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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杀 绣球花是最 ...

  •   你却又淡淡补了一句:“以后都不去了。”

      我一听这话,才深刻认识到,你有多不好惹,尤其是黄昏时分累了一天的你。

      我求生欲暴涨,于是画风陡然逆转:我殷勤地表示,其实我对重温水下深吻充满期待,你嗤之以鼻,我三番五次强邀你,你万般推脱不过,才勉为其难同意陪我,并且还追加了一个条件:你累了,不愿意自己走,我必须从别墅抱着你去泳池,否则你还是不去。

      这个条件倒也合理,毕竟你被我折腾了一个下午,确实也体力消耗太大了。

      哲学家都说了,人不可能在一条河流摔倒两次,我已经失足两次了,总不至于再来第三次吧。边叔说得有点道理,关键还是在自己,必须保持清醒,收敛淫心,坚守正念,屏住阳气。

      夜已黑,风已秋,圆月高冷,池水冰凉。

      你从我怀里下来,缓步下到池中,背靠池壁立定。

      我这才发现,这个泳池比我记忆中小了一圈,对面也不是大海,而是院墙和另外一家别墅。

      没有风景,只有你我对视。

      我心中狐疑,口中念叨出声:“怎么泳池也不是无边际泳池了呢。”

      你半真半假讥笑:“只能当你真失忆了。这个户型就没有无边际泳池。你要不满意,就给我买个靠海边、带无边际泳池的那种户型呗,你爸妈搞INTERNET高科技的,有钱,别舍不得花啊。”

      我用自己的嘴去堵你的嘴。

      你贴着池壁身体向下一滑,躲开了我的偷袭。

      猫捉老鼠的游戏再次开始,只是不知道谁是猫,谁是老鼠。

      你很快将头沉入了水下。

      决战时刻到了,我用尽自己全部肺活量,深深吸入了一口空气,追你入水下。

      清澈的池水中,我强迫自己圆睁双眼。唇舌交错,藤缠蛇绕,酥麻,融化,情欲步步侵袭,我的身体寸寸沦陷,但我坚守底线,不能让情欲占据我的大脑。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

      我死死盯着你。

      你紧闭双眼,两腮绯红,尽情享受,全不似我三心二意。

      我的大脑保持着正常运转,纠结忐忑:你上次害了我,并不代表你这次也一定害我。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甚至开始担心,这次先窒息的,会不会是你。

      该适可而止了吗?还是再享受一会儿?就一会儿?

      时间继续分分秒秒过去,你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开始感觉异样,虽然用力睁着眼,情欲被我挡在了大脑之外,但是一种无以名状的迷离感,却猛然排山倒海一般袭来。

      我正觉不妙,你突然睁开了双眼。

      我们四目相对,我惊愕恐惧,你双眼含悲,即使在水下,我也能看清你盈眶的热泪。

      你毅然决然,伸出手,推向我。

      我这才发觉,我周身的肌肉已经全然没有了力气,大脑虽然尚存意志,但已然不足以驱使自己的身体。

      这一次,在水下,面对面地,一字一顿,你再次念出了那句悼词。

      气泡不断从你口中冒出,翻腾的气泡越来越多,遮蔽了你的面庞,在水下我其实听不清楚你的发声,但哪怕只凭着被气泡断续遮掩的口型,我也能清晰辨认你的每个单字。

      “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他们说,你对我的爱,根本不!是!真!的!”

      我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驱使,大脑却仍然残留着最后一丝清醒。

      这次我甚至听到了,你将头探出水面后说的第一句话:“我说过,我自己会动手的,不用你操心。”

      你缥缈的声音,隔着水面,像隔着阴阳两个世界。

      我瘫软在水底。

      意识在消散,烦恼在远别,灵魂在下坠。

      更黑的黑暗,更静的死寂,更刺骨的冰冷,更深的地狱。

      一切归零。

      以上是我第三次死在你的手上。

      明明我如此深爱着你,为什么你会怀疑我的爱不是真的?到底是谁在怀疑我的爱不是真的?

      明明我已经充分做好准备,为什么还是没有守住底线,白白枉送了性命?

      这次你的杀心动于何时?是不是因为我当着你的面,反复输错水果密码?这样的行径确实可疑,但我是真的不知道水果密码,这又让我如何有机会逃脱被你怀疑的宿命?

