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江海寄余生 吴王府里接 ...
-
“姐姐，我爹娘是很厉害的人吗？”
尧暮雪吃力地问着，黑夜里不时的火光衬着他稚嫩的脸，显得格格不入。
“嗯。”
身侧的少女动了动，搂紧膝上的孩童，用沾满烟灰的衣袖护住他。
东南战乱又起，叛军遍地，都蛰伏着等待拿下这片江山。
狼烟充斥着整个天空，分不清黑夜白天，火星四溅，像暴怒的囚徒淌出污秽的血，腥味笼罩了整个大兴王朝。
“踏——踏——”
“滋啦————”
漆黑的一隅里剑锋拖在石板地上，拉出刺耳的怪叫。
腥红的血液从剑身上淌下，一滴，一滴。
无数身影在其中呜咽、狂怒，黑夜的恶魔在惨白的月光下浅吟低唱，身后跟随着痴狂的信徒。
“文澜，，？哈啊——你就在这儿吧？——不对，现在应该叫你文欤，是吧？”月下的男子穿着宽大的黑袍，绸制的宽帽遮住了面庞，身形修长如鬼魅，唯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他左手虎口处那道窄长的疤痕。尧暮雪躲在黑影里看得格外清楚。
“——哈哈，无所谓你叫什么，尧潜府里的小侍女，哦不对——刺客，杀了我好些信徒，是不是该付出点代价？把尧小将军给我，放你一条生路，如何？！”男人的声音骤而变调，疯癫至极。
文欤紧紧捂住尧暮雪的嘴，漆黑的瞳孔泛着火光。
四周月白将石板路面照得如同二维平面一样凄惨，一切都在上演一场无声的默剧。
男人见毫无反应，似是遗憾，“唉——，文澜，我可是看见你了，竟然面子都不给我留，真没意思，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对谁都这么冷酷。走了——我明天还会再来找你的，我想让你说什么，你知道的，对吧？不说？那你就等着死吧"男人语气轻浮，喝着壶里残存的冷酒，拖着剑走了。
文欤终于把手放下，望着远去的人影对尧暮雪低声说："千万别看见他了，明天你就离开这儿吧，不安全。你父母留了一块地，去那儿。"他点点头，明白了。
翌日
街道上空无一人，他拿着仅存的行囊抵达了那片贫瘠的工地，"我走了，你拿着这些食物，还能过一段时日。漂泊了这么久，也学会点技能了，最近到播种的时候了，我教你的，别忘了。"文欤最后嘱托了几句，便要离开，尧暮雪拉着她的衣袖，扑闪着眼睫“姐姐，你要去哪里啊？”“去做我该做的。”
漂泊的船暂时停泊在了港口，但他知道这不是旅途的终点。
他不知道，那只船，很快就要再次起航了。
自那日以后，战火逐渐缩小，新王当立，大赦天下，流落的居民终于再次进入这片荒废的城市，平江王卒，其子吴王嗣位。
一切都像新生，在腐朽的地基上。
——
“哎！你听说没有，吴王府里接来个孩子，据说还是个女孩！是不是吴王要定亲了，不过这孩子不清不楚的，谁知道从哪来的！”
“是啊是啊，但那不是个男孩么？就那东街酒馆的王四，说昨天亲眼看见的，是吧？”
“对对对，就是那男孩长得倒秀气，漂亮的很，好像还是吴王殿下亲自来的！面子那么大，不知道又是哪家的公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据说啊，那孩子其实是先王在民间游历时和一个歌楼女子诞下的！”
“得了吧，也就你信这种民间话本了”
“你懂什么，那可是佳话！”
——
-两年前，吴王府-
万籁俱寂，一片哀苦。
“云儿，母亲怕是命不久矣，你长大了，咳..不再是小孩子了，你作为吴王...身负重任，记好了...万事要经三思，府里的事，不可听信一面之词就做决断......咳...咳...吴郡的人民、土地都为你所管，万不可苦了黎民百姓，行事多谨慎，万不可让庵宦掌了把柄，咳..另有一事...尧潜将军夫妇的遗腹子有了下落......你日后把他接进府里，待他好些，尧将军于你父亲有恩，当报，日后，一定要好好的......天气转凉了，云儿，多保重。”
她笨重地喘着气，破风箱似的，却只是溺水了般，吐出最后一点余气，她知道自己快死了，天意让她死，也难违，她让他走，走远远的，最好不要再碰这朝政之事。
有什么办法？坐在这位置上就要担负起这一切。她看着他，似有故人之姿，不知怎么的好像有些记不清了，却也无力追究。
天意……她恨透了。
屋外晴空万里一片，忽然聚起一片阴云，轻轻盖在王府的砖瓦墙上，那灰黑却似牢笼一般，怎么都吹不走。
