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狼烟》不悔曾有你

2、一鸣惊人 “欣欣

　　“欣欣！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伟宣压低声音喊郭颖欣，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郭颖欣默默点头，轻轻掀开杉木锅盖，一股浓香顿时弥漫开来。

　　羊腩块在深褐色的汤汁中微微颤动，皮肉呈现出一种诱人、近乎半透明的胶质状态。

　　她拿起长筷，轻轻戳了一下带皮的部分，软糯得几乎要化开，却又保持着完美的形状。

　　火候，刚刚好。

　　跟着她又拿起旁边处理好的新鲜鲩鱼脊肉，鱼肉洁白细腻，薄如蝉翼的鱼片被她用快刀精确地片出，整齐地码放在冰盘上。

　　她检查了装着米酒的小碗，澄澈见底，最后，目光落在旁边一小碟切得细如发丝的嫩姜丝上。

　　万事俱备。

　　“选手们请注意，准备时间结束，比赛正式开始，限时九十分钟！”

　　主持人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岛台。

　　“滴……”

　　尖锐的哨音如同发令枪响起，几十个灶眼几乎同时被打开。

　　“呼……”火焰升腾的声音连成一片，灼人热浪扑面而来。

　　郭颖欣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砂锅稳稳坐上火灶，早已煨透的羊腩汤在滚烫的锅底迅速升温，浓郁的香气被高温激发，变得更加醇厚。

　　一时之间，甚至压过了周围那些昂贵的龙虾、松露散发的气味。

　　她端起米酒，悬停在锅顶，琥珀色的酒液拉成一道细长的金线淋入汤中。

　　“嗤……”白汽猛地升腾而起。

　　她扬手将切好的嫩姜丝撒入滚沸的汤中，一股更加清新、微辛的气息中和了浓郁的肉香。

　　然后，她拿起冰盘上薄如蝉翼的鱼片，手腕轻抖，雪白的鱼片如同纷飞的玉蝶，均匀地飘入金红色的汤面上。

　　滚烫的汤汁立时锁住了鱼肉最鲜嫩的状态，鱼肉边缘微微卷曲，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那边王伟宣也已完工，他一脸得意，用勺子舀起粘稠的熔岩汁，淋在几块已经有些冷却的羊腩上，又撒了一把干冰，制造出一团稀薄的白雾。

　　深红的汁液挂在肉块上，看起来有些刺眼，与周围精致摆盘的菜肴格格不入。

　　“时间到，请各位选手停止操作，呈送菜品。”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郭颖欣关火，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仔细擦干净砂锅边缘的水汽和浮油。

　　这锅承载了她所有心血的鱼羊双鲜羹，汤色金红浓醇，羊腩块块软糯饱满，雪白的鱼片点缀其间，细嫩的姜丝如同金丝，沉浮在汤面，散发出一种历经时间沉淀、令人心安的鲜美。

　　没有干冰，没有"熔岩"，只有食物最本真的色泽与香气。

　　她端起沉甸甸的砂锅，和其他选手一起，走向灯光刺眼、气氛凝重的评委席。

　　评委席呈长条形，铺着雪白的桌布。三位评委端坐其后，神情严肃，眼神锐利专注。

　　居中的是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穿着一身深色唐装，正是宽州餐饮界的泰斗级人物，人称"七叔公"的谭振邦。

　　他左手边坐着一位妆容精致的中年女士，是知名美食评论家林薇。

　　右手边则是一位温文儒雅的中年男士，五星级酒店"云顶轩"的行政总厨，周明远。

　　菜品一道道呈上，造型各异，争奇斗艳。

　　有用液氮瞬间冷冻成烟雾缭绕效果的分子料理，有堆砌着黑松露片和鱼子酱的奢华拼盘，也有摆盘如同艺术装置般的精致点心。

　　评委们动作一致，先看，再闻，最后用小勺或筷子取少量品尝，偶尔低声交流几句，便在面前的评分板上写下分数，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恶。

　　轮到王伟宣。

　　他端着精心打造的"熔岩爆汁羊立方"，盘子中央是几块淋着粘稠红酱汁的羊腩，下面垫着生菜丝。

　　几缕稀薄得快要散尽的干冰白气从羊腩底下飘出来。

　　“熔岩爆汁羊立方？”林薇拿起旁边的参赛卡，念出名字，眉头轻皱。

　　“是的是的！”王伟宣立刻堆起殷勤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

　　“请评委老师品尝，这"熔岩"是我们特调的秘制酱汁，模拟火山岩浆的效果，象征热情奔放，羊腩选用上等……”

　　谭七叔公拿起筷子，拨开那层红得刺目的酱汁，夹起一块羊腩。

　　酱汁太厚，几乎看不出肉本身的色泽，他放入口中，咀嚼了两下，花白的眉毛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旁边的周明远也尝了一口，随即拿起旁边的清水杯，飞快地漱了漱口。

