，一个穿着唐装、头发花白的老者突然喝了一声彩。

　　他刚才就在旁边默默看着，此刻排众而出，走到摊前，对郭颖欣点点头：

　　“小姑娘，这话在理，味道骗不了人，给我也来一碗。”

　　顿时，几个观望的人也纷纷解囊买羹。

　　网红女主播脸上有点挂不住，讪讪地对着镜头交代了几句场面话，草草结束拍摄，带着摄像师匆匆挤出人群溜了。

　　这场小小的风波，反而给"冠军砂锅"添了一把火，赶来排队的人更多了。

　　王伟宣一边收钱收得手软，一边心里乐开了花。

　　郭颖欣刚才那番话无形中给他们的古法打了一波硬核广告，效果意外的好，当然，那位唐装老者也功不可没。

　　一直忙到快中午，带来的几锅羹汤卖得干干净净，连锅底都被人刮走了，王伟宣数着厚厚一沓零钱，笑得合不拢嘴。

　　“欣欣，看见没？开门红，我就说能行！”

　　郭颖欣揉着发酸的手腕，看着空荡荡的砂锅，疲惫的脸上也满是喜色，味道被食客认可，是最好的回报。

　　“下午我再去买材料，多备点，明天肯定更火！”王伟宣干劲十足。

　　“好啊，你一个人行不行？”

　　“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王伟宣嘭嘭拍着胸脯，“下午我就去采购，顺便把茶水费给李头儿送去，强哥说了，及时交钱，以后这片儿就好说话了。”

　　下午，王伟宣风风火火地采购去了，郭颖欣留在出租屋清洗砂锅和用具。

　　砂锅用久了，内壁已经形成一层温润的光泽，摸上去像玉石，透着岁月的踏实感。

　　第二天。

　　麻石巷街心公园后门的"冠军砂锅"摊前，人声鼎沸。

　　羊肉的醇厚丰腴交织着鱼肉的清鲜甘甜，混合着米酒、陈皮、八角以及嫩姜丝特有的辛香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钩子，牢牢抓住了每一个路过行人的嗅觉神经。

　　摊位前的队伍排出去很远，一直延伸到了肠粉摊旁边。

　　焦急的食客们踮着脚张望，伸长脖子，目光都聚焦在那口黑黝黝、此刻正被蓝色火苗舔舐着的旧砂锅上。

　　“靓女，快滴啦！仲有冇啊？”

　　一个穿着汗衫的大叔排在前面，急得直搓手，眼睛紧盯着锅里翻腾的金红汤汁，喉结上下滚动。

　　“后面排队，不要挤，请大家排队。”

　　王伟宣扯着嗓子维持秩序，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他忙得顾不上擦汗，脸上笑开了花，嘴角咧到耳根，声音洪亮地盖过嘈杂：

　　“冠军砂锅，金勺认证，七叔公都点赞嘅古法靓汤！食过返寻味啊！”

　　他吆喝着，从郭颖欣手里接过刚盛好的一碗浓羹，稳稳递给最前面的食客，“慢用啊阿叔，小心烫。”

　　郭颖欣站在灶后，几乎没时间抬头。

　　手腕沉稳地一沉、一舀、一倾，金红色的汤汁裹挟着颤巍巍的带皮羊腩块、雪白嫩滑的鱼片落入碗中，汗珠顺着她光洁的额角滑下，点点滴落在围裙上。

　　“靓女，唔该打包两份。”一个阿婆递过钱。

　　“好嘅，阿婆稍等。”郭颖欣应着，手脚麻利地舀汤、打包，动作一气呵成。

　　王伟宣眼疾手快地收钱塞进鼓囊囊的腰包，纸币的摩擦声让他脸上的笑意更深，忍不住又吼了一嗓子：

　　“后面的朋友，耐心等等，好汤值得等啊！”

　　就在这时，人群边缘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一个唐装老者，背着手，安静地站在那里，正是昨天为郭颖欣出声喝彩的那位老人。

　　他没有排队，只是静静地看着郭颖欣忙碌的身影，目光在那口被烟火气熏染得温润发亮的旧砂锅上停留了许久，最后落在那块写着“冠军砂锅·古法煨味”的简陋纸牌上，轻轻点了点头。

　　王伟宣眼角的余光扫到这位气质不凡的老人，心头猛地一跳。

　　他立刻拨开前面两个等得不耐烦的食客，挤到老人面前，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殷勤笑容：

　　“阿伯，您又来啦？想吃点什么？我给您优先安排！”

　　“不必麻烦，小姑娘，手艺不错。”

　　老人没看他，目光落在郭颖欣身上，含笑点头。

　　“多谢阿伯夸奖。”

　　郭颖欣刚盛完一碗，闻声抬头，对上老人温和的目光，脸微微一热，礼貌地笑了笑。

　　老人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王伟宣热切期待的脸。

　　他慢条斯理地从唐装内袋里摸出一个素雅的名片夹，抽出一张质地温润的米白色卡片。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着卡片，越过王伟宣要伸过来的手，稳稳地放在干净的木制案板上。

　　“谭公馆老谭，想尝尝姑娘这锅汤的本味。”老人缓缓说道，“得闲，打这个电话。”

　　“谭公馆？老谭？七叔公？！”

　　王伟宣脑子里“轰”的一声，像被滚烫的羊汤当头浇下。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张米白色卡片上简约至极的“谭公馆”三个字和一个电话号码，狂喜如同海啸般瞬时淹没了他，胸口热血翻涌。

　　“七叔公！真是七叔公啊！”王伟宣失声喊道。

　　对着老人远去的背影连声道谢，又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郭颖欣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舀汤的勺子差点脱手，声音因亢奋而拔高：

　　“欣欣，听见没？谭公馆，七叔公他看上咱们啦，咱们要发达了！”

　　他激动得身体微微发抖，眼睛亮得吓人，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光大道已铺在脚下。

　　郭颖欣轻轻挣开他的手，低声道：

　　“看你急的，冷静点。”

　　她看了一眼那张静静躺在案板上的名片，心头也掠过难以置信的欣喜和一丝沉甸甸的压力。

　　七叔公谭振邦，是宽州乃至全国餐饮界的泰山北斗，他的谭公馆是无数厨师心中的圣地，这邀请分量太重了。

　　但她很快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扫过眼前越排越长的队伍和食客们焦急等待的脸。

　　“汤快卖完了，有事回家再说，先顾好眼前顾客吧。”

　　她含笑提醒王伟宣，名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头发慌。

　　王伟宣这才如梦初醒，看着锅里迅速下降的汤线，再看看后面望眼欲穿的队伍，脸上的狂喜顿时被一股火烧眉毛的急迫取代。

　　“对对对，先顾眼下，欣欣再快点！”

　　他一边催促着郭颖欣，一边又扯开嗓子，“大家别急，冠军出品，保证品质，耐心等等啊！”

　　砂锅终于见了底。

　　王伟宣对着后面没买到的食客又是作揖又是道歉，许诺明天一定多备货，人群才带着遗憾和不甘，渐渐散去，麻石巷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王伟宣顾不上收拾，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张米白色名片，像捧着稀世珍宝，翻来覆去地端详，嘴里念念有词：

　　“谭公馆，错不了！这质感，绝对是七叔公的私人名片，欣欣，你看到没？咱们的机会来了，真正一步登天的机会！”

　　他激动地挥舞着拳头，“还摆什么摊啊！有谭公馆提携，咱们一定能一飞冲天！”

　　郭颖欣默默收拾着锅碗瓢盆，用湿布仔细擦拭着砂锅内壁残留的最后一点油星，听着王伟宣兴奋的规划，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