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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杀 你既然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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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梦也没想到,今天会有这样的无妄之灾,刚才你还开玩笑说她是你的妈妈,转眼她又成了我的出轨嫌疑人,我哭笑不得:“天地良心,我怎么可能看上曼姨呢,你这尺度未免也太大了吧。”
你却不肯放过:“怎么不可能呢,曼姨可比我成熟稳重多了,不像我这么爱使小性子。”
明明纯属欲加之罪,我还只能假戏真做地自我辩护:“她虽然化着浓妆,看不清年龄,但怎么也都快四十了吧,有谁会喜欢那么老的女人。”
不料这番说辞,又触动了你另外一根敏感的神经:“嗯哼,对,总有一天,我也会老的,你会一样嫌弃我的,对吗?”
几个回合的较量下来,我已经对女神有了进一步的了解,敏感多疑且又伶牙俐齿,现在你挖的坑我已经掉进去了,越挣扎只会陷得越深。我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还是实话实说算了:“是曼姨,是她莫名其妙说要我去厨房找她。”
不料你却脸色更阴沉了:“编,继续编。是不是等我一气之下,把她炒了鱿鱼,你们就可以自由交往了?”
这话让我怎么接呢,我彻底理屈词穷了。
正闹着呢,多亏边叔过来救场了:“雯佳,蔡小姐已经到机场了,我现在过去接她。”
你满脸错愕:“妈妈怎么突然杀回来了?就她一个人吗?怎么也不先通知我一声啊……”忙看手机,原来被自己设成了静音,“糟了。”
“嗯,她也是临时起意,说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坐长途飞机。不过正好,”边永沙顿了顿,压低声音含糊地说了一句晦涩的话,“儿可再有,母不可复得。”便匆匆离去。
你家司机和保姆一样怎么都文绉绉的,我好奇地问你:“什么意思啊?边叔还会古文呢?”
“郭巨埋儿。”你脸色凝重,像瞬间换了个人,“唉,你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太偏科了。”
我挠头不解:我没文化吗?我不是考上东北大学了吗?
冷场半晌,你幽幽说道:“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牛郎织女一年一度相会,金风玉露一相逢,之后便是一年清冷,鬼影都见不着了。人间不值得,不如相忘于江湖。”
文化有鸿沟,学霸的世界学渣不懂,我正要开口质疑,蓦然又想起指鹿为马的典故,疑心这是你为我构设的求生欲测试。
你轻戳我的前额:“如果我不会急救,你今天早上就已经死了。”
这句我总算听懂了,忙鸡啄米般点头:“嗯嗯,感谢女神救我一命。”
你重重叹了口气:“天迪,你真没骗我、真的失忆了吗?真的不记得早上发生什么了吗?好吧,我陪你去重演一遍早上的事情吧,就像电影里面演的那样,失忆时刻的场景重现,也许能帮你重建回忆。早上你溺水时是日出,现在是日落,正好都是阴阳消长平衡,时间循环对称。”
不得不服,还是你有文化。
这一次看清楚了,是个无边际泳池,靠海的那一侧,水面正好没过了池壁,缓缓溢淌,黄昏的阳光将一池碧波镀上了一层让人迷醉的金色。
我追随你游到对面靠海的池壁。你背靠池壁站好,荡漾的池水没到你天鹅般优雅的脖颈。我将双手撑在你背后的池壁上,俯视你,像欣赏我的猎物。
外人看到的画面是:夕阳打在我的后背,高大的我,在壁咚弱小的你。
真正的猎人却是你。
你简洁地命令:“吻我。”
我乖乖地低下头去吻你。
你却突然调皮地略一矮身,我的嘴唇只触到了你的鼻尖。
我不肯放弃,更俯身低头去捕捉你的嘴唇。
你却再次矮身躲避,我又只吻到你的鼻尖。
就这样,一寸一寸,你将自己整个头部都没入了水下,三番五次逗弄之后,你才允许我在水下吻上了你的嘴唇。
起初是我在主动,慢慢地,攻守易形,你越来越主动,啧啧有声疯狂吮吸我口中的津液,然后,又探出滑润的舌尖,深深侵入我的舌底搅动。
时间在痴狂的缠绵中缓缓流逝,一秒一秒,一分一分,我的大脑中,氧气越来越淡薄,快感却越来越强烈,如梦似幻,欲罢不能。
不知不觉间,我的意识已经慢慢抽离了躯体,漫无目标地像水波一样飘荡,浮浮沉沉。
太阳徐徐落下,黑暗蹑手蹑脚降临,笼罩大地,掩盖一切。
你猝然猛力推开我,独自浮出水面。
我的身体向后缓缓瘫倒,水浪为我向两侧分开。我眼中最后的景象,透过波浪,是你过度悲伤而扭曲模糊的脸庞,像梵高的呐喊。你的最后一句话,拉着长长的哭腔,声音先经过一段空气,再经过一段水波,才传递到我的鼓膜,嗡嗡作响听不真切,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他们说你对我的爱根本不是真的!!!”