　　“羊肉火候过了，肉质发柴发死，筋膜没有煨透，韧得嚼不动。”

　　谭七叔公缓缓开口。

　　“酱汁红菜头味太重，甜得发齁，还带着一股子香精的冲劲儿，把羊肉本身的味道完全盖住了，喧宾夺主，画蛇添足。”

　　他放下筷子，不再看那盘菜。

　　林薇用小勺沾了点酱汁尝了尝，立刻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缓缓说道：

　　“创意想法是有的，但执行得很粗暴，味道失衡严重，形式完全压倒了内容。”

　　王伟宣笑容顿时凝住，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辩解什么，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轮到郭颖欣。

　　她将温热的旧砂锅轻轻放在评委面前的白桌布上，盖子掀开。

　　没有烟雾，没有炫目的色彩，只有一锅朴素得近乎平淡的汤羹。

　　金红色的汤汁浓醇光亮，不见一丝浑浊的油花，软糯的带皮羊腩块浸润其中，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雪白细嫩的鱼片半浮半沉，细如金丝的嫩姜丝点缀其间。

　　一股浑厚、温润、带着时间沉淀韵味的鲜香，如同无形的暖流，缓缓扩散开来，顿时驱散了刚才那盘"熔岩羊立方"留下的甜腻余味。

　　三位评委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吸引过来。

　　谭七叔公的鼻子微微翕动了一下，眼中掠过微不可察的讶异。

　　他拿起汤勺，轻轻撇开汤面，舀起一勺纯粹的、金红的汤汁。

　　先是仔细闻了闻复合的香气～羊肉的醇厚、鱼肉的清鲜、米酒的甜香、陈皮八角的辛香，还有若有若无的嫩姜气息，层次分明却又浑然一体。

　　然后，他才将汤勺送入口中。

　　闭着眼，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这勺汤在他口中停留的时间，比品尝之前任何一道菜都要久。

　　旁边的林薇和周明远也各自舀了一勺汤品尝，林薇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周明远则微微点了点头。

　　隔了一会儿，谭七叔公缓缓睁开眼，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带皮的羊腩。

　　羊皮呈现出完美的胶质状态，筷子轻轻一戳，软糯得几乎要化开，却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他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皮糯肉酥，筋膜早已煨得软烂，入口即化，羊肉的鲜香被完全释放出来，没有丝毫腥膻，只有沁人心脾的鲜香。

　　又飞快地夹起一片鱼肉鱼肉洁白，薄而不散，入口嫩滑，带着鲩鱼特有的清甜回甘。

　　鱼肉的鲜与羊肉的醇，在口中奇异地交融、升华，形成一种难以言喻、却又无比和谐的鲜之极致。

　　谭七叔公放下筷子，目光落在砂锅上，沉默了片刻，整个评委席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三个主评委翻看着其他评委传过来的打分表格，交头接耳讨论了一会。

　　谭七叔公挥手把主持人招了过来，附耳说了几句。

　　接着，在所有人的屏息期待中。

　　“本节金勺新秀赛冠军是……郭颖欣，作品：古法鱼羊双鲜羹。”

　　主持人洪亮的声音在大厅里嗡嗡响起。

　　蓄势已久的所有媒体聚光灯应声齐齐“唰”地一下，笼罩住了郭颖欣。

　　郭颖欣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评委席、参赛选手、黑压压的观众席，都变成了模糊晃动的影子。

　　“欣欣，是欣欣，冠军是郭颖欣！听见没？是郭颖欣……”

　　王伟宣用力鼓着掌，踮起脚尖，使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呼声压过了场内纷纷扰扰的喧嚣，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有惊讶，有莞尔，也有不屑。

　　郭颖欣看着在人群里像个兴奋的孩子一样挥手的那个人。

　　是他，那个在出租屋小厨房里，天天咋咋呼呼夸她"大师傅都得靠边站"的王伟宣。

　　一股暖流不由涌上心头，她定了定神，在主持人满含笑意的目光示意下，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

　　接过沉甸甸的小金勺模型时，郭颖欣的手还有些发抖。

　　主持人递来话筒：“恭喜郭小姐，冠军能不能说说此刻的感想？”

　　郭颖欣的目光不由又望向台下还在用力挥手的家伙儿。

　　他正咧着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无声地用口型催促着：“说啊欣欣！”

　　“我……”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谢谢评委老师认可，谢谢大家，特别……”她顿了一下，双颊浮起红晕。

　　“谢谢我的男朋友王伟宣，没有他鼓励我报名，帮我处理杂事，我可能没机会站在这里……”

　　台下，王伟宣听到自己的名字，脸上的笑意更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随即又挺直腰板，凝神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