      还有,你的最后一句话,是对谁说的?边叔吗?莫非真的如曼姨示警,边叔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无论如何,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要向你证明,我对你的爱,不容置疑。

      忘川冰封。彼岸花开。地狱无门。

      瑞不忒杠乂复。

      执念不消,灵魂不灭。

      混沌的宇宙中,一团物质一生悬命旋转,凝聚,塑形。

      我的意识,快马加鞭重装上阵。

      你的一口仙气一注入我的口中,我便急忙睁眼,望向泳池边的液晶挂钟,果然,完了,2010年8月24日。

      我这眼睛一闭一睁,又是一年就过去了!

      不必心存侥幸了,我的人生千真万确不可逆地正以365倍速快进!!!

      不对,还不止365倍,我经历的三个所谓的一天都是重度注水,基本上就只是三个半天而已。

      所以,我的人生实际上正以800倍速快进!!!

      此刻,跪骑在我身上的你,我完美无缺的维纳斯,正惊喜地俯视着我,满眼星星地期待着。

      我却赶紧重新闭上了双眼,大脑超频运转。

      你已经杀了我三次,但也救了我三次,我还能信任你吗?

      不对,我似乎犯了一个错误。

      你似乎是,先救了我三次,然后又杀了我三次?

      这有区别吗?

      别纠缠细节,还是同样的问题,我能信任你吗?

      还是不对。

      你实际上一共救了我四次,只杀了我三次。

      所以,至少现在这条命,还是你给的,这么算的话,我可以信任你了吗?

      我重新睁开双眼,开门见山:“我爱你,雯佳,对不起,我失忆了。”

      你的笑容瞬间凝固,神情紧张地站起身来:“天迪,你怎么了?脑子进水了吗?骗我玩的吧?”

      我故作潇洒,像前三次一样,想来个鲤鱼打挺,不料却只是在地板上扑腾了一下,我不服再试,还好,这次勉强成功站了起来。

      被杀了三次,我这次好像真的有点累了。

      你笑着安慰我:“学习学傻了吧,是我冤枉你了?看来你这次难得地没撒谎欸,这一年是真的用功读书了,把身体都给熬坏了。Don't worry,以后我陪你去健身房加强锻炼。”

      “雯佳,请相信我,我真的失忆了。我们先回室内,你听我慢慢说。”

      我拉着你的手,快步走向别墅。

      仲夏八月的花园,绣球花缤纷盛开,百合花妖娆怒放。

      似锦繁花中,你瞥了我一眼表情凝重的脸,冷不防说道:“你知道吗?绣球花是最会撒谎的花。”

      我不明所以,但没有停步:“为什么这么说?你看它花瓣又大又多,颜色又这么鲜艳,花如其名,像绣球一样,给人的观感是活泼喜庆才对吧。”

      “你错了,你眼中美丽多彩、夺人眼球的,根本就不是花瓣,而是花萼。”

      “哦,那确实骗到我了,但是也没有伤害到谁吧?”

      “有啊,蜜蜂。可怜的蜜蜂,绣球花不但花蜜少,而且还有毒。”

      我不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花草也不能幸免。

      你却还要继续借题发挥:“绣球花不但爱撒谎,还善变。绣球花的颜色会随着泥土的酸碱度改变,你今天见它是红色的,明天却可能又变成蓝色的了。”

      说到这里,你停下脚步,强拉住我,仰脸认真地看着我:“我最讨厌被人骗了。你如果哪天不爱我了,就直白地告诉我,不用担心我,我能承受得了。但是如果,你敢骗我,我就杀了你。”

      酷暑盛夏,我却打了个寒战,因为我知道,这不是虚言。

      我赶紧也满脸认真回答:“我怎么可能骗你,我以前从来没有骗过你,将来也永远都不会骗你。”

      你轻轻摇头:“真的吗?你能确认吗?那我问你,我故意说七月十五日牛郎织女相会,你怎么都没纠正我?怕得罪我?就算是你因为怕得罪我才撒谎,这样明显的事实,你都患得患失不愿意讲真话,我还怎么敢相信你呢?”

      这于我只是两天前的事情,于你却是两年前的事情。你的记忆力让我不得不佩服——和惊惧。

      我当初就猜到可能是个陷阱,却没想到是这样的陷阱:大家一起来找茬。

      别墅,怎么好像果然又意外变小了一圈,只剩下三层了。

      别墅门口还是站着曼姨和边叔,黑白无常般,面色阴森可怖。

      我走过边叔身边,我的耳朵正好与他的嘴巴直线距离最短时,他突然开口了,声音轻柔缓慢,却恰能字字清晰只传入我耳:“你活不过今晚。”

      我心中一凛,停住脚步:“你说什么?”

      边叔面不改色,若无其事恢复了正常的声调:“你听到什么了?”

      我一愣:“你,是你要杀我吗?”