寒云的心脏像是被湿棉花塞满了，又胀又疼，却流不出一点泪水，眼睛好痛、、好涩，他只是不愿相信，他现在唯一的亲人也要在他眼前死去，就像十七岁那年性命垂危的父王。
母亲睡着时还微笑着，大抵是个好梦罢。阴雨不绝的夜里，她在梦里安详地去了。
颠沛流离了一生，这也算是善终。
宫中府中，俱为缟素。
两年戴孝，是一把无形的枷锁；他总是梦魇不断，入梦是已逝的父母，再或是鬼魅的冗官，醒来也是。
寒云还太年轻了，身居高位，就会被人觊觎。
海夜縠纹平，寄余生。
——
“我告诉你了，这片地就是我的，你现在从这里滚开！”
“不是你凭什么占我家的地啊，这儿是我爹娘给我留的地，凭什么让给你啊？”
“哎哟喂，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也叫唤上了，什么叫你爹娘留的？你爹娘早就死啦！知道我是谁吗？吴县名门陆氏，听过没有？你这没爹没妈的竖子，靠一边去！不就姓个尧吗，还真以为你爹是尧潜将军了？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脸！”
陆氏子拉碴着胡子，满脸不屑，斜睨着尧暮雪。
路人倒是闲，农忙也不忙了，净围着这两人看戏，还不时应和几句，看得尧暮雪气不打一处来，浑身上下的火气全向上堵着：“我也是服了摊上你这么个缺德的，，我爹娘是我爹娘，轮不到你这个在大街上耍滑的神经病来评价，吴县陆氏竟然出了这么个弱智，也快完蛋了。”
那陆氏子顿时涨红了脸，倒是和猪圈里的猪没什么两样。
“农忙时节，诸位倒是别有空闲，在这看人热闹啊，都散了吧。”
姓陆的看到这么个翩翩君子，顿时眼冒金光，静电一样靠了过去：“这位公子，你评评理啊，这小畜生抢了我的地，竟然还死不承认，现在被他一闹，我这吴县陆氏的脸都被丢光了！
寒云看着边上这个死皮赖脸又不知悔改的人，理论嘛，也没这必要了，走到尧暮雪边上：“是你先抢这位小公子的地的，吴县陆氏不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来管别人，这的确不应是名门世家所为。既然是名门，就要表现出名门的样子，你这样算什么样子？罢了，你走吧，下次别这样了。”
姓陆的没想到，这也是个不好惹的主，但自己毕竟是名门望族出身，把那只不过看着高贵倜傥的人比下去还不时绰绰有余：“公子，我堂堂吴县陆氏，拿着这块地盘天经地义，你算哪根葱啊？还是别来瞎掺和了”
“嗯，吴王府办事，可能确实比你们家高几个品阶吧。”
“还有，那边的尧公子，随我来。”留着那姓陆的一个人急得团团转。
寒云没什么表情，只是嫌那人太蠢，符牒都拿着了，真是没有一点眼力见。他朝着那边微微发愣的尧暮雪点了点头，示意他过来。
尧暮雪莫名其妙地跟着寒云过去，他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甚至开始反思起自己前十六年干过的错事。
最重的也只是因为父母跟别人理论……不对，吵…?了一下，而已，应该没事吧……？我记得吵架应该不算犯法吧……应该吧…还有那个疑似王府的官员的人怎么一句话都不说，长得倒挺帅，白瞎了这么张脸。
但是其实我是真的完蛋了吧。。
他手上冒着汗，揪了揪自己身上的粗布衣服，又轻轻瞟一眼旁边人穿的暗纹锦衣，顿感羞愧。
粗缯大布裹生涯，是真的，腹有诗书气自华嘛，诗书？……也就小时候开蒙学的那些……
既没财产，又没气质，一对比真是什么劣处都显现出来了…
“那个，谢谢你帮我说话啊，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过的，额，你们王府的人真好，你叫什么名字啊？”
不对不对！问错了……“
失礼了，最后一句当我没说。”糟糕，好尴尬，还直接问人家名字了。
不过对方倒没什么意见，反而好像还觉得挺新奇的“寒云，不用谢，你是对的，不用看不起自己；你以后要住在吴王府，把行囊带上，我们走了。”
？！等一下。
不对。
这吴王府挺有意思，招人都这样招了吗，感觉他们也不缺人啊……
我是不是得给他跪一个……我刚刚怎么这么没礼貌……
不对！住吴王府是啥意思啊……？！那个姓陆的是没关系了，我是真的完了……
尧暮雪头皮发麻，人整个呆住，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寒云倒是平淡的很，就是感觉这小孩还挺有意思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江海寄余生