这是哪里,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死寂,这就是传说中的地狱吗?还不算太坏吧。
等等,好熟悉的黑暗和死寂,这不就是今早我来时的所在吗?
无边的黑暗和死寂中,知觉和意识渐渐弥漫、消散,最终归零。
无法接受的谜底,TA要杀我的“TA”,居然是你?!
你为什么会突然就翻脸了呢?我知道你是真心爱我的,那为什么又要狠心杀了我呢?希望这只是一个意外吧?好吧,我承认,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死法。
这结局悲催吗?当时我也这么想的,可现在我回想起来,我宁可这是一部短篇小说,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幸福死了就完了,可我的人生和爱情却注定是一部更加悲催,更多阴谋和劫难的长篇小说。
以上只是我第一次死在你的手上。
死?死不瞑目!
我明明第一眼就已经爱上了你,你为什么会怀疑,我的爱不是真的呢?
我好后悔自己的自卑和怯懦,没有向你明白表达我心中的爱。
可具体又是因为什么事情,你开始怀疑我的呢?
只是因为,我多看了曼姨两眼吗?
这样的罪,至死吗?
冤!冤魂不散!
忘川冰封。彼岸花开。地狱无门。
瑞不忒杠乂复。
混沌中,我的意识飞快地重新汇聚、凝结。
但我的身体仍然冰冷而僵硬。
一股熟悉的湿热的仙气注入我的口中,我猛然睁开双眼。
是你,我的女神,分毫未变。
我们正脸对脸,鼻尖贴着鼻尖。
“讨厌,你吓死我了欸!”你坐起身来,夸张地拍着胸口,声音带着点嗲嗲的台湾腔,“多亏我在校泳队学了点急救的三脚猫功夫,不然你今天早上就要淹死在我家的游泳池里了。”
什么?太不可思议了,我居然死里逃生了???!!!
等等。
为什么是早上?我刚才溺水昏迷的时间不是在黄昏吗?
难道,我陷入了时间循环,带着这一天的记忆,又回到了早上重生的同一时间?
我打量四周。
像早上一样,我正仰面躺在一片湿漉漉的木地板上。身边是泳池,大概是因为我躺着,视角太低的缘故,我看不到泳池对面的池壁,视觉效果就好像,池水悬浮在空中。泳池一端的墙上挂着巨大的液晶数字时钟,清晰地显示,现在的时间是七点十五分,AM,早上,没错,阳光正明媚。
背景音乐也还是那首似乎永远在循环播放的老歌: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而你,也跟早上一样,身着桃红色的比基尼,迎面骑坐在我的腰胯上。
你在便好,即便是循环,也是幸福的循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我的记忆和情绪都还未出离那个被强行中断的水下深吻,花开堪折直须折,我不及细想,一把搂住你,继续。
你匍匐在我的身上,温柔地蠕动。
摩擦生热,我冰冷的身体越来越暖,越来越热,逐渐恢复了正常的机能。
我的大脑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运转,却突然灵光一闪,肯定哪里不对,又一下子说不出。
我惶恐地推开你,再次将目光投向泳池那边的巨钟,巨钟最上面较小的一排数字是日期,为何是2008年8月15日?那是一年之后啊!我的记忆出现了一年的空白?!
这不是单纯的时间循环,这比时间循环恐怖多了,周而复始的只是从清晨到黄昏的一天,重新开始的却已经是新的一年——相当于我的人生白白丢掉了一年?!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上天呐,我这种情况到底属于失忆?还是循环?还是穿越?还是失忆加循环再加穿越?!
我小心翼翼地求证:“雯佳,今年是2008年吗?优国次贷危机结束了吗?”
你不悦地站起身来怼我:“当然啦,次贷危机都一年了还没结束,你怎么了啦?刚才没被淹死,脑子进水了吗?”