      “我没说过。”

      我加了点技巧继续追问:“你为什么要杀我?”

      “你去问谢长卿。”

      我一脸懵逼:“谢长卿是谁?”

      面如泥塑的边叔终于有了表情,像见了鬼一般的惊诧莫名。

      你在一旁更惊讶,食指又不自觉放在唇间轻咬:“天迪,谢长卿是你爸爸的名讳!天迪,难道你没骗我?真的失忆了?!”

      边叔插话:“哼,装疯卖傻。”

      你不满地剜了边叔一眼:“你一直让我不要多疑,我看你自己才是疑神疑鬼吧。你一直都怀疑天迪的项目,可是半年有了吧,你什么证据也拿不出来。”

      边叔冷静地辩解道:“再给我点时间,真相只有一个,没人能永远隐藏。”

      你不耐烦地打断边叔:“好了啦,我的事情不用别人管,连我爸妈都不可以,更轮不到你插手!”

      我推开浴室门,果然,淋浴间只剩下一个了。

      你很自然地邀请我一同去,于是一同去。

      节约用水,人人有责。

      不过这么一来,就肯定不用指望曼姨进来通风报信了。

      当然啦,鸳鸯浴期间,我也不欢迎外人过来打扰。

      咫尺的空间内,我们暂时忘却烦恼,恣意彼此欣赏,纵情互相取悦,一起在蒸腾水雾中嬉笑欢娱。

      快乐很难吗?对相爱的人而言,快乐的成本其实可以很低廉,我只需要你,你只需要我,除此之外都可以与快乐无关。

      你突然娇声尖叫:“小心!动作轻点!”

      我忙停下来关切地询问:“怎么了女神?”

      “讨厌,你的傻戒指差点划到我了。”

      我低头一看,这才第一次注意到,我的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的戒指,材质似乎是银的,但已经发黑了,估计已经相当有年头了,满圈刻着歪歪扭扭的万字纹,最诡异的是戒指的背部有一道凸起,像是钥匙齿,细密的齿尖高低错落有致,像是这世间真有一道小小的门,等着这把钥匙去打开。

      不过对于一个戒指而言,这钥匙齿造型确实过于锋利了,很容易不小心划伤人。

      我奇道:“这戒指哪来的?不是你送我的吧?”我的审美虽然差,但也不至于这么差吧?当然这更不像是你的品味,只是我也不敢一下子把话说死。

      “你还真是失忆了?你都戴了三年了,我才不会送你这么丑的戒指呢,你不说是个道士送的嘛。”

      “道士?送我戒指?这你也敢信?”我的担心是,之前怀疑我出轨保姆已经够离谱了,现在还能怀疑上道士了?

      “反正正常小姑娘肯定不会送你这种戒指,什么闹鬼的画风啊,一看就不是好人戴的。”还好你没往那方面想。

      “确实邪恶,看一眼都会做噩梦。”我的设定就是粗枝大叶,真不记得自己以前是不是戴过这枚戒指了,不过反正不是你送的就好,我狠手就往下撸,却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因为现在还有别的正经事情要做,就暂时放过它了。

      淋浴完,互相帮着穿好衣服,我们不约而同肩并肩站在梳妆镜前。

      你穿一件珍珠白改良旗袍,凸显婀娜曲线,我穿天青色背心搭牛仔热裤,凸显大长腿。

      我认真道:“你看我们今天穿得像不像白娘子和小青。”

      你调笑道:“对,你是大长腿小青,里面住着个书呆子许仙。”

      我笑着回击:“那你就是大胸白娘子,里面住着个最会怼人的林黛玉。”

      客厅里,曼姨还是靠在门框上,对着手机念念有词,手机是我用过的那部白色IPHONE 3G。

      果盘换回了西瓜,却没有做成笑脸,只是普通的切片。但是摆盘很艺术,绿色的瓜皮,正好构成一条斐波那契螺旋线。

      不过值得质疑的是,曼姨不太可能懂得斐波那契螺旋线吧。

      茶几上仍然摆着两杯热红茶,我刚端到嘴边,脑中突然回想起自己泳池中最后一刻酥麻无力的异样感觉,于是轻轻将骨瓷茶杯放回杯托中。

      虽然我并不能肯定红茶有问题,但总是小心为妥。

      天性敏感多疑的你肯定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是缄默不语。

      支走了曼姨,在我的再三央求之下,你才一边做波比跳,一边勉为其难简短地讲解了我们的故事,却又是一个新的不同的版本,虽然还是美得离谱像童话,但这个版本已经不那么像童话了。

      真相是只有一个,记忆的拼图却经常能拼出不同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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