我一时语塞:“外面太阳太晒了,我们先回室内,我慢慢跟你解释。”
我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元气满满,心里盘算着,还好,只是老了一年而已,人生百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果然,我一个鲤鱼打挺便轻松地站起身来。
我默默拥着你,漫步走过花园小径。正值盛夏时节,满眼葱茏绿意,大部分鲜花花期已过,但沿路两侧脚边的绣球花仍在盛开,姹紫嫣红,前方一大丛半人高的粉色百合怒放,芳香浓郁扑鼻。
上一次怎么没注意到这丛香水百合呢?大概当时,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只在你身上,而这一次重来,我才有闲情逸致欣赏身边的风景。
咦?这别墅怎么跟我记忆中的相比,小了那么一点点儿。
还是那对中年男女侍立在门口,脚下卧着那只黑色的玳瑁猫,六只眼睛六道寒光齐刷刷地死盯着我。
别墅大堂跟我印象中一模一样,金碧辉煌,穷奢极侈,还是正中央的巨型水晶吊灯最抢眼,像一座倒挂的巨树,结满水晶果实,晃晃悠悠的,我疑心它会掉下来,将我砸成肉饼。
我这次才注意到穹顶壁画的全貌是古典名作《最后的审判》的高仿,却将原作被人强穿上的衣物又重新剥掉了,上方光线较好的地方,一群群光屁股的天使自由飞翔,表现的是天堂,两翼光线昏暗的地方,人群惊恐万状,拥挤踩踏,躯体扭曲变形,描绘的是地狱,对面最正中,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想必就是上帝了,却一样地一身肌肉疙瘩没穿衣服,络腮胡子,面目狰狞,目露凶光,离奇的是,不管我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祂手术刀般锋利的逼视,像要将我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的罪恶都剖出来。
我不禁联想起卓曼罗“TA要杀我”的警告,总不会是上帝祂老人家也要亲自动手宰了我吧?
我熟门熟路地牵着你径直走向浴室。推开浴室大门,我却愣住了,还是一排一模一样的淋浴间,却只有三个了。我记错了?亦或是,是谁拆了一个淋浴间这么无聊?
地面上也还是摆着那个“小心地滑”的警示牌,哦,换过了啊,配的英文翻译已经更正为“CAUTION SLIPPERY”。这才对嘛,黄金三章,一字千金。
这一次,我反锁了淋浴间。
正所谓“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
我一边淋浴,一边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隔着毛玻璃门,一个偏胖女人的人影出现了。门轻轻咔咔响了几下却没开,那个人影才一声不吭地走远了。
肯定是曼姨,究竟有什么事情这么紧急,非得要闯进淋浴间来找我呢?我实在想不出头绪,随后就有点后悔了,早知道自己好奇心这么重,就不该把她拒之门外了。
我心中惴惴,随便冲了几下便草草了事,匆匆穿好衣服走向客厅。
曼姨侧对着我,背靠在通厨房的门框上,小镇布尔乔亚风的低胸碎花连衣裙,多肉的身躯极限凹成大S造型,活脱脱一副发廊妹倚门揽客的形象。不过如果不看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单单看她文艺复兴油画风格的丰腴美体,倒也勉强当得上你对我的怀疑。
曼姨正心不在焉地抱着个本子写着什么,一见我进客厅,她便神色紧张地向我碎步跑来。
曼姨正急着张口要对我说些什么,恰好你也从我身后款款走来,曼姨一愣,唐突地改口来了一句:“需要打通任督二脉服务吗?”
我茫然不解,求助地看向你,你狠狠剜了曼姨一眼。
曼姨慌忙低头,假装为我们沏茶。F&M,三百多年历史的英国皇室御茶,老镇玫瑰,两百多年历史的戴安娜同款镀金骨瓷茶杯。
如果不是重来一次,我还真就错过了不止一点半点。
我这才发现,果盘中的西瓜切片,看似奇形怪状杂乱无章,实际上,一片片西瓜居然是一张张各有各趣味的笑脸,红瓤修成各种锥子脸的脸颊,一弯黑间绿瓜皮,正好是笑脸的头发,几粒恰到好处保留在原位的瓜子,正好冒充双眼口鼻。万万没想到,曼姨这半老徐娘艳俗的皮囊下,裹着的竟是如此一颗七窍玲珑的少女心。
OH MY GOD,我不会被你误导,真的CRUSH上老阿姨了吧。
曼姨正躲在你的背后,对我挤眉弄眼,嘴巴张张合合,凭着口型,我知道她想说的是:“来厨房找我。”
这该死的默契。
完了,这么眼神一对,我又要百口莫辩了。
还好,你大概没有发现。
不过我承认,此刻我动了心,该不该去厨房赴曼姨的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